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桃源(1)
作品:《负尽狂名十五年》 看着这样的姜别,霍无归心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僵硬又无措地蹭去他眼尾的湿意。
姜别罕见地没躲。
霍无归便顺势握住他的手,在他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放心,我不会死。”
“……你骗人。”
“没骗人,”霍无归写,“别哭。”
“……我没哭。”
霍无归微哂,把指尖的濡湿给他看。
姜别一把按上去,狠狠一擦:“现在没有了。”
……
两人仔细查探一番,发现石壁上横着一道颇宽的裂缝,堪能容一人侧身而过。
姜别与霍无归对视一眼,心下已有默契,既然后面已是绝路,不如冒险穿过去看看,兴许能寻得出山的路径。
这一次,姜别执意走在前头。
霍无归本来不愿,可姜别却不由分说拦住了裂缝的入口,霍无归拗不过他,只好让他先行。
二人一前一后,侧身钻进裂缝。
这条裂缝比他们两个想象的都要深,如果这个时候山体再次发生崩塌,他们两个估计连逃的机会都没有。这个年头在二人心中一闪而过,谁都没有再插科打诨,都屏息凝神快步而行。
裂缝里窜着流风,那一端大概率不会是死路,这让两个人都燃起了一些希望,不由自主加快脚步,可这裂缝却像没有尽头似的,恍若横亘了银月山的南北,二人走走停停,终于看到了一抹光亮。
“是路。”姜别下意识提起声音。
因太过狭窄逼仄,他没法回头去看霍无归,肩膀却很快被敲了两下,是霍无归在告诉他自己就在身后。
姜别稍微安下心来,道:“你在这里等我,我过去看看。”
说罢,又强势地补了一句:“不许偷偷跟上来,我确认安全后自然会叫你,若我久不叫你,你便原路返回,听到了吗?”
霍无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抿了抿唇,到底没有反驳,只像先前那样敲敲肩膀,算是同意。
姜别这才独自朝着光亮走去。
他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地消失在尽头的那抹白光之中,霍无归等在原地,心中莫名腾升起不安之意。
他耐着性子等了许久,依旧没等到姜别叫他,眸光一沉,正要跟上去时,却听——
“霍无归!”
姜别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找到了!”
霍无归轻轻松了口气,顺着姜别走过的路挤过去。
在走出裂缝的那一瞬间,脚下的石地突然变得平整干净。他下意识抬头,目光触及眼前的景象,不由一怔——
头顶是山体形成的穹顶,高阔深远,一侧的山体上竟然开着一个巨大的圆洞,清晨的阳光正从洞口倾泻而下,穿过浮动的微尘,形成一束束看得见的光绸,柔软温暖地照耀着整个溶洞。
光芒落处,是一片茂盛的田地,随着地势自然铺开,像野生的,又分明被照料得极好,厚实的叶片萌生出熠熠生辉的绿意,空气里甚至散着淡淡的植物清香。
姜别就站在那片光辉里,整个人都浸在柔亮的晨光之中,周身镀上特一层金辉。
他回过头来,满眼都是清亮的光,唇角也带着笑意。
“这都是药,这里就是乌云娜一直在找的别居!”
难怪一直没有人能找到这片传说中的药田!
此地如此隐蔽,上不接山顶,下不接山底,若非阴差阳错遇到了崩塌,估计压根就不可能有人能找到这里来!
原来这座山是一座阴阳山,另一侧被风蚀中空,岩板大多脆而易散,不知是因为什么而引起了局部龟裂,从而导致整个山体都遭了殃。他们进山后一路向上行,因为坠落掉到了半山腰处,误打误撞穿过了方才的裂缝,这才来到这片世外桃源!
姜别在药田的另一端找到一个由雨水和山顶雪水汇聚而成的小水泊,水质清澈,看上去不是死水,烧沸之后应该勉强能用。
药田南侧有一个并不算破旧的皮毡房,上面盖着青藤,很隐蔽,想来这里就是老鹿王的别居了。
姜别拨开青藤钻了过去,屋子里弥漫着尘灰,激得姜别鼻腔一痒,打了一个喷嚏。
屋里堆满了书,兽皮装订的,草纸装订的,还有来自中原的宣纸装订的,他们要找的病历手札本概率就藏在这里,但姜别并不急着找。
他从角落的架子上挑出两口锅来,拿去水泊旁边洗干净,再灌好清水,生火煮沸,又从别居里找出一坛药酒,给自己腿部伤口重新清理包扎,又叫霍无归进来,替他处理伤口。
“你先趴着。”姜别指了指深处的兽皮榻。
霍无归从善如流。
姜别坐在床边,一点一点去擦他后背嵌在血肉里的碎石。
他自己都数不清这是第几次给霍无归上药了,却破天荒问了一句:“疼吗?”
霍无归摇头。
姜别忍不住道:“虽说你武功高强,却总是一身伤,要么你其实名不副实,要么你就是太爱逞强。“
霍无归似是觉得这一句有些好笑,轻轻笑了一声:“你说是,便是。”
姜别看到他微弯起的嘴角,不悦道:“我又没在夸你,叶尘音和照月她们也像你这样拼命吗?“
霍无归道:“影门三十三卫之中,最为刻苦的是叶尘音,远甚之于我。”
姜别明显不信。
“是真的。“霍无归转头看他。
姜别和他对视片刻,收回目光。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霍无归就着趴着的姿势,忽然沉声叫了一声姜别的名字。
“姜别。“
姜别手中下意识一停,眼见着他要坐起来,正要让他重新趴回去,却被握住了手腕。
掌心的温度让姜别轻轻瑟缩了一下,他垂着眼,就看见霍无归那双深邃却温柔的眼睛就沉默着注视着自己,不由心尖一颤。
“姜别。”霍无归又叫了一声。
姜别随意地“嗯?”了一声。
霍无归顿了顿:“之前……你为什么不想让我治嗓子了?”
姜别抿了下唇:“我没有——”
霍无归打断他:“你有。“
姜别狡辩:“我刚还说要你好好治嗓子。"
“那是之后,“霍无归说,“之前呢?”
姜别声音骤然一轻:“……之前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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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无归没说话。
在这样的注视下,姜别有点无奈。他沉默了一会,见实在拗不过霍无归,才败下阵来:“这重要吗?”
霍无归满面认真:“重要。”
“那我说了,”姜别沉默片刻,抿了抿唇,“因为一药难求,我们现在今不如昔,不得不多几分思量。”
霍无归沉默了一下,说:“就因为这个?”
姜别模棱两可:“还能有别的?”
霍无归再次追问:“真的就因为这个?”
姜别半晌无言,最后还是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霍无归的眉眼慢慢沉了下来,松开了手。
这反应出乎姜别的意料,他一时怔忡,却见霍无归的神情转眼恢复如初,站起身来,随手拾起一本旧书,坐在一旁翻看起来。
姜别向他扬起药瓶:“药还没上完。”
霍无归却道:“无妨,正事要紧。”
“不是……”
霍无归抬起头来,看向姜别。
姜别本想解释,但被他这样看着,解释的话在嘴边卡着,怎么都说不出口。
霍无归却很耐心地在等。
清晨的阳光晴朗又明澈,洒在这件充满尘埃的屋子里。片刻之后,姜别幡然回神,视线猛地垂下错开:“罢了……若是疼,你再跟我说。”
霍无归好像早就料到姜别会这样,有些失望,又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多谢。”
两人之间就这么隔了一整个楚河汉界,姜别盯着霍无归看了一会,才收回目光。
……霍无归说的没错,正事要紧。
姜别强定心神,看向手里的书。
这是一本用中原文字撰写而成的医书,记载着常见药材及对症,有点像一开始学医入门的时候每人都要读背的药草全集,没什么特殊的,但因为这是出自扎纳鹿王之手,姜别才多翻了几页。
这一本显然就是老鹿王早年撰写的,年代久远,字迹也歪歪扭扭,之后写的几本明显熟练度上来了,字里行间甚至都带上了笔锋。
姜别把看过的书一本一本整齐摞好,又不由再次看向角落里的人。
霍无归上衣被碎石割得七零八落,清创的时候干脆脱了下来,此时上半身赤裸着,整个人沐浴在微尘纷扬的阳光下,存在感十足。
姜别忍不住对他说:“我看到老鹿王的柜子里有兽皮衣,你要不先穿着?”
霍无归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见他没动作,姜别干脆帮他挑了一件看上去还合身的兽皮衣,从柜子里抽出来,拍了拍陈灰,递给霍无归。
霍无归随手披上,说了一句“多谢”,赶在姜别要说话时,他重新低下了头。
姜别要说的话就这么堵在喉咙里,他垂着眼睛看了霍无归一会,用小腿碰了碰他的膝盖。
“……有没有什么发现?”
霍无归瞟了一眼姜别的足尖,往旁边轻轻让了过去,避免了这示好般的肢体接触,“没有。”
“……”
姜别有些无措,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
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霍无归好像在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