华盛顿特区，阴雨连绵。


    那份从南方发出的的公投结果，像一颗穿膛而过的**，准确地击中了北方所有主战派的心脏。


    然而，对于林肯来说，这一天，还没有到最绝望的时候。


    因为……


    遥远的西方，那片被牛仔、烈日和石油包围的荒野——德克萨斯共和国。


    当南方邦联决定把家底改姓“英”的消息传到休斯顿总统府时。


    这位性格火爆、一辈子不仅打墨西哥、也敢跟北方对着干的“德州之父”、现在的“独立国父”萨姆·休斯顿。


    他在那张用野牛皮铺成的办公椅上，足足愣了十分钟。


    然后，他猛地一拍大腿！


    “啪！”


    “我靠！既然戴维斯那个怂货都把裤子脱了！那老子……老子还在这儿装什么贞洁烈女顶着那点破共和吗？！”


    他想的可比南方那帮只懂种棉花的书呆子明白多了。


    南方一投，那意味着整个东边的海岸线以后就是英国人的了！而西边的加利福尼亚，那早就已经是“英属海外领地1号”了！


    现在，他德克萨斯孤零零地夹在中间。左边是已经红了的“林氏王国”，右边是刚红了的“大英联邦”。头顶上，还有个被气疯了随时可能会拿他撒气的北方联邦！


    这不成了夹心饼干里的那层……肉酱吗？！


    “不干了！”休斯顿抓起他的**，对着窗外开了一枪（纯发泄）。


    “秘书呢？！把那面孤星旗给老子拿下来！”


    “啊？总统先生？”秘书吓傻了。


    “还总统个屁！从今天起……”休斯顿大手一挥，无比豪迈。


    “咱们这叫——顺应天命！回归文明！”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老牙。


    “告诉伦敦！告诉那位林亲王殿下！”


    “我们德州牛仔的脾气虽然很倔，但我们的心……那也是红（英国皇家海军制服的颜色）的！”


    “我们要加**邦！而且地位……绝对不能比那些加拿大小崽子低！”


    ……


    接连两个重磅**。


    南方投了。德州投了。


    再加上原本就是亲生的加拿大，还有西部，现在，整个北美大陆，就像是一个被四面八方勒紧了的口袋。


    那个曾经被林亚瑟随手画在世界地图上、叫做“美利坚合众国”的蓝色区域，已经从过去的“从大西洋到太平洋”的宏大梦想、被压缩成了一个只能可怜巴巴蜷缩在铁锈带和阿巴拉契亚山脉以西一点点的……内陆半残废国！


    它，彻底被包围了。


    ……


    伊利诺伊州，斯普林菲尔德。


    夜色深沉，雨下得比眼泪还密。


    在一片已经被查封的竞选办事处门前的广场上。


    那个高高瘦瘦、眼窝深陷、如同一棵在旷野中饱经风霜的枯树般的男人——亚伯拉罕·林肯。他独自一人，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


    台下，稀稀拉拉地站着几百个支持者。他们大多是失业的工人、负债的农民，还有那些依旧怀揣着“天方夜谭”的老兵。


    雨水打湿了他们简陋的衣衫，也打湿了林肯那顶有些滑稽的高顶礼帽。


    他静静地看着下面的人。


    这一次，没有激昂的“我们必须战斗”，没有那句振奋人心的“民有、民治、民享”。


    当那两份“投名状”和“合并条约（德克萨斯加入）”摆上议会桌面的时候，所有人都没说话，但所有的心，都已经凉了。


    资本家跑了。政客沉默了。只剩下这最后的、固执的良心，还站在这凄风苦雨里。


    “同胞们……”


    林肯的声音很低，低沉得像是来自地底的回响，穿透了雨幕。


    “我想……我们的那个梦，大概……是做到头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几乎被他捏烂的地图——那是一张还画着完整版图、还没有米字旗侵蚀的美国地图。


    “我们曾以为，自由的土地可以滋养最伟大的国家。我们曾以为，哪怕兄弟阋墙，只要打一架，血流了，也终究会在废墟上重新相拥。”


    “但是……”


    他苦笑了一声，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们错了。”


    “我们输给了……不是更强大的思想，也不是更正义的军队。”


    “我们输给的，是……更无耻、更冰冷，也更……庞大的，财富。”


    亚瑟·林。


    那个名字在他心里划过。他佩服那个男人，甚至有些……敬畏。因为那个男人用一种连林肯这样清醒的人都无法抗拒的方式——“不让你流血（或者说不值得流），但让你窒息”的方式，杀**一个国家的未来。


    “这不是战争。这是一场……收购。”


    之前的那句“英镑审判”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荡。


    “回去吧，同胞们。”


    林肯看着那些还在等待他“一声令下”冲出去送死的眼睛。他缓缓地，摘下了那顶帽子，对着空旷的夜空，深深地鞠了一躬。


    “别去送**。活着……比什么都好。”


    “或许在那个属于英镑和米字旗的‘繁荣未来’里，我们至少……还能有口饭吃。”


    说完这一句。


    那个像巨人一样的身影，在雨中蹒跚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没入黑暗。


    从这一刻起，那个会在历史书上光芒万丈的“伟人”林肯，在那个平行时空里，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在伊利诺伊州乡下，每天看着邻居家新挂上的“大英商会”牌子发呆的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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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律师在写回忆录


    ……


    仅仅三天后。


    华盛顿的海面上，大雾弥漫。


    但在特拉华湾的河口，那雾气中，无数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如同来自地狱的黑骑士。


    “上帝啊……”


    一名在岸防哨所里的联邦士兵，拿着单筒望远镜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


    不是恐惧，是绝望。


    那一整支——比当年克里米亚战争时还要庞大两倍、由三艘林亚瑟最新命名为“君主级”万吨铁甲舰领衔的、几乎囊括了当时世界一半海权力量的——英国皇家海军特混舰队。


    它们，并没有开炮。


    但它们那些密集得如同森林一般的桅杆，和那一排排即使是在雾里都闪着寒光的、口径惊人的主炮。


    就已经把这份“欢迎新家人（南方和德州）回归”的礼物，以及那份“让北方邻居学会闭嘴”的警告，表达得淋漓尽致。


    海面上的海鸥都在因为那一身身黑色的钢铁而惊叫乱飞。


    这，就是林亚瑟给那个已经四分五裂的“新大陆”所上的最后一课：


    “有些游戏，只有庄家能赢。而我……就是那个庄家。”


    ……


    次日。


    里士满总统府。


    一场注定要改变人类现代史的签约仪式，正在这里，堂而皇之地举行。


    在数百名记者、英国顾问，以及那些笑开了花的南方种植园主们的见证下。这一刻


    戴维斯总统，还有特地飞奔而来、连皮靴都没来得及擦干净的德克萨斯前总统休斯顿。


    他们二人，一左一右，在英国全权特使面前，极其恭敬地。


    拿起了那支据说是由维多利亚女王亲自赏赐的、镶金镀银的羽毛笔。


    在那份足以让英王乔治三世在坟墓里笑醒的《英美（南）一体化及帝国联邦加入条约》上。


    重重地，签下了他们的名字。


    那一刻。


    大厅外，一面崭新的旗帜被缓缓升起。


    那依旧是南方邦联的星条旗（类似），但在那个旗帜的最左上角……


    多了一块，虽然小，但在此时却无比刺眼、象征着绝对宗**的……


    红白蓝米字徽章！


    而在世界的最高处。


    伦敦，白金汉宫。


    林亚瑟站在阳台，眺望着西方那抹刚刚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


    他手里没有酒杯，也没有雪茄。


    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里，带着三分得意，三分感慨，还有四分……


    对这个即将被他彻底重塑的、名为“日不落”的疯狂时代的……无限期待。


    “终于……”


    “这下子，那张世界地图的左半边……看着顺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