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撞破廊檐吻(一)

作品:《夫兄

    关你什么事。


    李希夷忍住怼人的冲动,她知道裴阮宁有多难缠。


    前世她懵懵懂懂,重生后回想起来,自她前世到仙山之后,许多事情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其中一件,裴阮宁与她面和心不和。


    许许多多次,池青道关心她时,裴阮宁在场就会投来冷冰冰的两道目光,李希夷一回看,就只看见裴阮宁温柔优雅,还是那副体贴好脾气的美人姐姐。李希夷一直迟钝,只道自己太多疑了。


    池青道送小道医的药,变质了;池青道送她的灵石,不翼而飞;池青道送她的步摇,被人为折断;池青道陪她说会儿话,裴阮宁就会恰巧来到。


    巧合,太多太多次了。


    一直是平易可亲的“阿宁姐姐”,率先到达春山,安抚她,“灵均受人欢迎,也招人记恨。你莫要放在心上。”


    李希夷深受宽慰,更加感激这个姐姐。


    直到死了一回,直到被出卖,她终于不得不承认。


    找人嫉恨的不是池青道。


    是她李希夷。


    嫉恨她的不是别人,而是她相当信任的密友。


    明悉真相后,李希夷再看裴阮宁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连表情都没有一丝错漏,装得毫无漏洞。她就觉得可怕。


    裴阮宁问她过得好不好?


    李希夷笑道:“没有阿宁姐姐在,我过得挺好的。”


    裴阮宁笑容一滞。看李希夷那天真样子,并不像讥讽她,而只是口才不佳。


    也好,省了她哄人的功夫。


    “微微妹妹,灵均教导新收的徒弟,可还顺利?”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李希夷脑中转念,说来说去,裴阮宁所图,也就是池青道这人。之前裴阮宁就想着恢复婚约,那夜被星野假扮的“池青道”拒绝后,裴阮宁消停了许久。她有自尊,再者,池青道回仙山后,又是闭关修炼,又是扫荡邪修魔兽,不像是有男女之情,裴阮宁就放下了心。


    谁知,他贸然收了宛平公主为徒。裴阮宁就坐不住了。


    恰逢池青道奉命去帝燕城夺宝赛,裴阮宁还未出手,就听闻他破镜入炼虚期,如何能不动心?


    她裴阮宁,就配得上世上最好的男子。


    父亲的空蝉苑,更是在钩吾山空有老牌山门的名头,弟子青黄不接,亟需一个强大的修士,来光耀门楣。


    于个人,于亲情,于情理,裴阮宁都不会放弃池青道。


    可直接对宛平出手,会惹怒皇室。于是,裴阮宁把主意打到了这个昔日的草原“妹妹”头上。


    这是很好猜想的事。


    李希夷会意,“我从春山别苑出来后,几乎不与夫兄、宛平公主见面,他们之间的事,我实在不知道啊……”


    裴阮宁见她缩头鹌鹑的样子,心里生出戾气,努力压下去,笑道:“那妹妹修炼如何?”


    “修道无涯,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裴阮宁噎住。那么一个穷酸道医,灵根都是废的,不知道怎么会得到山主青眼,又是替她造灵根,又是亲自教导她修炼。若非如此,李希夷才几岁,就能飞跃至元婴期?还不是沾了山主的光,沾了池青道的光?如今李希夷在她面前这样自谦起来,炫耀个什么。


    打量她如今和她同境界?


    裴阮宁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妹妹修炼极有天赋的。若有缺的资源,只管开口,跟姐姐去空蝉苑库里取去。”


    “多谢阿宁姐姐好意。”李希夷垂首,像是不好意思,“春山宝库……我有一半。”


    裴阮宁眉心一跳。


    春山宝库,池家兄弟一人一半。李希夷的这一半,自然是从亡夫池星野处承袭而来。


    呵。怎么,命好,死个道侣,倒成了隐形的修仙界权贵?


    李希夷嫁的是个野兽般的东西,也在她面前摆起谱来了。


    在裴阮宁眼中,池青道、池星野虽长相一模一样,但地位截然不同。一个是人中龙凤,一个是没开化的野兽孰优孰劣,太明显了。


    也就是李希夷这样的小门小户,没见过世面,巴着池星野这粗俗无脑的,攀上高枝了。


    裴阮宁呼吸沉重,“这样啊……”


    李希夷笑得眉眼弯弯,“阿宁姐姐,还有事吗?我有些累了,想休息。”


    裴阮宁第一反应不想走。她想从李希夷这开凿缺口,接近池青道很久了。只每每都被师弟万籁生坏了好事。万籁生从魔渊一战以来,目睹了池星野死去,他像是着了什么心魔,总觉得池星野之死与救他有关,因此对李希夷这个池星野的“遗孀”也暗自照拂,不希望裴阮宁多生事端。


    裴阮宁每次都忍着,打发走万籁生。没办法,同为空蝉苑的,师弟是最听她话的棋子,他们共享秘密,不能闹翻了。


    今日她好不容易才找着机会,过来寻李希夷。一点进展没有,她就要走?如果宛平公主近水楼台先得月,那她裴阮宁岂不成了笑话?


    “微微妹妹,姐姐求你件事。可以吗?”


    终于来了。


    李希夷乖巧,“姐姐请说。”


    裴阮宁面上一红,“我……我想与灵均,再议婚约,可否请你从中说和?”


    李希夷讶然,“恢复婚约吗?我不曾听夫兄提起过这话茬,倒不好贸然开口。”


    “我……”裴阮宁咬了咬唇,“你别笑话姐姐。我真心喜欢他。当日退婚,是父亲作主,将我锁在高阁,等我破阵法出来,父亲跪求退婚之事,木已成舟,无可挽回。这之后我痛悔,一直到极北草原看望灵均,这你是知道的。”


    李希夷点点头,“姐姐对夫兄一往情深呢。”


    这话裴阮宁没法接。


    裴家拜高踩低慕强嫌弱在先,她再怎么,和空蝉苑都是同一阵线。她坚称自己深情,那就是指责自己父亲裴计;若说自己无心,那她又如何挽回池青道?


    李希夷这话,把她架起来了。


    屋内安静,李希夷思索片刻道:“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我愿意帮姐姐说和,只是有样东西,希望姐姐能赠与我。”


    裴阮宁:“什么东西?”


    “鳞粉。”


    裴阮宁面色一变。鳞粉是空蝉苑至宝,不限修为,洒在人身上,只要有三泉宝蝶在手,可循着蝴蝶飞行的路线,追踪其位置。


    “妹妹要鳞粉,可是想找人?”


    李希夷打了个哈欠,笑眯眯说:“我偶听仙山人说,空蝉苑的鳞粉是一绝,便想取了来玩一玩。好姐姐,满足我一回吧。”


    裴阮宁怒从心头起,玩一玩?当她空蝉苑是她家后花园吗?


    她就知道,李希夷突然这么识趣,太识趣了,顺利到她觉得不正常。原来是为了法宝。


    图利,那没什么。


    只要李希夷不图人就好。


    鳞粉虽稀有,但空蝉苑有三只三泉母蝶,五十年取粉一次,也不影响什么。跟池青道这绝佳夫婿相比,裴阮宁评估这笔买卖划得来。


    “好,我去取粉。”


    裴阮宁道别而去。


    李希夷坐在梳妆台前,卸下头上那些钗环,安静梳头,把被裴阮宁弄乱的头发都梳顺。梳到打结处,她一使劲,头皮就连发根一起痛,她忍着泪,用力一梳到底。头发结梳通了,梳子上带下来一小撮头发。


    印灵问,【宿主,你要鳞粉,是有用吗?】


    李希夷剥掉梳齿上那团无用的头发。


    【我只是想看看。上辈子间接害死我的东西,长什么样子。】


    *


    春山别苑。


    连日来,池青道奉仙山之命,四处同易无忧寻访,看看有无其他魔兽的踪迹。据仙山分析,这魔兽当是人制造出来的。因为魔渊封印完好。十有八九是地魔陵的人在作祟,只不知是月主、命主、魔婴中的哪一位,又或许是协同制造。


    帝燕城主吞掉经门魔,言“魔婴肉”不好吃,倒是给了钩吾仙山一点线索。那些魔兽,能食魔婴肉而成长。


    若不把地魔陵制造魔兽的地方找出来,假以时日,毋需打开魔渊,地魔陵也能豢养自己的一干魔兽。


    实为大患。


    钩吾山相当重视,因此池青道日日在外,少有回春山的时候。


    池青道这夜回来,春序、和鸣候在院门口,池青道先问:“赵元回呢?修炼没有。”


    和鸣:“她回阆苑去了,说是身上不舒服,练不动。”


    池青道嘲讽一笑,“她头疼脑热格外多。”


    忽地想起今日楼望月与他共商魔兽再出世的事,楼望月几次提到李希夷,只说这孩子勤奋少见,真是让她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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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省心。


    池青道心中戾气横生。自己也说不清缘故来。


    他几次想开口,却也只是拿巾栉净手,要水要茶,忙得和鸣跑前跑后。和鸣暗自嘀咕,“到底要什么?焦躁成这样,就是不说。”春序推了她一小把,“去煮茶吧。”


    春序走近了,“仙君,女娘来了。”


    一句话,就浇灭了池青道满身的焦躁。他一直觉得缺了点什么,又找不到,春序一说,他一颗心就落到了实处。


    池青道故作不经意,端起茶杯淡淡道:“她有什么事?不是让她少上来?想回别苑住了?”


    春序打量了一眼茶杯,空的……


    春序勉强道:“茶,和鸣还在煮。”


    池青道“哦”了一声,放下空茶杯。


    春序:“婢子问了,女娘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大约是重要的事,不然不会求到仙君。”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眼前人风卷似的没了影。


    一路疾行,池青道早留意到那缕神息。只是不敢过多反应。


    自心魔繁衍后,他历来会出现幻觉,常常在春山看到她;每次他都会身形一顿。次数多了,旁人也会时常留意。


    为了不在春山做出丑事,池青道但凡看到了“她”,就不作任何反应。


    是幻觉。


    明知是幻觉,他仍忍不住余光去留连那道身影。


    但今天不同,这个李微微,是真的。


    池青道产生近乎“近乡情怯”的感觉,以至于他看到了李希夷在半山亭等候他,他还在阶梯上驻足许久。春序追上来,劝了他好几句,“女娘是要好好哄的,吃软不吃硬,可别再闹僵了。”


    “对了,空蝉苑那头也递了帖子来,您忙完了,还要不要支应?”


    池青道一味点头,目光飘忽,没听进去几句吧。


    半山亭。


    冬去春将发,又是一年新。


    距离她的死亡时间又近了。


    李希夷靠在亭子的支撑柱上,半屈身坐着。手指勾着芥子囊的系带,无聊地晃着。另一只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捻了捻什么粉末。


    追踪法宝,鳞粉。


    原来这样平平无奇。


    她眉目冷清下来。


    池青道上得半山亭来,见到的就是她眉目低垂、漠然到有些刺人的模样。


    他心里也挨了一刺。


    她来找他,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


    春序在山道上等了一会,看得那二人并肩远去,出了亭子,绕着山道絮语,一会子就不见了。


    春序叹息一声。


    还好是没再吵起来。


    春序转头回程,才至门口,远远瞧见一道窈窕身影,她小步过去,认出是空蝉苑主的女儿,裴阮宁。


    仙君的前未婚妻。


    当初空蝉苑主拜高踩低,以为仙君修为尽废,赶着要退婚,甚至在春山亲自下跪求退婚,闹得很是难看。如今看仙君又东山再起,这前未婚妻再来,总是尴尬。


    春序心里七上八下的,赔笑道:“阮宁仙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裴阮宁微微蹙眉,“灵均在吗?”


    “仙君在会客。”


    “那我等他。”


    春序瞧她熟门熟路,去往池青道的寝居方向,急得一面在廊道追,一面细声询问:“仙子有何要事,婢子可代为转达……”她见裴阮宁眉目依旧,脚步没有丝毫缓下来的意思,春序心中益发忐忑,“仙君不知会客到几时,太阳落山了,恐仙子白等……”


    春序一味地赔小心,她再怎么都知道,不能让前未婚妻与现在的红颜知己对上了。


    裴阮宁顿了顿,或许意识到自己态度过分强硬,遂笑了一笑,“我与灵均说一些私事。不便转达。我也不想你难做。”


    话都说到这份上,春序无法再说,“婢子去备茶水。”


    “不必了。”


    裴阮宁已来到池青道卧房门前,见他不在屋中,确实在会客,她便在他院中找了石凳坐下,看桌上有几本棋谱堆着,便拿一本起来翻看。真如回了自己家。


    春序只得退下。去找了和鸣,两个急得团团转,给池青道发密讯去。也不知池青道到底看了没。


    却说裴阮宁来访,身后有个小尾巴跟着进了春山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