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昌宁城的长街往前走着，林和韵不禁感慨，今日今时故地，唯独不见旧人旧事旧时光。


    远远瞧上书院一眼，林和韵终归是没进门。


    “走吧。”她淡淡开口，“看到一切正常，我也就放心了。”


    映翠搀扶着她，“小姐，邓小公子不是故意提起的，你......”


    映翠还待说什么，林和韵摇摇头，显然不想多说。


    “无事，回吧，这几日-你跟我太辛苦了，回去好好歇会儿。”


    两人再未去其他地方，回了驿站各自歇下了。


    夜半，林和韵睡不着，坐起来披了外衣，在桌前点了灯，黑暗才被驱散了些许，暖黄-色拢着她，照亮了脸颊。


    就着微光，她摸出怀中的册子，看上面的文字，那些她所记得的点滴，一点点浮现在眼前，看到深处，她会心一笑，下意识道：“周......”


    可是抬首只有她一人，林和韵愣住了，再也看不下去，披着外衣枯坐到天明。


    映翠推门进来时，林和韵伏在桌案边，她小心走过去唤醒她。


    “小姐又睡不好了？怎么不唤我？”


    “今日还要赶路，不休息好怎么行？”


    林和韵盯着燃尽的油灯，只剩下一层层堆积在一起的蜡油。


    “没事，走吧，我还撑得住。”


    一行几人就这样离开了昌宁，即将踏入盛京。


    “当年若非咱们出城遇险，也不会有这么多奇遇呢！”映翠看她精神不高，找了个话题，“就连我都没想到，我还能跟着小姐在山野间生活。”


    “当时多赖柴大娘搭救，也不知道她老人家现在如何了。”


    林和韵闭着眼斜靠着，很轻说道：“希望善有善报吧。”


    昌宁和盛京之间的官道好走，马车很稳，林和韵一路大多闭着眼休憩，也不知到底睡没睡着。


    进入盛京那日，是除夕前一日，盛京城的热闹，远非其他地方能比的。


    “林小姐一路上辛苦了，还请好好休息，明日随咋家入宫谢恩。”


    林和韵下了车，在林府门口站定，瞧了一眼那朱红色的牌匾。


    门口伙计眯着眼瞧人，在看到林和韵的时候迎了上来，“小小姐！哎呦呦，您回来了。”


    “老爷还在宫中当值，现下不在府中，小的这就向管家通传。”


    林和韵看向映翠，“你进去把行囊收置规整，我上街走走。”


    “小姐一个人我怎么放心？”


    “没事，这可是盛京，明面上安全得很。”


    “好，那我收拾完上街寻小姐，小姐可不要走远了。”


    林和韵捏捏小丫头的圆脸，“好好好，丢不了，我去给你买新年礼物。”


    她紧了紧披风朝着人群走去，此时年关将近，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各家店铺都人满为患。


    她走走停停，感受着久违的热闹。


    “姑娘，买只花灯吧，这只特别衬姑娘。”半百妇人摊前放着几只栩栩如生的狐狸花灯，各有各的神情。


    而被摊主点名道姓适合她的，是一只眯眯眼狐狸，看起来很乖，倒是与周子奕相称......


    林和韵轻笑一下，“好。”


    她提着花灯，摩挲了一下灯面上糊的纸，那只眯眯眼的狐狸嘴角噙着笑。


    她在长街上被人群裹着往前走，走到桥边被人推搡一把，手中花灯掉落，落入河中，三两下被水流冲远了。


    她踩到披风就要摔倒，却被人拦腰转了一圈，撞进一个带着熟悉香气的怀抱。


    咚咚，咚咚，咚咚......


    她没有抬头，心跳声震耳欲聋。


    烟花在头顶炸开，无数人驻足停留。


    光影交叠，落在两人身上。


    这个怀抱很短暂，那人松开她，理了理她的披风，“走路要看路的，林小姐。”


    她酸了眼眶，终于抬起了头，无数午夜魂牵梦萦的一张脸，就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带着她熟悉的陌生感。


    她只觉得呼吸不上，他个骗子！


    动作比情绪更快，林和韵拉着他的衣领垫着脚去亲他，可那人却惊慌偏头躲开，她的唇落到他的下巴。


    “林小姐还真是像传言那般热情，本侯救了你，你就要以身相许？”崔奕泽带了点笑意。


    林和韵错愕：“你说什么？”


    她惊诧错愕，疑惑不解。


    这人就是周子奕，可为何是这种疏离模样？


    崔奕泽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扶稳站定，“还是说，林小姐对所有人都这样？”


    林和韵气笑了，他人好端端的倒是一点消息不传给她，偏偏她一个人像傻子一样念着他想着他。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林和韵恶狠狠道。


    说罢转身要走，被人扯住披风，崔奕泽绕到她面前，“哦？林小姐把我当谁？”


    “太子吗？”


    “松手，你个骗子！”林和韵抬脚踢他。


    “我骗子？分明是林小姐大庭广众之下认错了人要非礼本侯，本侯被占了便宜林小姐又要逃。”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崔奕泽不松手，提溜着人半搂在怀中推搡着她往前走，“那本侯要罚你，罚你陪着本侯。”


    林和韵扑腾着恨不得张嘴骂他，可她一时间竟不知道骂他什么好。


    “你混-蛋！你混-蛋！”


    林和韵突然湿了眼眶，挣扎的动作小了，连带着声音都染上哭腔。


    崔奕泽停下脚步，松了手拉着人到街边，低着头看她委屈的模样，咬牙道：“陪着我就这么让你难受吗？”


    “本侯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洪水猛兽吗？你林家小姐偏偏只躲着我？”


    林和韵咬着牙压抑着哭声，也不管那人在说什么，用力打在他胸口，打了四五下失了气力。


    崔奕泽不动，站着让她打，看她打累了蹲在角落里哭泣，小小一只好不可怜，不知为何胸口堵得难受。


    林和韵攥紧了袖子，压抑不住的哭声终于响起。


    一时间，太多的情绪淹没了她。


    她有太多话想问，想问他为何不来找她？想问他到底痛不痛？想问他，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可她没想到，最痛苦的是，他好像忘了她，忘了他们曾经的一切，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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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完全忘了她。


    她不知道如何反应，难道要告诉她，眼前人哪怕是同一人，同一张脸，可他并非心上人吗？


    “林小姐，别哭了，本侯送你回去。”崔奕泽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发顶。


    “是是是，我的错，不该这么对你一个姑娘家。”崔奕泽还在劝，他越说林和韵就越气。


    连带着最后抽噎起来，像是要喘不上气。


    林和韵蜷缩在一起，哭累了渐渐止住了哭声，眼前晃进一片光影。


    地上放满了狐狸花灯，每一只狐狸神态都不一样，围着她像是要嘲笑她。


    崔奕泽围着她蹲下来，手上提着一只哭泣的狐狸花灯，递到林和韵面前，“喏，这只最像你。”


    “以前怎么没听说你林和韵这么爱哭呢？”


    “眼睛都哭红了。”周子奕触上她的脸颊，抹掉她脸上的泪。


    林和韵打量着被花灯围起来的街角，抽噎道：“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你先前那只掉河里飘走了，本侯就大发善心，将所有都给你买回来。”


    “给你赔罪道歉，林小姐就发发善心，原谅我吧。”崔奕泽眼睛亮亮，被花灯的暖光映着，周身陇上一层光晕，似梦似幻，与梦境融为一体。


    她扁了扁嘴，“周子奕，我找不到你。”


    崔奕泽微微挑眉，似是惊诧，“你怎么会知道我这个名字？阿芝告诉你的？也是。”


    他将人拉起来，“我这不是在这里吗？林小姐，找什么找，你可真笨。”


    “再说了，不用你找，你站在光亮里，本侯来找你。”


    林和韵不自觉伸手摸上他的面颊，呢-喃着：“对不起。”


    “一定很痛吧。”


    她不敢想，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他要经历什么才能活下来，脑子也磕坏了，一定很痛吧。


    她尚且需要他全力的安排才能从襄城逃出去，而他当时中了三箭，周身的血都要流尽了，还坠了崖，她不知道他要怎么活下去。


    “一定很痛吧。”她又一次开口。


    崔奕泽似是愣在原地，“不痛，你打的那几下又不重。”


    “只是——”崔奕泽转了声调，抓住林和韵的手，“你在透过我看谁？”


    “你这么悲戚的眼神倒像是我死了一样，林和韵，你还真敢？”


    崔奕泽冷笑两声，手中花灯落了地，将人抵在街边墙上，拉着双手禁锢在胸-前，低着头看她。


    “你真当本侯看不出？你在透过本侯看谁？告诉我，林和韵，你到底在看谁？”


    林和韵被他攥疼了手腕，抬眼触上他那固执又脆弱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当然是......”


    “我的心上人。”


    崔奕泽骤然失了力气，松开她却不退开，松松圈着人。


    “殿下不会娶你的，你何时能知道？林和韵，换个人喜欢吧。”


    “你能不能，喜欢喜欢我？”


    他抵着人说道：“你为何总是躲着我？不看我一眼？若论相貌，我不输太子半分，若论权势，太子能给你的我全都能给。”


    “林和韵，你喜欢我吧，我一直在等你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