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阴阳师安倍晴明与播磨流阴阳师卢屋道满斗法，双双身陨的消息开始在平安京流传开来。


    当年安倍晴明的师傅贺茂忠行与卢屋道满不和的事人尽皆知，更何况卢屋道满十年前还曾亲手杀死贺茂忠行，由此看来，安倍晴明想要向卢屋道满寻仇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最擅长卜算的安倍晴明竟然算不出自己的死期，这也成了坊间津津乐道的事。


    人们都在说：安倍晴明果然算不出自己的命数啊。


    晴明出葬当天，贺茂保宪亲自为他扶灵，他带着安倍晴明的遗体，一路送到了平安京之外。


    但是不知为何，安倍晴明的生前挚友源博雅竟从头到尾都没有在葬仪上出现过。


    一只狐妖躲在暗处，默默地看着这场葬仪有条不紊地举行。


    那是已经无法恢复人类面目的晴明，他看着人们或真或假地哭泣，哀叹着一代大阴阳师的陨落。


    “喂，晴明。”博雅从晴明身后赶上来，轻拍了下晴明的肩膀。


    “是博雅啊。”晴明的耳朵微微抖了抖，没回头。


    “你真的从此要……”


    晴明轻轻一哂：“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现在这副样子，你觉得还会有人肯接纳我？”晴明蓦然转过头，布满了繁复妖纹的脸看起来既诡异又可怖，他叹了一声，说：“我若是还留在这儿，只会给师兄添麻烦罢了。”


    “还是让‘安倍晴明’死掉，这样对谁都好。”晴明淡淡地说完这话，又扭回头继续去旁观自己


    的葬礼了。


    “那你呢？你要去哪里？”博雅的声音不觉地高起来。


    “从一代大阴阳师，”晴明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变成一代大妖，听起来也不错。”


    “不过说起来，还好上次给了你那张纸人。”晴明很快转移了话题，往葬仪上自己的“遗体”那边望了望，说：“不然的话，以我现在全无灵力的状态，还真的控制不住纸人。”


    为了瞒天过海，晴明用掉了他曾赠予博雅护身的纸人，那纸人上沾过晴明的血，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地驭使它。


    若非如此，这出戏也就演不下去了。


    “那，灵力……不能重新再练吗？”博雅抿着嘴唇问。


    晴明沉吟一下，说：“博雅，你看我的眼睛。”


    “什么？”博雅下意识地看向了晴明的眼睛，起初还没察觉到什么，但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好像望进了一潭死水。


    在晴明的眼睛里，往日那种与众不同的灵光已经没有了。


    泯然众人。


    “四神哪里是那么容易听命于凡人的？”晴明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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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献上的祭品并不只是我的灵力而已，而是未来可能修得的一切能力和成就。”


    “这话说得轻巧，但实际上，若不因为我是半妖之身，寿命比寻常人类长得多，未来所能造就的可能性也远远高于常人的话，就算我献祭掉我整个人，恐怕也不可能召唤得出四神。”


    “那段咒语是说‘以此身为祭’，对吧？”晴明沉静地望着博雅，说：“那并不是真的以性命献祭的意思，而是指，从我念出咒语的时候起，‘安倍晴明’这个人就在世间不复存在了。”


    “我存在过的痕迹不会消失，但我的未来已经被剥夺掉了，无论我做什么都不再会被人记住，最终的归宿，就是被人淡忘，彻底消失于这世上。”晴明忽然又笑了起来，仿佛在为他欺瞒了神明而感到高兴：“不过，虽说‘人类阴阳师安倍晴明’终将消失，但至少我还可以以‘狐妖晴明’的身份继续生活下去，也不差。”


    “那我还能再见到你吗？”博雅急切地问。


    “这个嘛，”晴明抿起了嘴唇：“最好还是不要再见了。”


    “毕竟，今后你我无论是谁出现在对方生活的地方，都将会是一件危险的事了。”


    “是这样吗......”


    “喂，博雅。”


    “我的尾巴……可以给你摸一下。”


    “只能摸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