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扶灵

作品:《在古代画图的日子

    葬礼那日,林和韵一身缟素,跪在灵堂烧纸。


    前来吊唁的人依旧很多,仿佛那些对于柳家的强盗行为不存在一般,假惺惺抹着眼泪。


    林和韵就这样往火盆里填着纸钱,耳边时不时传来嚎叫声,她只觉得吵闹。


    映翠在门口引着人,一一回礼。


    柳家满院白幡,在风中凌乱飘着,漫天的纸钱纷飞,徒生出几分悲凉瑟缩之感。


    早些日子,府衙派人送来抚恤金,说歹徒线索已断,实在难以查证,叹着气让他们节哀。


    灭门惨案,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了,林和韵只想笑,是查不到,还是不敢查?


    “柳家就算落魄了也是襄城大户人家,而我林和韵,工部尚书的爱女,襄城虽路远,可你们来往盛京,也应当听过我林和韵的名号。”


    “我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莫要因为我近些日子敛了心性,就以为我一介女子柔弱可欺。”


    “柳家素来不与人结仇,灭满门的更没有!你告诉我,究竟是何人要灭柳家满门!”林和韵提着小吏的衣领,“还是说,你们在刻意隐瞒什么?”


    “韵儿!他只是来传话的。”徐兴文从她手中解救了那小吏,“回去告诉贾城主,柳家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


    “放心吧,韵韵,我已经在查了,就算是盛京城的大人物,我们也查下去。”


    林和韵拂开徐兴文,“多谢。”


    ......


    “韵韵,韵韵?”


    林和韵终于回过神,原是柳二在唤她。


    “没事吧?你脸色不好看,还能坚持吗?”柳二过来扶她。


    她就着柳二的胳膊起身,双腿跪的时间长了点,此时异常酸痛,林和韵弯腰捶了两下。


    “无事,走吧。”


    哀乐奏响,漫天白色纸钱纷飞,两人一路扶着灵柩沿街走着。


    寻常丧葬,定是哭声喊声漫天,以彰孝道。


    林和韵和柳二两人谁也没有再哭一声,红木棺材沿街,似乎没有尽头。


    沿路围观的人群不住摇头,“五十多口棺材,真是可怜。”


    “而且老太太连个尸首都不全乎,可怜那陈老太一人撑起偌大的柳家,没能得享天伦。”


    “那林家外女还能来吊唁,也是难得,不是早些年去往盛京了吗?”


    “听说刚回来,也是可怜的很,刚出生就没了娘,如今连外祖家也没了,以后在盛京,只怕是更难。”


    “哪还能回盛京呀,她可是徐家看上的儿媳妇,这一流水全是徐家出面操办的,柳家那不争气的二子哪能操持这么大的排场。”


    “徐家还真是好心,儿媳还没过门就操持着......”


    “你懂什么,这柳家徐家是世交,就算不成亲家难不成也不出面?”


    “嚯,这明眼人都知道柳家是被寻仇的,这时候不撇干净干系,小心引火上身。”


    “就是有你们这种默不作声的,才寒了人家的心,柳家可是年年施粥,灾年都开仓的!你们不悼念倒是说起了风凉话!”


    “你倒是大义,也没见你踏进柳家的灵堂烧柱香。”


    “我自知够不到柳家门槛,可不妨碍我来送柳家上下。”


    人群有人站出来,将白布系在腰间,跟在林和韵两人身后,开始哭街。


    林和韵一怔,眼见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身后队伍里,她回头望了一眼,酸了眼眶,扶住灵柩的手用力绷紧。


    “这些都是受过柳家恩惠的伙计。”柳二低声说,“倒是没想到,最重情重义的人,是他们。”


    “我柳二自诩朋友众多,可无一人,在柳家落魄时,愿意来送一程,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二公子!我们姐妹们也来!”一众女子身着素衣,不施粉黛,陆续跟上扶着后面的棺木。


    “二公子是我们的恩人,如若不嫌弃,今我们众姐妹就是二公子的姐妹们,给柳家扶灵。”


    柳修竹回头望了一眼,女子两两一组扶着棺木,他转身拱手行礼,深深弯了腰。


    揽月坊弹琴唱曲的姑娘们为柳家扶灵,先不说是否有违典制,单单是女子出头,就令人惊诧。


    饶是这一幕如此荒诞,依旧让人动容。


    林和韵绷直了脊背,这世道,也没有她想象中那般,不可救药。


    长街哭声渐起,轰轰烈烈再不见势单力薄。


    “这世道的女子,倒是比男子更胜一筹。”周子奕身着丧服,落在队伍最后面,稳稳扶着棺木。


    云恒在另一边扶着灵柩,沉默了许久,“侯爷当年,也是一个人扶灵吗?”


    周子奕垂下眼,盯着地上碾出的车辙印,没有回答。


    当年,当年他甚至没有资格和能力妥善安置崔家满门。


    世上竟有如此相似的疼痛,周子奕抬眼看向队伍最前端被人群格挡着,身形隐约可见的女子。


    可怜她竟也要经历这些。


    彻骨铭心的伤痛,他太明白了。


    素白挽联随风摇曳,他有时候会怀疑,过去那些事情是否真实发生了,那些记忆,逐渐模糊,只有刻在骨子里的伤痛和仇恨,是血淋淋的。


    血淋淋带着温度。


    队伍停到后山红木林,棺木太多,按照祖制入殓来不及,林和韵就同柳二商议,集体葬于后山。


    那是柳家发家的根基,如今也算,归根。


    队伍停下后,周子奕拍了拍云恒的肩,两人隐于人群中,往外徒步离开了。


    “侯爷为何不告诉林小姐,你在这里?而且......”云恒看了一眼身着丧服的侯爷,只有至亲才披麻戴孝。


    “然后呢?”周子奕轻声道,“然后博取她的感动?”


    “她不需要。”


    “她不需要假惺惺的同情和可怜,也不需要分出心来应付我,她已经很累了,不要给她添麻烦。”


    “我们在这里,陪着她足以。”


    周子奕寻了高处的山坡,从这里刚好能看到远处的一抹人影,“她不找你不要露面,她想自己解决,那我们就在暗处护着她。”


    云恒拱手应是,“侯爷每夜守在林小姐窗前也不是办法,您这头疼之症愈发严重,还是好好歇一歇。今夜换我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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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我自是相信你的能力,能够避开徐家护院,护她安虞。”


    “可她不安宁我如何能放心,横竖都是睡不着,守着她我还能安心。现在想来,许是落崖伤到未曾痊愈,算不得严重。”


    “赵大夫也在城中,一点小伤小痛,无碍。”


    “这次,多亏有你。过几日,你透一些消息给映翠,仅限襄城那位,盛京先不要动。知道太多太危险。”


    云恒颔首,“侯爷抬举了,云恒按照吩咐做事。”


    “还有一事,殿下要过来。”


    周子奕嗯了一下,表示知道了,他猜到了。


    “襄城并没有看上去那般太平,让殿下多带些人手,另外,沿路提前打点一下,务必保证殿下的安全。”


    “是。”


    周子奕扶着碗口粗的红木,捏了捏眉心。


    云恒担忧道:“侯爷要保重身体。”


    “无碍,这一次,敌人似乎特别多,我们更应该小心应对。”


    “能找来那么多杀手,神不知鬼不觉混入这襄城,犯下滔天罪行后销声匿迹……”


    “他很蠢,又很聪明。有时候,破绽就是绝佳的掩饰。”


    “天底下恨柳家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可若是他们联手……”


    “势必是一场大戏。你且看着吧,这出戏还没有唱完,柳家只是开始。”


    “回吧。”盖棺封土,送殡只剩下最后一步。


    周子奕收回视线,扶住云恒,脸色苍白冒着冷汗,“看来不得不去赵叔那里了。”


    “我们走快点,别让他们赶上看到我们。”


    周子奕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纸钱,攥在手心,紧紧握住,无声默哀。


    ……


    火盆里纸钱烧着,灰烬随风扬起,迷了眼睛。


    林和韵捂着眼睛,跌坐在地,眼睛刺痛却异常干涸,再无泪水。


    “小姐,起身吧。”映翠来拉她。


    柳二朝向众人又深深拜了下去,“今日,多谢。”


    “二公子别这么说,我们都是自发的。”


    “是啊,二公子,保重。”


    众人寻着下山的路,将独处时间留给他们。


    林和韵抚摸着崭新的碑文,石料细腻,依稀可见刻刀篆字的痕迹。


    “外祖母,舅公舅母,韵儿来晚了,我来晚了,对不起……你们泉下有知,一定要保佑我们,我定要找出幕后真凶,以告慰你们在天之灵。”


    “你们放心,我和二哥,都很好,不要担心我们。”


    一阵风吹起素白挽联,落在林和韵肩上,像是隔着虚空轻拍她肩头。


    “老爷,夫人,是你们吗?”映翠跪在地上叩首,“请放心,映翠一定以命护好小姐和二公子。”


    林和韵侧头轻抚挽联,放在手心顺了两下,“韵儿在,韵儿在呢。”


    柳二揽住林和韵肩头,拍了拍她的脑袋,“二哥也在呢。”


    “爹娘,你们且等等,孩儿会护好韵韵,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我柳修竹在此立誓,势要手刃真凶,若是世道公理不存,那我便血债血偿,待红木成林,定是那鲜血浇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