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后路(3)

作品:《负尽狂名十五年

    最后两字落下,霍无归长身跪伏。


    一叩二拜三稽首,赵清宵满面愠怒之色已渐渐殆然不见,整个人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与之相反,照月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赵清宵常说影门三十三卫之中,唯独照月独具慧眼,聪颖过人。她比谁都看得清人情世故和官场纵横,自然也看懂了霍无归藏在这封信里的言外之意。


    他这一趟,属于是明知山有虎,又偏向虎山行。他总不可能打算用动之以情这种不痛不痒的手段来感化赵清宵,他了解赵清宵,知道赵清宵最怕的是什么,所以他无非就是以这副鱼死网破的姿态告诉赵清宵:他知道自己早晚有一死,这一死很可能就在今天,所以他一定要为姜别保全最后一条后路。


    这条路,就是玉云谷。


    不论他今日能否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他是来告诉赵清宵他留有后手的,但凡赵清宵真的敢对玉云谷出手,他一定留有后手,能与其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至于什么后手……


    照月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她下意识看向霍无归,这样一来所有一切都再无回头之路了。


    照月没想到霍无归竟能为姜别做到这般地步,她怔然看着跪在那里的男人,情绪极为复杂。


    心绪繁杂间,只听赵清宵轻轻笑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唰然齐聚,照月心头一跳:“殿下……”


    赵清宵抬手一停,照月下意识噤声,就看见那只手在空中悬了两息,缓慢垂下去。


    照月沉了沉心思,再次恭顺开口:“殿下,此事恐怕还有隐情。”


    “是吗?”赵清宵看向她,笑道,“你说说看,有什么隐情值得他威胁本宫?”


    照月一怔。


    夜风吹动着赵清宵的宽袖。


    她思考了很久,犹豫了很久,似乎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取霍无归的性命。


    ——这是她最为爱护的一位属下。


    自打霍无归被她救回来起,她就格外看重这个孩子,她不只将他看为臣子,在某种意义上,她希望霍无归是她的孩子。


    “……为何偏偏是你啊。”


    赵清宵轻声喟叹。


    “如果我答应你放过姜别和玉云谷,那你能答应我,若有朝一日姜别成为了下一个曹炎,也那般让我忌惮,你会替我取他性命吗?”


    久久沉默,答案已经不言而明。


    “罢了。”


    “罪人霍无归,背叛影门——”


    “即刻处决。”


    ……你我主仆情分,缘尽于此。


    随着霍无归最后一下叩首,一切仿佛变缓,刀剑出鞘,寒光四射,几十道黑影一同掠出,杀声震天而鸣!


    电光火石间,霍无归侧身一仰,翻腕撑地旋身跃起,眨眼间夺过出招那人的佩刀,又在光影交错中疾步退身。


    众人见他退,自然乘胜而上,却见霍无归且退且战,身法如风,愣是没出半分杀招!


    众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眼中接连闪过极其轻微的错愕。


    ——霍无归不肯对他们出手,分明是不愿与昔日同门手足相残。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们出招的速度也慢下来,合围之势渐渐溃散。就在这时,一柄利刃破而出,从人群中间蜿蜒刺去,直指霍无归面门,正是叶尘音!


    她的攻势密集且致命,和其他人不同,她心无旁骛地遵从着赵清宵的命令,招招直逼霍无归性命。可霍无归只以剑面撞开角度,叶尘音的剑锋擦着铁刃而过。


    几次三番,众人也醒悟过来王命当前,尽管有万般不愿,合围之势仍再次形成。


    可霍无归还是不肯出手,他的侧肋已被刺了一剑,猩红的血液汩汩流出。


    “动手啊!“叶尘音怒不可遏,“你为何不出剑?”


    有人终于忍不住,颠声道:“师姐,师兄他……不忍对我们动手……”


    叶尘音咬牙:“要么他死,要么我们死,这是影门之人的宿命,难道你们还不明白吗?!”


    没人不懂。


    刀剑乱舞,火星四溅。


    霍无归已然遍体鳞伤。


    但他这个人总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和斗志,他从不曾放弃,不曾被任何人打倒!


    终于,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机会转瞬即逝!


    霍无归瞳孔骤缩,看破了叶尘音这一招攻势,遂以破釜沉舟之势迎刃而上,蓄内力化形,生生震断了叶尘音手中的剑,就趁着这么一瞬间的机会擦着她肩头掠过,飞身直向夜霄!


    霍无归受了这么重的伤,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叶尘音正提身要追,身侧却突然被软软一带,整个人紧细的身形就因为这柔弱无骨的力道而歪了一瞬。


    这本是极其短暂的瞬间,但也恰恰因为这半分的耽搁,霍无归那浑身浴血的身影便再看不见。


    叶尘音猛然回头,正好对上一双潋滟美丽的双眸。


    叶尘音咬牙:“照、月?!”


    “尘音师姐攻势太急又不曾调息,此时发怒,当心内息走岔,伤及自己。”


    “你为何拦我?!”


    “此话荒谬,照月听不懂。”


    叶尘音深吸一口气,良久后才吐出来,缓缓收剑入鞘,“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你本可以不插手的,“叶尘音凝眉,直勾勾地看着她,“门规森严,你何必帮他?”


    照月道:“我不是帮他。”


    “还说不是?“叶尘音怒从心起,“若主上当真降罪,你会连自己也一起赔进去的,你知不知道?”


    照月看着她片刻,忽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尘音。”


    她抬起眼,月光落在她的眼底,清清亮亮的。


    “若有朝一日,我也成为了那个人……你会不会像今天我这样,放我一马?”


    叶尘音一怔。


    照月转身离去。


    从霍无归脱逃之后,赵清宵就已经走了。照月一路转过回廊,才看见华服的一截衣角刚好消失在寝殿门口。


    照月敲门入内,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赵清宵没说话,她在梳妆镜前落座,开始拆发髻上的钗子。映阳宫的侍从不多,赵清宵也懒得为几柄钗子专门叫人来侍奉。


    金钗一支一支落入铜盘,赵清宵的眼神从镜中看过来。


    “解释吧。”


    语气里没什么怒意和怪罪的意思。


    “照月知罪,”照月沉了沉气,道,“但,依照月所见,殿下敲山震虎的目的早已到,师兄使命未尽,其实未必需要赶尽杀绝。”


    她收着下颌,声音略显绵弱,一如既往的恭顺。


    赵清宵挑眉:“你还有什么高见?”


    照月很快道:“不敢,是殿下宠爱照月,才让照月下意识多为殿下着想三分,若真猜错了,还请您责罚。”


    说罢,她乖乖巧巧地磕了个头。


    “门规森严不可破,世间万物难有两全之法,与其闹得两败俱伤,只能眼睁睁看着殿下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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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同门自责歉疚,倒不如让照月来做这个罪人。“


    她维持着叩首的姿势没动,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赵清宵重新开口:“影门三十三卫之中,无归能力最强,忠诚稳重,但他心中藏了太多事,他也更看重他心中的道理,故而某些时候上并不如尘音好用。尘音最是纯粹,她心中只有一个胜宇,无需提点也会誓死效忠,但难免过于刚直,不懂变通。而唯有你——你最聪颖,圆润灵活,猜得透我的心思也看得懂大局,所以我才将你留在离我最近的地方侍候。”


    “……照月明白。”


    “你与姜别,你们都一样,都太聪明了。但这不一定全是好事,有句话讲得好,叫——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


    “你现在觉得,你是猜对了本宫的心思,还是猜错了?”


    “应是半对半错。殿下想让照月保全自己。”


    赵清宵顿了顿,未置可否:“起来吧,替我梳头。”


    这一答算是过关了。


    照月应了一声,先去剪亮烛火,才拿起木梳,慢慢梳开发髻。


    她动作轻柔,赵清宵闭着眼,因照月的力道而稍有摇晃。


    “那师兄那边……”


    赵清宵一直没答,等照月几乎以为她睡着了,才听她开口:


    “让他走吧。”


    ……


    照月服侍赵清宵歇下后才离开,影门众人已经散了。她一路出了城,到南郊的林间停下脚步,搜寻一番后,果然看见林间靠着一个漆黑的身影。


    她步履轻盈,三两下便至近前。这声响已经极其微弱,但那黑影还是敏锐地看了过来,见来人是她,便向前一步走出阴翳,让月光照亮了他染血的面容。


    正是霍无归。


    照月手里攥着一张字条,上书“京外密林”四字,是方才交手时霍无归趁机塞给她的。


    她何其聪明,只略作思索就明白霍无归这是要把保全姜别的筹码交到她的手里。


    那么问题就只剩下一个了。


    ——为什么是她?


    霍无归的喘息沉闷且急促,不怎么规律,整个人的力气都卸在树干上,过了会才从袖口中抽出一封上了蜡印的信。


    “这里面……是什么?”照月看看信,再看看霍无归。


    霍无归摇了下头,高挺的身形晃了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师兄伤成这样,不如先行医治,”照月不问了,将信收好,又道,“你总不能这样去找姜先生,他还在平仙渡么?”


    霍无归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照月便笑:“你既已将你二人的命脉交给了我,便该尽信于我。”


    霍无归收回目光,撑着树干站直,转身就要走。


    照月看着他拖沓的背影,突然道:“为什么是我?”


    霍无归脚步一停。


    “影门会继续追捕你们,下次见面,我们明面上就是敌人了,既然如此,你为何选我?是因为你知道我会帮你吗?为什么?”


    霍无归转过身来,比了一个手势。


    照月并不精通手语,却知道他此言之意,是为“自由”二字。


    照月心里咯噔一声。


    她自以为将这份奢望隐瞒得很好,莫非原来早就已经暴露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


    霍无归深沉的目光注视着照月,好像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和鼓励,却没有答这一问,只是转过身去,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隐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