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明跪坐在藤原道长的宅院里，他的面前放着一枚青翠的的瓜果，约有人头大小，散发着清新的果香。


    “那么，藤原大人，您为什么会认为这上面被人下了咒术呢？”晴明伸手轻轻抚摸着瓜光滑的表面，然后曲起指头在上面敲了敲。


    “因为我以前从没见过那个送瓜过来的童子，所以就格外小心些。”藤原道长坐在晴明对面，他注视着晴明的一举一动，问道：“晴明，你是说我多虑了？”


    “不，这里的确附有咒术没错，您的直觉救了您的命，藤原大人。”晴明淡淡地说，随后从衣袖里摸出一张绘有桔梗印的符咒，贴在了瓜皮上。


    就在符咒贴上去的一瞬间，瓜猛地自己动了起来，满地乱滚，仿佛是要甩掉那张符咒似的，但无论它怎么挣扎，符咒都牢牢地贴在上面。


    藤原道长骤然一惊，险些跳起来，但晴明面色如常，显然是早就料到了这样的事会发生，他竖起两根指头抵在唇边，低声念动了咒语。


    很快，瓜就安静下来，不再动了。


    “除掉了吗？”藤原道长还心有余悸，压低声音问晴明，好像害怕再度惊醒了什么似的。


    “取刀来。”晴明没答，他站起身来踱到那枚瓜前面，一弯腰把瓜抱了起来。


    仆人送来了刀，晴明伸手接过，微微眯了眯眼，提刀刺了下去。


    一股鲜红色的汁水从刺穿的地方喷出来，晴明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却没能完全躲过，侧脸上被溅上了几滴，缓缓沿着脸的轮廓流下来，颇有几分妖冶的美感。


    当瓜被完全切开的时候，一股腥臭的味道在室内蔓延开，藤原道长不由得用衣袖捂住了口鼻。


    “实在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弄脏了您的屋子。”晴明淡淡地说，用仆人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侧脸，又说：“此咒已解，藤原大人可以放心了。”


    “刚才……那是血吗？”藤原道长迟疑了一下，起身过来看那只已经被切成两半的瓜，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一条黑蛇瘫软无力地躺在瓜内部，七寸处被晴明方才一刀斩断，而那股血水正是从黑蛇颈子里喷出来的。


    “这条蛇是咒的凭依形态，我利用了符咒令其现形。”晴明看出了藤原道长的疑惑，慢慢解释说：“否则，若是直接切开，您所看到的将会与寻常的瓜无异。”


    “假如真的吃下去，恐怕就要深受其苦。”晴明摸出折扇，若有所思地轻叩着手心：“藤原大人您方才说，送瓜过来的是个童子？”


    “对。”藤原道长点了点头，回忆道：“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穿着身红衣服，问他话也不答，反反复复只会说一句‘我家主人叫我送这个东西过来。’”


    正是这样才引起了藤原道长的怀疑。


    “原来如此，下咒之人还真是不够高明。”晴明用折扇微微抵了抵勾起的唇角：“那个童子大概就是式神吧，不过显然它的智力并不高，多半成不了什么气候，藤原大人大可不必担心。”


    “不是卢屋道满吗？”


    “不是他，如果是卢屋道满的话，应该会更难缠才对。”提到卢屋道满，晴明的眼神一下子冷厉起来，好像忽然之间变了个人。


    “……”天皇已经派人去寻访卢屋道满的下落了，那家伙重新回到平安京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这是藤原道长和晴明两个人都知道的事。


    “总之，若是藤原大人再感到有什么不妥的话，务必及时派人叫我。”晴明的情绪收敛得很快，优雅从容地朝藤原道长鞠躬，道：“这次的咒术至少可以说明有人盯上了您，今后还请万事小心。”


    藤原道长皱起眉：“没有办法提前预防吗？”


    “这个嘛，”晴明轻轻用折扇敲了敲下巴，说：“结界和符咒这种东西都是用来防备妖鬼的，对阴阳师造不成任何阻碍，而式神有阴阳师在旁协助，也不难通过这些防线。”


    “不过，咒术都是有迹可循的东西，寻常的人类或许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但动物却可以。”晴明把目光投向了庭院里狂吠不止的黄犬，微微一笑：“比如说，那只狗。”


    从晴明走进藤原道长的宅院时起，那只黄犬就吠个不停，起初是冲着那只瓜狂叫，现在，则完全是朝着晴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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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向嚎叫。


    它嗅得出晴明身上不同于人类的味道，所以才会不安。


    “狗？”


    “没错，晴明告辞。”晴明再度朝藤原道长躬了躬身，转身走了出去。经过黄犬身边时，它显然更狂躁了，即使被铁链拴着也极力挣扎着，用后腿站立起来试图撕咬晴明的衣服。


    藤原道长静静坐在垫子上，一直到晴明的背影看不见了，黄犬才逐渐安静下来。


    “安倍晴明啊……”藤原道长起身走进内室，只留下意味深长的感叹：“还真是位深不可测的人。”


    晴明走出藤原道长的宅院，脚步忽然一顿，身体缩小化作了一张纸人，悠悠飘落时自己燃了起来，没等落地便烧尽成灰，了无痕迹。


    与此同时，晴明宅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的另一个晴明睁开了眼睛。


    “晴明大人回来了啊。”樱坐在晴明身边，正替晴明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见他睁眼，便住了手。


    “辛苦你了，樱。”晴明抬手揉了揉眉心，说：“这次的咒术并不是很劳神，你不用担心。”


    方才藤原家派人来找他的时候，晴明嫌路途遥远来回麻烦，便拿了一张凭依纸人，将魂魄附在纸人上，令纸人代替他本人去走一遭，这样一来，便省去了返程的路数。


    不过，魂魄抽离身体也就意味着他的肉身处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为了避免出现差错，那段时间就必须由樱来保护这具肉身不受伤害。


    “博雅有来过吗？”晴明一边揉着前额，一边慢慢坐起来。


    “来敲过一次门，发现没人应之后就走了，大概是以为您不在吧。”樱淡淡地说。


    “你呀，真是死脑筋。”晴明笑了笑，伸手去樱的头发上揉了一把：“我不在的时候，明明你也是可以开门让他进来的。”


    “博雅又不会对我不利，还有上次也是，怎么就不肯给他开门？”晴明顿了一下，又说：“算了，若是他进来看到我刚才那副样子，只怕是要被吓坏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樱，稍稍准备一下，过几天恐怕要有人上门来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