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斌闻言，指向手中海图。


    “澎湖水道复杂，倭船若想突袭娘妈宫港，最佳路线便是从望安以南、虎并屿以北的主航道趁夜突入，直扑港口。”


    “同时，可能分兵牵制西屿炮台，末将已令福建水师程鹏部潜伏于虎井屿附近海域，伺机截击或堵住其退路，我水师新军主力，则部署在主航道外海，呈半月阵型，待其舰队大步进入航道，便从后方和侧翼压上，与澎湖守军、程鹏部形成关门打狗、瓮中捉鳖之势。”


    他眼中闪烁着猎手般的冷光，“倭寇若真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正好用他们的血，祭我大明水师新军战旗，震慑所有觊觎海疆的宵小。”


    郑森用力点头，“正合我意！传令各舰，保持静默，严密监视东南方向，随时准备迎战！”


    ......


    漆黑的夜幕下，数十艘日本萨摩、肥前、长州诸藩的联合舰队，正以松散的突击阵型，悄无声心得向澎湖主岛方向滑行。


    他们看到了岛上按时升起的猩红信号，这让他们更加确信计划顺利，明军被内部混乱牵制，防御出现漏洞。


    旗舰上，岛津的心腹大将桦山久守，望着远处黑暗中澎湖模糊的轮廓，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


    “明国人果然松懈了！信号已发，鼹鼠必定得手，传令各船，加速！直冲娘妈宫港！登陆后按计划夺取炮台、焚毁港内船只！让明国水师在自家港口里变成一堆烂木头！”


    “嗨咦！”


    日本舰队开始加速，桨橹齐动，风帆也尽量张开，扑向“不设防”的港口。


    然而，就在他们大半船队涌入澎湖主航道，最前方的关船已经能隐约看到娘妈宫港口的时候......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侧后方的黑暗深海中猛然 爆发。


    炽热的炮口焰火瞬间撕裂了夜幕，照亮了海面上一艘艘狰狞巨舰的轮廓。


    那是大明水师新军的蒸汽明轮战舰和大型炮舰！


    周全斌的主力舰队，如同从海底升起的魔神，从倭寇舰队的侧后方发起了猛烈齐射。


    实心铁球、开花弹、石油弹等呼啸着砸入日本舰队相对脆弱的船阵中。


    刹那间，木屑横飞，惨叫声骤起。


    一艘肥前藩的关船被直接命中水线，开始剧烈倾斜，另一艘萨摩的小早船被开花弹的铁片扫过甲板，上面的武士和水手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八嘎！是明军水师！有埋伏！”桦山久守惊骇欲绝。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明国水师主力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这样一种以逸待劳的姿态，等着他们钻进来。


    “转向！转向！迎战！”他嘶声力竭吼道。


    但是混乱已经产生。


    况且日本舰队依靠的还是人力和风力，船体也多是木头，而为了突袭，队形本就有些向前冲。


    此刻遭到来自侧后方的突然打击，首尾难以相顾，转向更是迟缓。


    祸不单行。


    “轰！轰！轰！”


    又是一阵密集的炮火。


    这次来自他们前方，虎井屿方向！


    福建水师程鹏率领的伏击舰队也准时杀出，堵住了倭寇向港口突进的道路，并且用侧舷火炮猛烈轰击倭寇舰队的先头部队。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侧翼还有持续不断的凶猛炮火！


    日本舰队瞬间陷入了三面受敌的绝境！


    “不要乱！向前冲！冲进港口我们就赢了！”有狂热的武士船长试图鼓动部下做最后一搏，驾船朝着娘妈宫港方向猛冲。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澎湖守军早已严阵以待的炮台怒火。


    西屿炮台和娘妈宫港沿岸临时加强的炮位上，明军炮手在王把总的指挥下，冷静地瞄准、射击。


    改良过的重型红衣大炮和长管加农炮发出怒吼，炮弹准确地打在试图靠岸的倭船周围炸起冲天水柱。


    更有直接命中者，将船只连同上面的倭寇一同送入海底。


    “嗖嗖嗖—”


    就见一艘艘小型舰艇从港口快速冲出，在较近的距离上向混乱的倭寇舰队发射出拖着炽尾的火箭，虽然精度还不算太高，但声势骇人，进一步加剧了倭寇的恐慌。


    海面上完成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场。


    大明水师无论从舰船规模、技术、装载火炮等威力，还是战术配合、官兵训练，都远远超过那些仍旧停留在接舷跳帮和轻型火器的日本诸藩水师。


    倭寇的战船在明军猛烈的炮火下，一艘接一艘得起火、解体、沉没。


    跳海的倭寇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旋即被补射的炮弹或火箭波及，或被明军小型战船上的燧发枪、弓箭点明射杀。


    桦山久守的旗舰也接连中弹，燃起大火。


    他看着周围陷入火海和崩溃的舰队，心如死灰！


    登陆？


    夺取港口？


    早已成了不可能完成的痴梦。


    大明水师竟然如此强悍，为何那些将军没有同他们提过？


    那些钢铁做的战船，那些射程和摧毁度远超他们的火炮，那些他们见都没见过的火器，都是真实的吗？


    这样的水师，鬼才能打赢！


    “撤退！全军撤退！向外海突围！能走多少是多少！”他发出绝望的嚎叫。


    残存的日本船只再也顾不上阵型和命令，像没头苍蝇一样，拼命调转船头，朝着来路冲去。


    但是来路，眼下是大明水师新军和福建水师伏击的结合部，他们要冲出去，怕也是难如登天！


    看着倭寇撤退，水师新军的蒸汽战舰展现出优异的机动性，迅速调整阵型，加强火力，与追击的福建水师一同，对试图突围的倭寇残部进行最后的绞杀。


    这场预期的偷袭战，变成了彻底的歼灭战。


    直到天色微明，海面上的炮火和喊杀声才渐渐平息。


    浓烟与晨雾混合，笼罩着遍布残骸和浮尸的海面。


    侥幸逃脱的日本船只十不存一，且个个带伤，头也不回地朝着日本方向疯狂逃窜，再也顾不上什么龙宫取珠的野心。


    澎湖列岛，在晨曦中安然屹立。


    胆战心惊的渔民们直到此刻，才看清了海面的战况，也才知晓响了一夜的炮声，完全是打在了倭寇身上。


    “这就...结束了？”陈阿福看着仍旧在燃烧的海面，喃喃说道。


    “朝廷早有准备，你看...都是大船，是朝廷的钢铁蒸汽船...”


    渔民们发出欢呼，他们扔掉了手中的鱼叉、木棒，跑上海滩看着远处海面上的盛景。


    李石礁怔愣着看着眼前这一切，他恍惚朝前走着，走入了海水中也犹不自知。


    这...是真的吗？


    从前倭寇上岸烧杀劫掠的事犹在眼前，岛上的官兵、舰队毫无抵抗之力，他们拿起武器保护村子、保护村子中的老小。


    可是今日...


    海风吹到脸上有些凉意，不知什么时候，他竟是满脸泪痕。


    “爹，倭寇被打跑了，被大明水师打跑了！”儿子自是知晓他心中感慨苦楚，上前扶着他的肩膀劝道。


    李石礁没有回答，只不过最后...喉咙中发出了低低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