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重明虽然向来倒霉惯了，但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寸。


    正好端端审问着瞿立武，就碰上了系统出来把人隔开播报数据和排名的时候。


    系统明明很久都不曾出现过了。


    他强忍住恨不得杀人的狂躁和怒意，调整呼吸，耐心听着系统播报数据。


    自己的数据照旧惨不忍睹，能有个位数还是拜路简所赐。


    忍过前边几句无聊的播报，他才听到前三的排名。


    【路简击杀丧尸699名，排名第一


    王海击杀丧尸76名，排名第二


    瞿立武击杀丧尸22名，排名第三】


    路简是第一！


    这个数据绝对是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程度，还好她误打误撞用火焰将丧尸全部吸引至女生宿舍，看来那些丧尸确确实实都已经在火场中殒命了，也算作了她击杀的丧尸数。


    虽然知道死去的都是丧尸，但是顾重明还是不免有些郁闷——那原本都是寻常大学生，是青春洋溢的活生生的人。


    怎么一直活的不耐烦的他还活着，那些一心求生的人却死了个遍呢？


    顾重明只是觉得有些悲哀。


    然后又反应过来，王海的名字还赫然在榜单上。


    按他对这场游戏规则浮浅的理解，死去的人，是不会再系统中出现的？


    在他的视角看来已然葬身火海的王海还在此列，是因为系统还来不及更新数据？还是王海竟然还活着呢？


    一想到王海尚还活着，顾重明心头就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憋闷。这个人已经不像任何所谓的普通同学，他是比一切丧尸更可怖的人。


    王海之前就依靠游戏规则的漏洞，用体力远不如自己的女同学作饵吸引丧尸，再杀死有攻击对象后行动受阻的丧尸和被丧尸咬住后濒临变异时虚弱的饵来提升自己的数据。


    并且，他一直在找路简，大约是通过某种方式了解到杀死谁就可以掠夺谁的数据之类的规则。


    之前路简还只是第三名，他就那么迫不及待要找到她，要是知道路简现在的数据，王海要真的活着，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杀了她？


    顾重明不禁出了一身冷汗，甚至没有注意到第三就是此刻还在他身边的瞿立武。


    第三名，可以得到一项游戏奖励。


    被系统包裹着的瞿立武毫不犹豫选择了【游戏礼物】


    点击挑选【礼物4、力拔山兮，该礼物在游戏全程增加指定玩家体力与灵活度50%，玩家死亡后失效。】


    再次回到现实，他看见仍在眼前的顾重明嘴角牵起一线淡泊的笑意。


    顾重明注意到他面色的变化，以为他仅是挑衅，将插入木椅中的短匕抽拔出来，贴在他脸颊上轻轻刮擦着：“你很得意是吗？以为我相信你说的话，很生气？”


    瞿立武心中已有把握，并不介意多陪顾重明聊会——现在他自觉实力处于上风，得以脱身来看自己的处境，发现顾重明其实并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


    要是顾重明真想杀了他，不会等到这个时候。


    他想要做什么？要自己心防崩溃吗？可笑。


    余凯可不是死在他手上。


    瞿立武一边扭绞着身后的绳索，一边慢悠悠地说：“你不是看到了吗？那么多巨人观丧尸都被路简砍倒了，你猜哪个是余凯？”


    他像是感到极为可惜一样：“唉，我这兄弟真是可怜，自己女朋友这么厉害也不把带他走，死后要变成那么难看的模样，那女的身边还跟着你这么个小白脸，我看他死的都绿油油的。”


    瞿立武三言两语将自己见死不救的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顾重明气及反笑，将被他体温温热的刀刃下滑，按到脖颈处薄薄的一层肌肤：“想死的话，你可以再多说些贱话。”


    最表层的皮肤被划破，露出一条细细的红色血线，瞿立武抿紧了唇，整个人无法克制地紧绷起来。


    顾重明难道真的敢杀了他？


    不，顾重明只是个跟在女人身后混日子的鼠辈而已。看那堆人里边男的就一个小白脸，一个死胖子，还有一个只知道粘着女朋友的舔狗，怎么可能有胆子杀人？


    何况自己现在还是活着的，有理智的，不是什么浑身腐烂的丧尸，杀人可是违法的！


    瞿立武反应过来，有人告诉过他，在此的所有人已经脱离了传统的法律体系，现在是游戏的世界，除了游戏规则以外一切都是狗屁。


    所以现在别说顾重明杀了他，就算把他大卸八块、五马分尸，物理意义上骨肉分离再喂了丧尸，也不用担心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顶多要承受些道德上的压力罢了，可是现在这个环境，谁他妈会给他做这个判官？用道德把这个肆无忌惮玩刀的男的绑起来。


    靠门外那个王翰宇吗？他们现在才是一伙的。


    一瞬间，瞿立武几乎觉得自己孤立无援，后悔太早对路简动手，这一路没有拉拢到任何队友。


    可只是一瞬间，他就恢复了底气和神智，他感受到身后的绳索在他的扭绞下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还是要先稳住顾重明。


    “我还能怎么说？余凯在你们走后不久又放了好几拨人进去，那些人吃完喝完就赖在那里不走，一个器械室热闹得像是开party一样。本来我们之间楚河汉界、相安无事，不知道哪个疯子在宿舍楼点了火，所有的丧尸跟疯了一样冲过去了。丧尸走后，外面安静地像是真空一样。我的食物早就吃完了，看到外边似乎没有危险就打算出去探探路，那些人看到外面没有丧尸早就抛下余凯走了，我下定决心出来，没想到正好遇着他。”他开始叙述着与余凯重逢的经历，以此吸引顾重明的注意力。


    他成功了，顾重明没有把刀刃再深入，只是皱着眉头让他继续说：“然后呢？”


    “然后......”瞿立武掩饰着自己身后挣扎的小动作，没有精力再去编排瞎话，只好顺着自己的回忆继续交代：“他把自己最后的食物分了一半给我，跟我说桥归桥路归路，我也默认了，但是这时候，我们发现操场还有一群被球网困住的丧尸......”


    瞿立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地难以再说下去。


    顾重明知道他说到了关键的地方，手下刀刃加重力道，一道血线顺着瞿立武的脖子处滑到衣物里面。


    瞿立武不自觉陷入了当时的情境中。


    卡在球网中的丧尸也是被滔天烈焰吸引，正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地奔向天边那抹跳跃的红。


    可是他们到底已经成为无知无觉的怪物，连障碍物也不知道躲避的，被卡在操场的足球网中。


    师大上半年刚翻新过操场，崭新的球网坚韧非常，这些停不住蠕动的丧尸被卡在里边，手脚都要被绳网割断了还不断挣扎着向前。


    瞿立武感到一阵牙酸，和余凯对了个眼色，打算一齐不动声色离开。


    操场这里缺衣少食，重点是少食，他们要在待下去，估计只能靠吃对方和丧尸肉充饥了。


    所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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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为先。至于以后，就像余凯说的一样，桥归桥路归路，不管谁能活下来，或是都不明不白死掉，经过之前的事情，他们早就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他小心翼翼地猫腰走着，却低估了丧尸对活人气息的敏锐程度，那些丧尸本来毫无理智地要冲破球网前去自焚，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活人气息以后，一个个都回过身来。


    怎么也挣脱不开的绳网，只要转身换个方向，连束缚都称不上。


    何况丧尸本无痛觉，一把将自己磨蹭得半掉的手脚抽出，像离弦的箭一样向着目标飞速射去。


    瞿立武一直孤单一人躲在器械室中，这么多天从未直面过凶残的丧尸，在室内也没有再锻炼过身体，一下子扯到筋，连拔腿就跑都慢了半拍。


    被迫直面这些惨无人样的面容，他依稀辨认出来，其中的一个丧尸，正是被他推入丧尸群的杜高峰！


    杜高峰已经失去了生前所有的体面和温润，面孔变得狰狞又可怖，一只耳朵生生被啃咬下来，拉着一层皮肉耷拉到脖子上，张开的嘴巴也变了形，像是一只坏透的烂桃子。


    瞿立武愣在原地，恍惚觉得所有向他奔来的都是杜高峰。


    杜高峰变成厉鬼向他索命来了？


    他既怕又气，越是害怕就越是愤怒。


    任谁在那个情境下都是难以抉择的，就算上了法庭，他也可以申张自己是紧急避险，杜高峰凭什么要向他索命。


    击剑室余粮更多，余凯这些天吃的基本没缺过，加上一直在和路过的同学交流，遇到危险的反应比瞿立武要快，看到那群丧尸更不敢大声喧哗刺激丧尸，照着瞿立武腰间怼了一下提醒他快跑，自己也随之撒开了腿。


    奈何余凯平时训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无论短跑还是长跑成绩都是平平，很快就落在了瞿立武的后面。


    瞿立武却并不觉得安心，反而一颗心晃悠悠地高高悬挂起来。


    当时，他也是这么跑在杜高峰的后面。


    他看见阳光普照之下，余凯的影子在自己的脚下规律地向前，判断着他与自己的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只要余凯一伸手，就可以抓到自己，毫无防备之下，他会被迫猛地停住脚步，然后被身后的丧尸群吞噬，再也回不了家。


    再也见不到故乡的山水。


    其实想想，他又何必要非要来到南市，城市灯火辉煌闪烁，却没有一盏灯属于他。


    他好想回家啊。


    瞿立武低垂目光看着地面上的影子，感受到身后的余凯在一点点逼近他，然后，他看见那个影子向前伸出了手。


    果然，如他所料。余凯出手了。


    他并不想伤害余凯的，瞿立武想着。虽然余凯为了自己选择伤害他，但是他原谅他了。


    瞿立武只是侧身躲开，让余凯抓了个空。


    他听见一记轻微的撞击声从身侧传来。


    瞿立武有些茫然地转头看——


    身后的丧尸仍在穷追不舍，而刚才他的前方，原来也有一个丧尸闻声而来。


    余凯刚才......不是要抓他？


    是为了提醒他前方的丧尸？


    他是要.....救他？


    余凯没有料到瞿立武的躲闪，一只手毫无遮挡伸向前方，被如饥似渴的丧尸抓了个正着。


    饶是他反应再快，丧尸的牙齿还是嵌入了他的小臂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瞿立武为眼前场景震惊，兀自停留在原地，一时间竟然忘记了继续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