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德法师前些年曾四处云游，就是在那个时候，他遇见了卢屋道满，两人论过几天道，甚是投缘，卢屋道满便教了他些简单的阴阳术。


    他利用卢屋道满教给他的阴阳术收了两个式神，从此，他就拥有了两个身份，有时作僧人，有时是阴阳师，这完全依照主顾的需求而定。


    他有时解咒救人，有时施咒害人，他为了钱，什么都做。


    不久前，有人叫他去平安京给人下咒，那人的要求很简单，他希望他的政敌藤原道长毫无预兆地死去。


    于是他派式神给藤原道长送去了一枚下了咒的瓜果，无论是谁，吃下去都必死无疑。


    智德法师的阴阳术在愚钝的山民中间无往不利，但到了卧虎藏龙的平安京，他那点微末的能力根本算不上什么。


    甚至在晴明眼里，智德法师精心设计的咒术只不过是“不够高明”的程度。


    而等到智德法师找上门去的时候，他才明白什么叫作“自取其辱”。


    这一回不仅颜面尽失，而且还折了两个式神。


    驭使式神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因为式神和阴阳师之间有契约存在，只要稍加练习，绝大多数人都能够做到。


    但是要夺走旁人的式神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了，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完全割断式神契约的作用，否则，阴阳师与式神之间仍然会有所感应，也就不能称之为“夺”了。


    而晴明当时只不过是随口念了句咒，看起来很轻松地就夺去了智德法师的式神。


    不过事实上，晴明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但他故意摆出那副姿态，完全是为了震慑智德法师。


    毕竟他无法确认这两个式神能否令智德法师老老实实地听话，在他亲眼见到卢屋道满斩杀犬神之后，他就再也不敢相信阴阳师对待式神的感情了。


    所以晴明故意显露出一手夺取式神的能力，晴明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令智德法师不敢忤逆于他。


    而很显然，晴明的做法是有效的，因为没过多久，他就见到了卢屋道满。


    他在戾桥同卢屋道满见了一面，这十年里，他想象过无数种会面的方式，但他没想到自己见了卢屋道满，竟然还能很平静地说出一句：“好久不见啊。”


    不过当然，并不是真正的平静，反而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短暂的平静。


    但是谁也不会天真地把那段时间当作是真正的平安无事。


    “还真是好久不见。”卢屋道满打量着晴明：“该有十年了吧？你的变化还真不小，我险些认不出来了。”


    在卢屋道满打量晴明的时候，晴明也在观察着卢屋道满，那个人的头发已经半白，脸上沟壑纵横，他分明已经是一个老人了，不过，他那双眼睛依然闪着狡狯的光。


    “我猜，你和以前没什么变化。”晴明庆幸自己二十五岁，他已经可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同卢屋道满寒暄了。


    他很清楚该怎么对待卢屋道满这样的人，像这种伪善且笑里藏刀的人，或许只能用同样伪善的方法来与之周旋。


    晴明早已不是沉不住气的孩子了，而卢屋道满这十年也同样不是白过的。


    “可不是嘛，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卢屋道满不仅察觉到了晴明的弦外之音，而且还直接点破开来。


    “你倒是很了解你自己。”晴明冷冷地说。


    “我一向都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卢屋道满笑道：“不过，我所做的也不过是利己而已，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你！”难道说他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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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安倍益材、杀死贺茂忠行都只是为了“利己”这种理由？


    卢屋道满似乎总能准确地激怒晴明，不管怎么说，晴明都比卢屋道满少活了二十余年，在这方面，晴明永远不是卢屋道满的对手。


    “和你想的一样，我杀你师傅，是因为他也同样想要我死，我不杀他，他就会杀死我。”卢屋道满走近了几步，凑到晴明面前：“我也想活啊，那他不该死吗？难道我要为了成全别人而牺牲自己，那是什么样的傻瓜？”


    “你胡说什么，根本就不是……”


    “不是？”卢屋道满反问：“其实你自己早就知道答案了不对吗？你知道你师傅的野心，也知道我的存在是他最大的威胁，他当然有理由除掉我这个眼中钉。而我，也只不过是抢先了一步而已。”


    “况且，”卢屋道满笑了起来：“他把足以杀死他的东西递到了我手里，我哪有不顺势刺下去的道理？”


    “……”晴明默默无言，似乎是被卢屋道满说服了。


    “我知道你有理由恨我，也完全有资格来找我复仇。”卢屋道满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但是，别拿什么‘道德’之类的话来评判我，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有错，而且对你，我早已经仁至义尽了。”


    “如果我一开始就拿出‘白狐之子’这件事来攻讦你，那么你和你那个师傅早就万劫不复了。”卢屋道满收敛起了笑容，说：“我当年答应过你父亲不与你为敌，如果不是你非要一意孤行，那么你我至今也不可能成为敌人。”


    “如果你想杀我，那我就是出于自保，不得不对你用些手段——像这种话，我记得十年前就同你说过，你也应该早就清楚后果了。”


    卢屋道满说：“你叫我回来，就证明你已经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