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素衣
作品:《在古代画图的日子》 徐兴文踏进院子,走到她身后轻推秋千,“韵儿可还喜欢这里?”
林和韵早已听到两人的交谈,知道是徐兴文来了,“桂花飘落,清香扑鼻,自是一番美景。”
“闲适安逸,只是不知道还能过几日。”
“徐公子怎么过来了?这几日不忙了?”
徐兴文笑,“还不是念着你,就算我尽快处理琐事,可偌大一个徐家,我爹又不在,还是耽搁了一些时间,不能常常陪你。”
林和韵倒是没有接话。
“对了,韵儿你也知道太子要在淮明台设宴,宴请全襄城有头有脸的人家……你能陪我去吗?”徐兴文停下摇秋千的手,转过来看秋千上的少女。
“这算哪门子的规矩?我就算参加,也是代表柳家,陪同二哥。”林和韵拉着秋千绳索,抬眼看他。
“徐公子,我还在孝期,这些是不宜参加的。”
徐兴文手撑着膝盖半蹲下与她平视,“韵儿你别生气,我知道……以现在你我的身份,确实不该陪着我。”
“可二哥大概是不会参加的,你一个女子又怎么能代表柳家?我想你陪着我……好不好?”
“我爹不在,你若能在我身边照应一二,也好解我心头焦虑。”
“横竖也不会有人乱说什么,不过早晚的事情。”
林和韵很轻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
不过早晚的事情?是默认她会嫁给徐兴文吗?
徐兴文伸手去摸林和韵的发顶,被她侧头躲开,他收回手,“有叶子。”
林和韵转过来直起身,顺了顺前胸的头发,“我可以陪你,但我有个条件。”
徐兴文眼睛一亮,脸上笑意更甚,“好,只要你愿意,什么条件都可以。”
林和韵:“城西五间铺子,本是柳家租出去的,现在柳家败落了,我想收回重新操持。”
“好,小事……”
“我还没说完。”林和韵打断他,“若是做恶人,那我大可拿着地契直接上门,只是不想这样,徐家家大业大,多安置些伙计终归不是难事。”
“我希望你能妥善安置他们,莫要做那强人所难之事。”
徐兴文直起身,转到后面示意她坐下,又推秋千,“韵儿啊,本公子像那种不讲理的人吗?”
“你且放心好了,城西连着的那五间,我也一并买了送你,还给你找几个靠谱的掌柜伙计,帮你打理。”
“这些事情哪需要你亲自出面,你就年末派人查账就好,你想开设什么铺面,徐家都可帮助一二。”
林和韵摇摇头,“这倒不用,我要亲自打理。”
“韵儿,你一介女子,还是不要操持,这些事情交给我们男子便可,你好好待在院中,赏赏花,观观景,以后成亲了,尽心服侍我就好。”
背对徐兴文的林和韵脸上毫无表情,“徐公子还真是……想的周到。”
她也不想想起周子奕,可这样冒昧的话,周子奕是万万不会说的,他不会因她是女子就否认她,将她困在这一方宅院。
林和韵垂下眼睛,这世道对于女子,还是太多不公。
最大的价值,莫不是服侍夫君,孝敬公婆?
……
开宴那日,柳二当真不会去,柳家的事情他自顾不暇,留下一堆琐事要处理,自然无暇去陪笑。
一-大早,徐兴文带着一众丫鬟来她院中让她选衣服。
柳二急急忙忙冲进来,冲着徐兴文就是一拳,丫鬟们急急忙忙将两人拉开。
“徐兴文,你让韵韵陪你去,是何居心?”柳二气愤甩袖子,“她连门都没过,只不过暂住这里,你就让她当你的女眷出席这种场合?”
“她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丫头,她是我柳家的闺阁小姐,是我柳修竹的亲妹妹!”
徐兴文唇角破了,他伸手擦了一下,从地上站起,掸了掸灰,“韵儿同意了。”
“再说,二哥,你不是同意我娶她吗?不过早晚的事情罢了。”
柳二气不过又要冲过来,被人拦住,“我是同意,可你不能折辱她!她一个女子,名不正言不顺跟着你,她以后该如何自处!”
“你怎么敢这么做!你别走!”柳二叫嚷着。
林和韵推开房门,“别嚷了,二哥,我同意的。”
柳二瞬间安静下来了,“你糊涂呀韵韵,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你告诉二哥!”
林和韵冲着徐兴文行礼,“抱歉,你嘴角这里,还是去房间处理一下吧。”
“我来跟二哥解释。”
徐兴文抿了抿嘴角,擦掉沾着的血迹,“也好,我给你带了几套衣服,都是比较素净的,你换好衣服我们就出发。”
林和韵点点头,走向柳二,拉住人的袖子,“二哥,我没事,不委屈的。”
“你呀,别想太多,柳家还需要你多多操持呢。”
柳二在林和韵额上轻弹,看徐兴文离去的背影,转过身来,“是哥哥没用,你受委屈了。”
林和韵摇摇头,不过是一点风言风语罢了,她不讲究那么多,又不会掉块肉。
只要能最大程度上利柳家,那她就是赚的。
“没事,正好去见见世面。”
若是柳二得知她为了柳家的铺子才同意出席,怕是要做出蠢事,哪怕那人与他交好数十年。
林和韵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了。
“你先回去吧,我梳洗一下也该出发了。”
送走柳二,林和韵在一排托盘面前一一走过,手指轻抚衣料。
每一件都是素衣,在孝期倒也适宜。
可她,不喜欢素色,在那一条水月白广袖前,一些不太美好的画面涌上,林和韵手指顿住。
“是,林小姐。”端着那件水月白衣裳的丫头含笑道,“这件可是盛京城的款式,林小姐好眼光。”
林和韵一顿,她倒是觉得这件最碍眼,罢了,一件衣服罢了。
等林和韵上了身,看着铜镜里的人,与梦境合二为一,并无不同。
“小姐穿这件是好看,可总觉得怪怪的。”映翠沉吟道,“可能是小姐气色不佳,若是再有几分血色,应当会好很多。”
林和韵呆呆望着铜镜的人影,那些逼仄压抑的画面浮现,洁白裙摆沾染了血迹,艳成菡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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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换那件深色的吧。”林和韵终于开口,从情绪中抽离,太难看了。
她原本以为不过是一件衣服,她能接受,可看到那些不美妙的画面,还是觉得心口一痛。
映翠微微福身,“是,我这就去取来。”
林和韵背对房门,木门吱呀打开关上,又是吱呀一声。
“这么快……”林和韵还没说完,腰间多出了一双手,虚虚拢着她。
她从铜镜中看到了那人,那人将头搁在她颈窝,从后面搂着她的腰,捏的很紧。
她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
“娘子不适合素色,合该是一朵芍药。”
“周子奕,你还真把别人家当成自己院落,出入随意。”林和韵去掰他的手,那双手紧紧禁锢住她的腰肢,纹丝不动。
放在往日,他哪敢这般放肆?
“周子奕!你现在是装也不装了!松手!”
周子奕捏住她的腰,将人转了一圈圈进怀里,“娘子,你好狠的心,竟然真的不理我。”
“半个多月了,娘子也该消气了,我给娘子赔不是。”
林和韵被禁锢在他怀里,气极反笑,“周子奕,你懂什么叫做结束吗?就是两人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不再联系。是分手,不是冷战!”
“可我很想你,林和韵。我不该骗你,隐瞒我的身份。可除了这些,难道你对我再无半分情谊?”
林和韵气笑,“我连你我的定情信物都扔了,你还不明白吗?”
周子奕松开她,“没扔,我找回来了。”
周子奕举起那枚银戒,眼睛亮亮看着她,“你看,我找回来了,定情信物还在。”
林和韵一愣,她分明记得那日她扔在了湖里,这也能找回来?
周子奕见她不吱声,塞到她手里,“林和韵,我错了,你别不理我,我每天都很想你。”
林和韵愣神的功夫让他得逞了,她垂眼看向手中的银戒,刚要往外甩,瞥到那人紧张的眼神,再加上……
终于没有狠下心,恶狠狠拍到桌面。
“崔小侯爷身份高贵,我怎么敢高攀呢?说不定,什么时候脑袋就不保了。”
“还不走?不走我可喊人了。那就让他们都看看,崔家侯爷登徒子的一面吧。”林和韵作势要喊,被人拉住捂着嘴。
她挑眉看向他,还不待她做反应,周子奕吻向手背,他这是在……隔着手掌同她接吻?
林和韵眼前那一双琥珀色的亮眸骤然凑近,眼底浓墨化不开的深情灼痛了她,只得撇开眼去。
不过须臾,周子奕撤开,小心打量着她的神色,“对不起。”
他说罢垂着头打开了门,林和韵看他背影竟透出几分孤寂。
木门再次关上,隔绝了林和韵的视线,几息之间,门又一次打开。
“小姐,我来了。”
林和韵往外张望着,“你在院中见到人了吗?”
“没有啊,咱们的院子有谁啊?”映翠举着托盘回身往院子里张望,没有瞧见人影,转过身放下托盘,顺了顺衣裙,“小姐找谁啊?”
林和韵摇摇头,“无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