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了足足三息。


    【苍白】元帅缓缓靠在骨椅靠背上，那双寒潭眼眸中的光芒，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动，有讶异，有难以置信。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她轻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你......当真可以？”


    汪海点头。


    “当真。”


    又是沉默。


    良久。


    【苍白】元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淡，淡到几乎听不见，但确实是笑。


    莫拉格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跟随元帅三千年，从未见过她笑。


    一次都没有。


    “好。”


    【苍白】元帅站起身，银白色的长发在冥火光中微微拂动。她看着汪海，寒潭眼眸中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


    “需要多久？”


    汪海沉吟片刻：“天国刚刚遭受重创，接下来必定会加强戒备。等他们以为我们不敢再来的时候，便是最好的时机。”


    “一天。”他抬眸看向【苍白】，“最多三天。等我处理完手头一些事，便动身。”


    【苍白】点头。


    她没有问汪海需要处理什么事，也没有问他需不需要帮手。


    她知道，这个人类，有自己的节奏。


    她只需要等待。


    等待他带来另一个奇迹。


    “那我便在此，静候佳音。”她轻声说道。


    汪海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苍白】。


    “元帅。”


    “嗯？”


    “亡灵世界的法则褪落之皮，长什么样？放在何处？”他问得很认真，“提前告诉我，到时候省得找。”


    【苍白】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点头。


    她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勾勒。


    一道由苍白寒光构成的立体影像，缓缓浮现。


    影像中央，是一块约莫人头大小的灰白色蜕皮。


    它比精灵世界那块大了数倍，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到极致的纹路。


    那些纹路，汪海认得。


    是死亡、虚无、寒冰、以及另外四种他从未见过的古老法则烙印。


    “这便是亡灵世界的法则褪落之皮。”【苍白】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世界诞生之初的第一次蜕壳，承载着七条本源法则的完整烙印。”


    汪海瞳孔微缩。


    七条？


    精灵世界那块，他粗略感知过，大约是四到五条法则烙印。


    而亡灵世界这块，竟然是七条？


    【苍白】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轻声解释：


    “世界也有高低之分。精灵世界先天有缺，本源法则不全。而我们世界......在陨落之前，是足以孕育真神的上位世界。”


    她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悲凉。


    “七条本源法则，勉强孕育出了一位从世界诞生之初便存在的古神。”


    “这块法则褪落之皮，便是那个辉煌时代最后的见证。”


    汪海沉默。


    他看着那块灰白色的蜕皮，仿佛看到了一个曾经辉煌无比的世界，在时间长河中缓缓沉没的背影。


    “放在何处？”他问。


    “你去到那里，这个印记会给你指引。”【苍白】元帅说道。


    汪海点了点头，又和【苍白】元帅闲聊几句，便离开了此地。


    心念微动，银光闪烁，空间如水波般向两侧分开，又在身后悄然合拢。


    当汪海再次睁开眼时，脚下已是翡翠原野那柔软如毯的青草地。


    空气中弥漫着比亡灵世界那死寂灰败浓郁千百倍的生命气息，远处世界树巍峨的身影依旧明灭着翠绿的光辉，如同一座永恒的灯塔，照亮着这片饱经沧桑却依旧顽强的世界。


    “你回来了。”


    柔和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艾尔芙蕾雅从一片翠绿的光晕中缓步走出。


    她今日未着那繁复的女皇礼服，只一袭素雅的淡绿长裙，淡金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肩头，整个人显得清减了几分，却更多了几分尘世的气息。


    “可是还有什么疑惑？还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艾尔芙蕾雅见汪海神色平静却沉默不语，以为此行并不顺利，柔声问道。


    汪海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伸入怀中。


    当他的手再次伸出时，掌心已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的、半透明的、边缘微微卷曲的蜕皮。


    它静静躺在他掌心，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到极致的纹路。


    生命的脉络，自然的韵律，月华的清辉，森林的低语，溪流的欢唱，风的呼吸......


    精灵世界诞生之初，最原初、最纯净的法则烙印，如同活物般在这块蜕皮表面缓缓流淌、生灭、循环。


    翠绿色的光晕从蜕皮内部透出，与翡翠原野上无处不在的生命气息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世界树那巍峨的身影，在这一刻，枝叶无风自动，洒下漫天翠绿的光尘，仿佛在向这件失落三百年的圣物，致以最古老的问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