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清晨，伦敦难得的放晴。


    阳光毫不客气地穿过窗帘缝隙，照在了那张大得离谱的皇家御床上。


    林亚瑟捂着有些酸痛的腰（毕竟昨晚是“体力活”），看着枕边已经醒来、而且精力异常充沛地正在喝一杯热牛奶的维多利亚。


    “早啊，我勤劳的王夫。”


    维多利亚笑眯眯地打招呼，那神情仿佛昨晚在床上求饶的根本不是她。


    “昨天晚上我们好像……还没谈完正事？”


    她放下杯子，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天知道她随身带着这些干嘛）掏出了已经整理好的一叠……“欧洲王室单身汉目录（精选版）”。


    “呃……”林亚瑟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亲爱的，你就不能让我们稍微享受一下……嗯，‘无忧无虑’的早餐时光吗？”


    “不能。”维多利亚公事公办地推了推眼镜（装饰用的，她都没近视），“我们家爱丽丝今年十六了！你十六岁的时候……好像已经在考虑怎么勾引……啊不，怎么认识我了吧？”


    林亚瑟：“……”这陈年旧账翻得真快。


    他认命地坐起来，靠在那个厚厚的羽毛枕头上，开始翻阅这份“死亡名单”。


    第一个入选的。


    “荷兰王储，威廉王子。”


    维多利亚指着那张看起来呆头呆脑、鼻子还有点红的画像介绍道，“这孩子脾气不错，家里也有钱，最近在学水利工程。我觉得跟爱丽丝这种喜欢琢磨‘流体力学’（虽然是画画里的）的小姑娘，应该挺有共同语言？”


    林亚瑟看了一眼，直接在那张纸上画了个叉。


    “不行。”


    “为什么？”


    “首先，这孩子一看就有点像……”林亚瑟斟酌了一下措辞，“嗯，地主家的傻儿子。其次，最重要的是……荷兰的风太大了！我不想让我们家爱丽丝那头漂亮的金发，去那里变成稻草窝！”


    维多利亚翻了个白眼：“好吧……那你看看第二个。”


    “符腾堡王国的马克西米利安亲王……”


    “停！”林亚瑟都没看画像，“你确定不是在给我找个‘干爹’？！这老头子都快跟我差不多大了吧（夸张）？！想让我的小天使去给他推轮椅吗？绝对不行！PASS！”


    维多利亚这回也有点心虚地笑了笑：“其实他也才二十出头……不过确实，长得有点着急。那……这个呢？”


    她抽出了压箱底的一张。


    这也是在“原本的历史线”上，真正娶了爱丽丝公主，并且最后一起携手走向悲剧和传奇的那位——


    黑森和莱茵大公国的弗里德里希·威廉·路德维希·卡尔·冯·黑森-莱茵大公，也就是未来的路易四世（也译作路德维希四世），现在的大公储路易。普鲁士的奥古斯塔王妃的亲外甥。


    照片上的小伙子长得倒是一表人才，眉眼间甚至有点像奥古斯塔姨妈家里那种典型的德国帅哥范儿。端正、严肃，看起来就很像那么回事。


    “路易……这孩子我见过。”维多利亚点头，“奥古斯塔姐姐也极力推荐。说他为人正直，虽然话不多，但是个过日子的人。而且咱们和他家也算是半个亲戚。”


    关键是，黑森大公国虽然不大，但在后来的德国版图里还是很有分量的。


    林亚瑟摩挲着下巴，仔细端详着这张脸。


    “嗯……‘看起来’还像个人样。也没有秃顶。”


    他勉强算是给了个“及格分”。


    “那就这么定了！”维多利亚一拍大腿，“下周！安排！让他来伦敦进行‘友好访问’！”


    ……


    一场名为“欢迎黑森亲戚”的小型皇家下午茶，在花园里摆开了。


    爱丽丝公主，这位今天的主角。今天她没有穿那种繁复的相亲礼服，也没有像那些庸俗的贵族小姐一样满头珠宝。


    她穿着一条最简单的白色亚麻长裙，这裙子是她在“维多利亚的秘密”定制的特别款，柔软贴身，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朵还没完全绽放、带着露水的白色百合花。金色的头发编成了一根单辫，垂在左肩。


    她手里没有扇子，而是拿着她形影不离画板的。


    她安静地坐在草坪的另一头，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正对着一朵开了的芍药花……发呆。


    而那位被寄予厚望的“备胎一号”——路易王子，此时正穿着笔挺的普鲁士风格小军装，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偶一样，在维多利亚和林亚瑟那充满了“岳父岳母般犀利”的目光下，迈着僵硬的正步走了过来。


    “路易，去吧，跟我们的爱丽丝打个招呼。”维多利亚笑眯眯地推了他一把，“她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别怕。”


    路易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全部的勇气，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爱丽丝面前。


    “公……公主殿下！下午好！”


    他的声音像是在阅兵。


    爱丽丝被吓了一跳，肩膀微微一抖，回过头来。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然后……慢慢地聚焦在这个突然出现的“障碍物”身上。


    “哦，您好……路易先生……王子殿下。”


    爱丽丝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就像她画笔下的线条一样柔软。


    “我在……观察光影。”她举起手里的炭笔。


    “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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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影？”路易这个钢铁直男显然没想到开场白是这个。他挠了挠头，试图夸奖，“哦！您的画……这画的是马吗？”


    “……”爱德华在远处捂住了脸，替这哥们儿默哀了三秒。


    因为那明明画的是……一只趴在石头上的猫！虽然很抽象！


    爱丽丝的眉头，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那是对自己艺术作品被“羞辱”后的、属于艺术家的、最隐忍的不满。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为了挽回局面，路易决定拿出自己的“**锏”——谈军事和**，毕竟这还是男人最擅长的。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黑森的军队，讲起了他父亲如何训练士兵……


    “您看，如果我们能组成方阵，就像这样……”


    他甚至比划起了刺刀的动作。


    如果爱德华在这里，估计都要笑抽了说：“这哥们儿是来相亲的还是来招兵的？！我妹妹最讨厌打仗了！”


    果然。


    一直保持着礼貌微笑的爱丽丝，在听到第十分钟的“立正稍息”之后。


    她，轻轻地，把画板合上了。


    然后，她用那种只有她才有的、温柔得像水一样的，但却让人听了想跳河的学术语气，说出了那句经典的“拒绝（劝退）词”。


    “路易殿下。”


    她指了指路易虽然英俊，但明显因为太过严肃而显得有些僵硬的侧脸。


    “您的骨相很好，下颌线的角度是标准的45度。这在战争油画里，是英雄的标准模板。”


    路易大喜：“真的？！”


    “但是……”爱丽丝话锋一转，拿起画笔，在空中虚画了一条弧线。


    “在文艺复兴时期的大师们看来……这也意味着一种……缺乏柔和与情感流动的，‘呆板’。”


    “您就像一尊很完美，但……不会呼吸大理石像。”


    “而我，”她站起身，裙摆微扬，“我更喜欢……画风。画那些……能在风里，自由哭泣，或者欢笑的人。”


    这就差没直接说：


    “你长得太无聊了，甚至都不配让我给你画张素描！”


    太狠了！


    路易这个可怜的孩子，脸“腾”地一下红成了黑森的红砖墙！他憋了半天，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能结结巴巴地行了个礼，落荒而逃！


    林亚瑟在远处，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噗——咳咳！”维多利亚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她转过头，看着丈夫那一脸“我就知道”的坏笑。


    “我早说了。”


    林亚瑟淡定地摊开手。


    “这丫头的眼光，被我养刁了。这些凡夫俗子，怎么可能入得了她的法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