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为谁辛苦为谁甜?

作品:《我在乱世建厂,富可敌国很正常吧

    “以战养战?”


    秦绍身后另一名官员嗤笑,“东齐已求和,莫非将军还想主动挑起边衅?此非人臣之道!”


    “大人误会了。”


    陈福禄语气平稳,“所谓以战养战,非指主动开战。东齐、西魏,乃至边境马匪,谁若敢犯我疆界,我便打谁!缴获的粮草、军械、战马,便是养兵之资!”


    不等对方反驳,陈福禄继续道:


    “至于以工代赈、以商生财……”


    他看向孔立,“此事,恩师已知晓一二。梁国境内,新发现了名为‘石炭’之物,可御寒,可助燃,效用远超木柴。


    末将已组织流民开采,以工代赈,既解决了流民生计,又得了这‘黑金’。


    此物在南方乃是紧俏之物,若能打通商路,贩往江淮富庶之地,换取粮食、布匹、盐铁,则养兵之资,何愁不继?”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更是抛出了“石炭”这个新奇事物,让在座不少人都露出惊异之色。


    秦绍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


    精心准备的发难,竟被这年轻人轻描淡写地化解,甚至还抛出了一个闻所未闻的“石炭”之物。


    他不能容忍场面被一个边关武将掌控。


    随后目光扫过始终沉默品茗、一派超然的孔立,心中冷笑一声,有了主意。


    “哈哈,陈将军果然思虑周详,年少有为,名不虚传。”


    秦绍忽然抚掌笑道,语气变得格外和蔼,“不过,今日乃是宴饮,总谈这些钱粮兵戈,未免太过沉重,失了风雅。”


    话锋一转,看向孔立,语气带着十足的敬重:


    “孔兄,您乃当代文坛泰斗,士林楷模。


    福禄既是您的关门弟子,想必尽得真传,文采斐然吧?


    今日这般良辰美景,高朋满座,若无一两篇佳作助兴,岂非憾事?”


    他身后官员立刻心领神会,纷纷附和:


    “秦相所言极是!孔大家高徒,定是文武双全!”


    “久闻孔氏门下无虚士,今日正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还请陈将军不吝赐教,赋诗一首,以增雅兴!”


    这话看似捧高,实则毒辣。


    谁不知道陈福禄是行伍出身,即便读过些书,又能有多少文采?


    若他作不出,或作得粗陋,不仅他本人丢尽颜面,连带着孔立“当代文宗”的名声也要受损,教出个“不通文墨”的弟子,岂非笑话?


    岳羽脸色一沉,正要开口阻拦。


    孔立却轻轻放下茶盏,抬起眼皮,平静地看了秦绍一眼,并未说话,只是将目光转向陈福禄,带着一丝询问,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信任。


    陈福禄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这帮人,总喜欢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玩弄手段。


    于是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秦相谬赞,恩师学问如海,福禄资质愚钝,所学不过万一,岂敢班门弄斧……”


    秦绍见状,心中得意更甚,以为抓住了陈福禄的软肋,立刻打断,“诶!陈将军过谦了!孔大家关门弟子,岂是寻常?莫非是看不起我等,不愿赐教?”


    他将看不起三个字咬得极重,这是逼着陈福禄必须接招。


    陈福禄沉默片刻,仿佛被逼无奈,终于缓缓起身。


    他慢悠悠的走到厅中,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又掠过厅内跳动的烛火,以及众人各异的神情。


    脑中飞速闪过前世记忆的碎片,那些沉淀在血脉里的瑰宝。


    此情此景,当用何诗?


    他看到了岳羽隐含担忧的眼神,看到了孔立平静目光下的信任,更看到了秦绍那皮笑肉不笑的脸后隐藏的恶意。


    想看我出丑?想连带羞辱我的老师?


    好!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文采!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是一片清明锐利,如同雪原上的孤狼。


    也不需要模仿文人墨客的摇头晃脑,只是挺直脊梁,朗声开口,声音清越,带着金铁之音:


    “《蜂》”


    “不论平地与山尖,”


    “无限风光尽被占。”


    前两句一出,语调平稳,勾勒出蜜蜂忙碌,占尽春色的景象。


    一些官员微微点头,尚可,但未见惊艳。


    秦绍嘴角甚至已经勾起一丝嘲讽。


    然而,陈福禄语调骤然一转,带着一种冰冷的讥诮和深沉的质问,目光如电,直射秦绍:


    “采得百花成蜜后,”


    “为谁辛苦为谁甜?”


    最后一句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在暖阁之中!


    满座皆寂!


    落针可闻!


    这哪里是咏物诗?


    这分明是诛心之问!


    “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他们这些朝堂之上的“蜜蜂”,终日忙碌,争权夺利,搜刮民脂民膏,最终,又是为了谁在辛苦?


    成果又落入了谁的口中?


    尤其是秦绍一党,贪腐之名朝野皆知,这句诗简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接捅进了他们的心窝子!


    秦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铁青。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


    他想开口反驳,想斥责这诗“含沙射影”,但诗的表面确是在咏蜂,他若对号入座,岂不是不打自招?


    一股郁气堵在胸口,让他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身后的官员们更是面面相觑,脸色煞白,无人敢出声。


    岳羽先是愕然,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再看向孔立,只见这位老友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一抹极其罕见的、混杂着震惊与欣慰的笑容,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好一个‘为谁辛苦为谁甜’!”


    岳羽猛地一拍案几,放声大笑,笑声畅快淋漓,仿佛要将胸中多年的郁气都吐出来,“言浅意深,振聋发聩!福禄,此诗当浮一大白!”


    于是亲自斟满一杯酒,递给陈福禄。


    陈福禄接过酒杯,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向脸色铁青的秦绍,微微举杯,语气依旧谦逊:“信口胡诌,让秦相见笑了。”


    秦绍看着陈福禄那平静无波的脸,和他手中那杯仿佛带着嘲讽的酒,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几乎是咬着牙说道:“陈将军……好文采!”


    他猛地将自己杯中之酒一饮而尽,那辛辣的液体仿佛都带着一股失败的苦涩。


    陈福禄心中冷笑。


    想用文采打我的脸?连带羞辱我老师?


    只怕你们的脸,不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