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凯没有马上变成丧尸。


    有和各路同学沟通的经验，他知道自己被咬到这个部位并不会马上变成丧尸，他看见一边发愣的瞿立武，眸中闪过一丝不忍，推开前面的丧尸拉着他跑走。


    瞿立武被他扯得趔趄了一下，来不及犹疑，就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


    他看着余凯拉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上面鲜血淋漓，是黑色的血。


    黑色的鲜血一直流下，而黑色的病毒藤蔓一样顺着血管一直向上蔓延，就这么一小会时间，已经到了他的大臂处。


    一直到了操场边缘，余凯给他指了个方向，推他向前，自己向身后跑去。


    瞿立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昏聩地在余凯离开自己之前拉住了他，一起向着余凯指向的方向跑去。


    向着夕阳西下，向着大火漫天。


    直到跑出去很远很远，身后跟随的丧尸不知何时都已经消失不见，瞿立武才毛骨悚然地回头看去，余凯的眼睛已经没有了清明，浅浅淡淡地蒙着一层什么，视线没有焦点地“望着”他的方向。


    瞿立武顿时就抽开了手，退开几步，恨无处可躲，地上也没有缝给他钻进去。


    但余凯变化的时间似乎格外缓慢，瞿立武屏气观察了下，发现他并没有类似攻击人的行为，反而像是理智尚存一样，张着嘴试图在说着什么。


    瞿立武这才敢正经打量起他，看见余凯不知道什么时候用从击剑室拿出来的花剑扎进了自己的臂弯处，花剑并不锋利，但他显然是花了大力气，切得自己一截小臂仅剩一层皮肉连着骨头。


    所以，他大概是有效延缓了丧尸病毒的扩散，才能直到现在还保有一丝神智的清明。


    瞿立武没想到余凯会用这种自伤的手段克制伤人的冲动，不得不肃然起敬，他本就对余凯心怀愧疚，这下更觉得自己不是人了，


    他本着良心，身体上退缩，语气上亲切地问道：“你还有什么心愿吗？我如果能出去的话，会帮你达成的。”


    余凯已经发不出人的声音，但对他的话音还是有反应，侧过头用已经灰白的眼睛看着他，瞿立武硬着头皮与他对视，心里直发毛。


    余凯伸出那只没有被丧尸侵染过的手，递到瞿立武跟前，用气声说着：“蝴蝶。”


    瞿立武鼓起勇气侧眼去看，余凯的手腕处绑着一根女生用的发绳，上边坠着一只银色的蝴蝶。


    不是吧，这人怎么死到临头，脑子里惦记的还是哪个姑娘啊。


    他几乎带着些嫌弃从余凯手上薅走这个发绳，很是仗义地说：“你想跟人家姑娘说什么？我去给你传话。”


    前提是人家也能活到这个时候。


    余凯喉咙丝丝作响，挣扎着发出最后的声音：“小......简，离开......”


    瞿立武：“.....什么剑？”


    哦，是小简。那不是余凯曾经的女朋友吗？


    瞿立武对路简印象不深，只是因为和余凯之前交情不错，与她打过几次照面。印象最深的，就是系统播报排名时，这个人高居不下的名次。


    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看到丧尸不知道害怕吗？还是说，她有什么捷径？


    瞿立武没想到余凯对她依旧念念不忘，接过了他手中的发绳，郑重道：“我会告诉路简的。”


    告诉她你一直没能忘了她，死前都在念着她的名字，让她一辈子都放不下你。


    余凯嘴唇掀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黑线已经渐渐爬上他的脸颊，理智也随之沉入汪洋大海，所有的感知都消弭了，他马上就会成为嗜血可怖的丧尸。


    他用最后的力气走远了些。


    忽然，一只手捏在余凯的肩头上，将他整个人都提起，向后一砸，扔进了身后的校园人工湖泊中。


    瞿立武惊奇地抬眼，看见了一个半身都是瘢痕的“人”。


    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原来是这样来的。


    瞿立武捏了捏自己负在身后的手指，感受到系统给予他的力量。


    顾重明绑下的绳结确实有些技术含量，让他半天也挣脱不开，甚至要疑心是系统诓骗了他，直到现在，绳结已然脱手。


    散开两半的绳索坠落在地，顾重明还不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一阵看不见的风打倒在地。


    他顺势滚倒泄力，余光看见瞿立武竟不知何时挣脱了绑缚，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前三名之中，瞿立武是在其位的。他得到了某种力量？


    自己跑不掉了。


    “快跑！”他冲着门外的王翰宇吼道。


    王翰宇也是个实心眼的，听见他的声音不仅没跑，还十分仗义地跳了进来，看见被绑的严严实实的瞿立武不知何时竟然站起来，一副地狱修罗模样挥刀向顾重明走去，冲上去就要拦住他。


    瞿立武本来只是想找顾重明算账,不想被王翰宇打断，直接一刀照着王翰宇方向飞了过去。


    啪的一声，刀刃划过王翰宇的大臂，带出一道血线，深深插在一边的门框上，刀把处发出连绵未绝的嗡鸣。


    王翰宇回头看，冷汗毕下，瞿立武不是很多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吗？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


    顾重明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把还在发愣的王翰宇推出门外，自己抵住门扉。


    “快走啊，回去找人！”他厉声说道。


    王翰宇和自己并无交情，做到这个程度真没必要再留下了。


    王翰宇捂着汩汩流血的手臂，几番挣扎，终于还是咬牙转身离开。


    瞿立武并不急着追，他和王翰宇又没什么深仇大恨，至于顾重明......


    他一拳砸在他肋间，看着他忍痛倒在地上。


    “就你还想给路简出头？”


    “你真以为她不知道余凯死在她手上吗？轮的到你给她叫屈？就算余凯变成了模样，可是他的衣服都没换！她根本不在乎杀的是谁！”


    “她没有心，你跟余凯倒是一样瞎了眼啊，可惜现在学校里没什么丧尸了，不然要是把你变成丧尸死在我手上，还能算上我的数据。”


    ......


    ——


    王翰宇跑的很快，他在男生中并不高大，但也得益于此，整个人灵活又敏捷，短跑哪怕和体育生相比也不会落于下风。


    他太急了，想要快点见到自己的同伴们，想要看到张经，看到杨育苗，想要看到总能给人定心丸的队长万晓丹，想要看到现在全校瞩目的战神路简。


    路简是第一，路简一定可以救下顾重明的。


    他一头撞在一堵柔软的墙上。


    王翰宇揉了揉撞疼的额头，抬起头看，才发现那似乎是一个人。


    夜色迷蒙，月色暗淡，他眯眼看去，那个人脸上似乎爬满了扭曲的疤痕，像是丧尸一般恐怖浮夸，可是月色之下没有反光，这人脸上没有血迹。


    是丧尸吗？


    他警惕地退后。


    却听见那人发出喑哑的声音：“同学别怕，我不是丧尸，你这么急是要去哪？”


    虽然他的声音嘶哑难听，但是能说话。王翰宇总算知道他是个正常的同学，大概是之前受了伤还是怎的，看上去有点吓人，他心中涌上一阵同情，声音都轻柔了些：“我急着去救人呢。”


    “哦？需要我帮忙吗？”男人耐心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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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翰宇本来还在犹疑，那男的继续说：“正好我在找人，说不准你也能帮上我。”


    王翰宇想起自己刚加入的团队，人确实不算少，而且来处不一，各自历练丰富，说不准瞎猫碰上死耗子能帮上人家，当即问：“你要找谁？说不定有人见过。”


    男人轻笑了一声，声音越发虚渺：“路简。”


    王翰宇：“？你找她干嘛？”


    怎么谁都能和路简扯上点关系？


    “因为她是第一？”他直接问了出来。


    男人摇摇头，似乎是极为难堪，百转千回才能说出口一样：“她是我女朋友，我们前些天吵架了，她负气出走，我一直在找她，你别看她是第一，其实在我身边是个瓶盖都拧不掉的小女孩，那些丧尸都是我先捅得没有行动能力再让她捅最后一下的.....”


    作为亲眼目睹过路简刀砍丧尸的人，王翰宇觉得她怎么也不会是把瓶盖给男朋友拧的人，怕是燃气罐她也能拧开，更何况，她身边不是已经有顾重明吗？她没给人顾重明名分吗？


    刚才顾重明还在问瞿立武什么余凯的事，他无聊听了两耳朵，似乎也是路简的桃花之一。


    难道眼前的人就是余凯？


    但帮亲不帮理，王翰宇觉得自己还是得站在顾重明那边的。


    况且，王翰宇注意到他的表述，路简的武器是磨利的重剑，虽然偶尔不是没有捅的动作，但是大部分时候都是在砍。


    他真的认识路简吗？


    王瀚宇试探着说：“就算捅最后一下也是需要勇气的，她一个女孩子，不怕这些丧尸也很了不得了。”


    男人自然地回答：“是啊，每次我都要哄好久，有时候要抓着她的手的，她总是缩到我怀里哭，很可爱的。”


    王翰宇光想到路简缩在谁怀里哭的模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对劲，他们认识的绝对不是一个路简。


    由不得他多想耽误时间，顾重明还等着救援，王翰宇撂了一句：“我给你多留意。”转身就要走。


    男人伸手拉住他，摸上他受伤的手臂，很是无措道：“你认识的人很多吧，帮我多问问啊。”


    王翰宇随口应了一身，继续向前奔跑。


    男人看着他奔跑的背影，喊道：“每个人都要记得问哦。”


    王翰宇跑远后，他搓了搓自己的沾满黏腻的手指，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夜色深沉，但他知道，那血是黑色的。


    王翰宇不知道是伤口过深还是跑的呼吸紊乱，越跑越头昏脑胀，但他不敢停，一鼓作气跑到了教一与众人方才分离的那间教室。


    他趔趄地冲进门，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王翰宇喘着粗气，虚声道：“救……顾重明……在……教二……瞿立武……”


    和他相熟的张经和杨育苗率先走过来，一人扶住他一边。


    万晓丹很快镇静下来，耐心引导他：“顾重明怎么了？在教二吗？你们把瞿立武送到那里是不是？他没跟你一起回来，是瞿立武抓住他了吗”


    王翰宇简直找到了自己的嘴替，真想大声应和，但不知为什么他的喉咙好像堵了一块泡发的海绵，越堵越大，直让他不能呼吸。


    身边的张经和杨育苗在说着什么，可是他已经听不分明，疑惑地靠近他们，却看见他们的面目也变得模糊起来。


    整个世界如涨潮后的海岸一般，几瞬之间，蔓延不见。


    在众人眼中，却只看见王翰宇进门迸了几个字以后就失了神智一样怎么都叫不应，但也没有叫太久，王翰宇在两个人的搀扶下还是呈直挺挺的姿态倒了下去。


    而后，他猛地起身，对着杨育苗的大臂处狠狠凿上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