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赛必须得承认，当韦恩想要讨人欢心的时候，真的让人完全无法抗拒。


    因为热爱美食的她瞬间被取悦到了。


    她点了点头，自然地翻开菜单，目光专注地阅读着那些精美的菜品图片和文字介绍。


    布鲁斯端起水杯，也如同欣赏一道美景般认真地看着面前阅读菜单的女孩。


    过了一会儿，琳赛便对等候在旁的侍者笑了笑，侍者立即会意地微微弯下了腰，做出聆听的姿态。


    “前菜要炭烤章鱼怎么样？餐前酒的话……阿西尔提可（Assyrtiko）如何？”她侧头问身边的侍者。


    侍者微笑回应：“Assyrtiko产自圣托里尼，酸度够高，又带点矿物味，能把章鱼的烟熏和柠檬味衬得更清爽。您的选择非常合适。”


    布鲁斯手指轻轻扣在桌沿，眼里带了些抱歉：“亲爱的，今天我恐怕得有些忌口，管家不让我吃太多海鲜类的东西。”


    说着他略带不满地看了眼自己打着石膏的腿。


    “啊……是我没注意到。”琳赛立即抱歉，她又翻了一页菜单，才说：“那就给我们来两份塔拉莫萨塔，搭配乌佐酒，请帮我们冰镇一下。”


    “这个可以吗？”琳赛抬头问布鲁斯。


    布鲁斯微笑着点了点头。


    琳赛继续道：“主菜的话，我要一份苏孚拉奇，至于布鲁斯……”


    她移开菜单，看了对面坐着轮椅的男人一眼：“吃点清淡温和的比较好。来点鸡肉怎么样？肉质会更容易消化，而且……”


    她将菜单平推向布鲁斯的方向，指着对应菜品的介绍说：“这里面用了肉桂和丁香，对促进血液循环有好处，很适合恢复。”


    布鲁斯温声附和：“都听你的。”


    点完主菜，琳赛又向侍者确认了配菜和沙拉的选择，最后又为两人点了餐后甜点。


    等到侍者记下菜单离开，琳赛才再次看向布鲁斯，眨眼道：“希望我点的合你口味。”


    “当然，非常完美。”


    布鲁斯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


    晚餐就在这种温馨又浪漫的氛围中开始，布鲁斯完美的扮演了一个身残志坚，但幽默风趣的约会对象。他的眼神仿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她，专注的目光足以让任何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坠入爱河。


    等两人的主菜都差不多吃完，布鲁斯放下餐叉，挂了一整餐的微笑稍微收敛了些，带着难得的正经看向她：“琳赛，关于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晚……我必须再次郑重地向你道歉。那天晚上我有些……急事，处理的非常糟糕，无论如何，把你一个人留在酒店绝非绅士所为。”


    琳赛摇晃着酒杯，绿色的眼眸隔着酒杯看不清真正的情绪：“啊……我还以为韦恩先生对所有不太期待的‘一夜惊喜’都是这种处理方式呢。”


    布鲁斯摇了摇头，语气非常诚恳：“我没有‘不期待’，那天之后，我时常会想起你。”


    他顿了顿，最后说：“为了弥补对你的伤害，琳赛，你可以向我提任何要求，只要我能做到。”


    铺垫了这么久，终于说道正题了吗？


    琳赛故意歪了歪头，做出一副天真又大胆的样子：“任何要求？就算是想要和你结婚，也可以吗？”


    问出这句话时，琳赛心里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试探和嘲弄。


    她讨厌这种虚浮的，悬空的承诺。


    但布鲁斯并没有露出被冒犯或者觉得她异想天开的样子。


    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极快地略过一丝琳赛看不懂的情绪，快得让她抓不住。


    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以。”


    琳赛愣住了。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疯了吗？还是我听错了？


    布鲁斯接下来的话将她从短暂的震惊中拉了回来，他苦笑：“但是，琳赛，和我结婚，涉及到一些比较复杂的现实问题。主要是韦恩集团的财产和股权。即使我个人非常愿意，也需要先向董事会报备，集团的法务团队也要进行一系列……嗯，可以说非常冗长而且不必要的审查。”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董事会那些老家伙们都担心我这个花花公子某天头脑一热，会把整个公司当成订婚戒指送出去。所以，如果你真的想要和我结婚的话，恐怕要稍微等一等，并且，配合完成那些我觉得很繁琐，但公司层面必须要做的背景审查和一些……协议。”


    他的语气听起来真诚极了，将一个虽然富有，却身不由己的有钱人的形象演绎的淋漓精致。


    琳赛刚刚才升起的一些惊讶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韦恩并不是真的答应，而是画了一张制作过程非常繁琐，并且等待时间极其漫长的饼。这既回应了她的请求，又不会让他真正损失什么。还给他留出了充足的谈判和操作空间。


    她故意做出一个夸张的惊讶表情：“哇哦，这听上去好像是一件只需要耐心一点就能达到的事，那岂不是每一个想嫁给你的女人，都能轻而易举的达到目的？”


    布鲁斯笑着摇了摇头：“不，你是第一个向布鲁斯·韦恩求婚的女人。”


    他微微侧身，用指腹撑住太阳穴，看向琳赛：“通常都是我问别人，而且很少会考虑董事会的问题。”


    他是在暗示，就算他向某些女士提出过结婚的请求，也都出于逢场作戏，根本没有当过真。


    这种调情式回答巧妙的化解了这个话题带来的微妙气氛，也逗笑了琳赛。


    “我开玩笑的，布鲁斯。”琳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婚姻对我来说太遥远了，我们还是先享受这顿晚餐吧。”


    布鲁斯微笑着点点头，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就像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似的。


    接下来的时间，他依旧是个完美约会对象，他谈论着哥谭的趣事，分享着上流社会那听起来奢侈又无聊的生活，当然，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在认真倾听。


    倾听琳赛的生活。


    但琳赛实在没什么好讲的，只能说一些原身记忆里的事，关于曾经的学业和经历。


    她本以为这些对韦恩来说无聊的事情他听一些就会觉得厌烦，但不是。韦恩听的非常认真，认真到会让琳赛些恍惚，觉得那些被原身认为其实根本不值得一提的快乐时光，在她的记忆里好像重新开始闪光。


    被韦恩注视的时候，真的会让人产生一种自己是今晚最明亮的那颗星星的错觉。


    这顿饭吃的琳赛心情复杂，一方面，她为计划的顺利推进而感到满意，另一方面，布鲁斯·韦恩今晚流露出的细致和温柔，像羽毛一样搔刮着她的心，让她有些……动摇。


    晚餐接近尾声，侍者送上甜点和餐后酒就退离了包厢。房间内再次只剩下琳赛和布鲁斯两人。


    琳赛挖了一勺洒满坚果的希腊酸奶，就着韦恩优越的面部轮廓咽了下去，感觉自己在视觉和味觉上都得到了极致的享受。


    “琳赛，我知道这可能听起来有点突然……但是，经过今晚，我更加确定……”


    韦恩看向她，眼神专注，好像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我感觉自己好像……再次坠入爱河了。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正式和我交往吗？”


    琳赛差点被划过喉咙的核桃碎卡住。


    这么直接的吗？


    她预想过很多种可能，交易，试探，唯独没想到会是这种听上去包含了真心的告白。


    她下意识认为这又是一个试探，于是笑道：“布鲁斯·韦恩先生，你确定没被谁胁迫吗？要是被胁迫了你就眨眨眼。”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韦恩确实是被她给胁迫了。


    布鲁斯失笑：“琳赛，我是认真的。”


    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琳赛忽然想起了蝙蝠侠在公寓里虚弱却坚定地对“Sister人格”说的话——“她会做到的。”


    所以，这就是蝙蝠侠兑现承诺的方式？用布鲁斯·韦恩的“真心交往”作为交换，来满足“Sister”对主人格的要求，从而将她稳定下来，纳入掌控，同时也能更方便地监控和调查她？


    逻辑上完全说得通，这应该就是她一直想要的“攻略成功”的第一步。


    她应该感到满意，享受胜利带来的喜悦。


    但是，为什么心里那股预期中的兴奋和得意并没有如期而至，反而有些莫名其妙的憋闷感？


    她看着布鲁斯等待答案的脸，他的眼睛里映着灯光，也映出她的身影。她其实很想问一句，蝙蝠侠是不是救过你的命？你就这么心甘情愿的被他摆布吗？


    但她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符合琳赛·奈特此刻该有的，带着点羞涩和惊喜的笑容。


    “好啊。”


    她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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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的声音这样说。


    布鲁斯瞬间笑的更迷人了些，就好像他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他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她的手。


    虽然他们也有过两次足够亲密的接触，但这确实琳赛第一次认真感受他掌心的温度。


    韦恩的手掌温暖而干燥，还带着薄茧，根本不是琳赛印象中处尊养优的有钱阔佬应该有的手。


    “太好了，琳赛。”


    他低声说，语气里的愉悦让琳赛完全分不出真假。


    琳赛任由他握着手，可心里那种不该有的难受却越来越清晰。


    这只是等价交换而已。琳赛略过这种不合时宜的感性，再次在心中这样提醒自己。


    于是她也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反手握住韦恩的手指，直视着他：“那么，布鲁斯，作为回报，你想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呢？或者想要得到些什么？”


    这几乎是在明示关于U盘，卢瑟，或许还有戴安娜。她已经准备好下一轮的谈判和博弈。


    然而，布鲁斯·韦恩的回答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料。


    韦恩看着他，眼神依然温柔，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无比肯定：


    “没有。”


    琳赛再次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布鲁斯松开她的手，转动轮椅，来到琳赛身边。


    琳赛疑惑地侧过身。


    布鲁斯手掌向上，朝琳赛示意。


    琳赛像是受蛊惑般，将手放在布鲁斯手心里。


    布鲁斯握住她的手，身体微微前倾，伸出另一只手，将琳赛落在额前的一缕卷发用手背挑起，送到耳后，又摸了摸她的头顶。


    “我说，没有。琳赛，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


    他看着她，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进那个充满算计和秘密的灵魂深处，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只希望你能……如愿以偿。”


    如愿以偿？


    琳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她如愿以偿了吗？她成为了被布鲁斯·韦恩承认的女朋友，接下来的攻略进度一定会突飞猛进，这不就是她本来的目标吗？


    但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后，会让她心里忽然冒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愤怒？


    是因为她看到了布鲁斯·韦恩说这句话时，眼里流露出的怜悯似的温柔吗？


    他根本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就希望她“如愿以偿”。


    他是对那个“痴心妄想”的林赛·奈特说的，还是对隐藏在这具皮囊背后，汲汲营营想要收集能量回去自己的世界复活的她说的？


    她看着韦恩一丝不苟梳向后梳去的头发，还有鬓边隐约的几缕银丝，看着他仿佛能洞悉一切秘密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愧疚。


    “骗子。”


    琳赛的眼泪忽然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布鲁斯看到她的眼泪，收起笑，微微蹙眉道：“怎么哭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说着，他伸出拇指想要蹭掉她脸上的泪。


    琳赛挥开他的手：“你根本不喜欢我，不想跟我在一起，干嘛装的跟真的一样。”


    韦恩用看闹脾气的小孩那样看着她，说：“怎么会，你年轻，聪明，善良，又充满勇气，我很喜欢你。”


    “那你当初为什么那样对我？”


    琳赛也觉得自己有点不太像自己了，她应该继续演下去，不该在乎这些的。


    “因为你太年轻，也太鲜活了，跟我这样的老男人在一起，实在太委屈。因为我知道你为的不是钱，我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


    韦恩说。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改主意了呢？”琳赛问。


    这一次，韦恩只是看着她，没再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她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韦恩不想戳穿这个，他只说：“我愿意试一下。”


    他也许终其一生，都无法拉住下坠的哥谭，但至少此刻，能拉住一个人。


    琳赛深深呼出一口气，像是做好决定似的，从椅子上缓缓起身。


    韦恩始终注视着她。


    她将自己的手从韦恩的手掌中抽出，又双手捧住男人的脸。


    “我不委屈。我摘了哥谭的玫瑰。”


    说着，她低下头，在布鲁斯的嵌着银丝的鬓角轻轻印上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