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腹地(2)

作品:《负尽狂名十五年

    恐慌来得极其汹涌,却只短短几息便散了。


    姜别闭上眼,将本能的反应强行压了回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脉搏动很快,这不完全是来自于对霍无归生死未卜的恐惧,更大一部分是因为他现在在失血。


    ——得先止血,否则恐怕他会在找到霍无归之前就先死在这里。


    好在坍塌终于停了,姜别半个身子悬空,手指扣住突起的石角,借力将自己往上拉,终于整个人坐了上去,少做喘息后,才看清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身下是一块岌岌可危的断崖,方才砸落的石壁与之形成了微妙的平衡,短时间内不至于崩塌,但绝非久留之地。


    姜别没有再喊霍无归的名字。他撕下衣衫,三两下扯成布条,紧紧勒住大腿伤口,打了个结实的死结。


    “你撑住,”他低声说,像说给黑暗中不知去处的霍无归,更像是在说给自己,“等我一会儿就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看向方才险些坠入的深洞。


    现在原路已经尽数坍塌,想活命,就只能另寻出路。


    姜别深呼吸一口,撑着石壁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几乎听不到落地的回响,很难判断下方有多深。他站在崖边探出身子向下眺望,一片黑漆之中,居然隐约透着一点莹莹的亮光,漂浮在磅礴的山坑里,宛若夜幕上的点点星辰。


    姜别意识到,那很可能就是扎纳人给他们的萤火虫灯,霍无归很可能就在那里!


    他叫了两声霍无归的名字,虽然依旧没有回应,但姜别还是对着一片漆黑说道:“我现在要过去了,霍无归。”


    可话虽如此,怎么过去却是一个巨大的难事。


    这种地方,就算苏籍那种轻功绝顶的人来估计都要抖上一抖,更何况眼下光线不足,看不清深浅远近,压根没法贸然移动。


    正在犹豫间,姜别所在的断崖突然传来轻微的咯吱声,随后竟开始慢慢滑动起来。


    他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


    姜别心跳加快,正打算摸黑冒险一试,就看见黑暗里的那团萤火虫光突然闪烁了一下,旋即分离出了一小团,慢慢向上飘来。


    借着这一点光亮,姜别瞅准时机,迅速将整个人的重量移向了左边的一块碎壁上,又顺着断层和碎石堆往下移动了数丈,来到一个向外突出的巨石上。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视野就变得清晰许多。


    ——那团光亮就在下面不远处,光圈照着周围一片横七竖八的乱石。


    霍无归就单膝跪在其中!


    他背后的山壁完全塌了,整面石壁压下来,全部压在他左肩上,致使半个身子都被卡在一个凹槽里,整个人斜撑着,姿势极其别扭。


    能看出他是顺着塌方一起跌下来的,落点非常差,以至于他不得不在下落的过程中在碎壁之间借力反蹬,强行改变方向,这才能落于所有石块的上方,否则他应该被压成了肉饼,又或者坠往更深的深渊。


    姜别心脏一紧,失声:“霍无归!”


    霍无归猛然抬头,想要朝姜别所在的地方看过来,然而这个动作带动了肩膀上的石壁,上方庞然大物摇摇欲坠,他只能停住动作。


    姜别尽量让语气冷静下来:“我从这里能看清楚你周围的情况,我知道你现在没法四处看,也判断不了方向,但是你先不要急,按我说的走,一定可以顺利脱身。”


    他目览纵横,在极快的瞬间下了判断:“距离你右边三丈之远处有一个坚实的石台,你需要尽量将身体向□□斜,在肩膀脱离卡住的瞬间,脱身向右跳。”


    霍无归看不到姜别,也看不到姜别口中的石台。他的视线被局限在逼仄的石缝间,稍微一动,石壁就要坍塌而下。


    黑暗,绝境,一碰就碎的平衡,在这样的情况下,完全相信另一个人的指挥,义无反顾地跃向未知的黑暗,需要怎样的勇气和信任?但凡姜别有分毫判断失误,他都会坠向万丈深渊!


    但霍无归压根没有犹豫。


    他信任姜别,就像信任他自己。


    “小心右边有落石!”


    霍无归应声闪躲,在抽出左肩的一瞬间,向右纵身一跃——


    伴随着一声震耳的轰响,整块石壁终于完全塌落,巨石翻滚而下,回声翻荡如雷!


    巨大的烟尘中,姜别连忙往他刚才所说的平台看去,只见霍无归正稳稳落地。


    姜别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这口气舒了有多长。


    “没事了,等……”


    “等我”二字还未出口,姜别骤然听到一声裂响。


    他脚下的石块因为石壁坍塌而开始松动,原本紧贴着岩壁的地方已然裂开一个手指宽的缝隙!


    这里还要塌!


    姜别瞳孔紧缩,这一片石壁都脆得要命,这里塌了估计霍无归那边也要遭殃,所以他们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才行。


    但……怎么离开?


    下面是无边无际的深渊,上方也没有可以走的地方,压根没有时间给姜别观察和判断,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姜别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四下逡巡,稍作思虑后,捡起石片朝那卡在石缝里的萤火虫木灯砸去。


    灯壳应声而碎,萤火虫如星火一般散开,瞬间分布于整个石窟。下方的地形被短暂勾勒出来,姜别迅速捕捉到一个能落脚的斜坡,正要跟霍无归说时,脚下的浮石终于失去支撑,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往崖外倒去!


    霍无归骇然抬头,几乎是想都没想地旋身一踏,踩着岩璧强行冲上半空!


    千钧一发之际,他精准地拽住姜别的衣襟,顺势将人拖进怀中,再强行撑着岩壁扭转去向往回一跃,借着萤火虫照出的路线,咬牙闭着眼往下一层的斜坡上跃去。


    这个斜坡是因为石壁坍塌才形成的,又长又陡峭,且布满碎石。两个人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快,霍无归迫不得已,只能一边紧紧搂着姜别,一边努力将后背抵在石壁上,以肉身做缓冲,试图减缓下落的趋势。碎石很快嵌进他后背的血肉,但好在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霍无归的肩胛和后腰不断遭受着碰撞,姜别被他护在怀里几乎可以看到霍无归紧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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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躯因巨大的疼痛而在不住颤抖!


    “霍无归,松开我!”姜别在霍无归耳畔大吼。


    霍无归哪里肯听?


    姜别大吼:“你信我!”


    ——一如流觞洲的风雨中,霍无归对他说的那句,“信我”。


    这一瞬间仿佛有一年那么长,姜别终于感受到腰间的力道一松。他咬着牙把自己的身体向外一顶,整个人从霍无归怀里挣出来,看准时机向外一扑!


    “抱紧我!”


    他精准地抓住了斜坡上的岩角,下落的趋势瞬间止住。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和速度猛然一拽,姜别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疼,肩膀就这么被硬生生拽脱臼了。


    纵使后背血肉模糊,霍无归还是连忙伸手要替姜别分担,姜别则按着他的肩头不让他动。


    “别动……”姜别直抽冷气,“我没事,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霍无归双眉紧蹙,满眼都是姜别浑身的血迹,浑然忘了自己也是一样伤痕遍体。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姜别痛到极处,竟轻笑出声,“你方才还同我闹别扭呢。”


    霍无归不知说什么好,只能默默收紧搂住他的手臂。


    前方就是斜坡的尽头,下面就是深渊,两个人一点一点往这要命的斜坡边上挪,才发现整个斜坡被一块直连山体的坚实岩台架着,就算这样都毫无松动的迹象,看来这一块并非浮石,而是山体的一部分,应当不会塌陷,可供他们暂时歇脚。


    直到双脚彻底踏上这块岩台,霍无归才终于肯松开抱住姜别的手,姜别却转过身来,将他紧紧抱可了个满怀。


    在霍无归还没反应过来时,姜别已经松开了手。


    “霍无归,你还是好好治嗓子吧。”


    他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水和灰尘黏住,脱臼的右胳膊空荡荡地吊着。


    霍无归一怔。


    姜别这句话的情绪不对!


    现在太昏暗了,他看不清姜别的表情,正要上前一步,姜别却再次开口:


    “阿朗。”他说,“我今天,好像死了一回一样。“


    “我以为你又在我面前死了……一次就够了,阿朗,一次就够了。刚才你不回应我,我就在想……如果今天你死在这里,我做鬼都不会放过我自己。”


    说完,姜别抬起左手,在脸上蹭了一下,灰尘被抹开,露出那张依旧冷静理智的容颜。


    霍无归的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捶了一下。


    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姜别的头深深垂下去,片刻后才想起来给自己把胳膊接上,之后,他才重新抬起脸,凝视进霍无归的双目。


    他的眼尾有点发红,喉咙上下滚了一遭,这才终于松了一点点气出来。


    “阿朗,”他说,“我有一个要求,你一定要答应我。”


    霍无归心口疼得厉害,只得颔首,不管什么要求都一定应允。


    姜别于是停顿一会,小声道:


    “你可不可以……不要先我而死?“


    他咬着嘴唇,带着一点独属于姜别的倔强,又比任何时候都要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