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明！晴明！”倾盆的大雨中，博雅一手搭在额前遮雨，疾步冲进了晴明的庭院。


    “吵死了。”晴明懒懒地抱怨一句，把折扇揣进怀里，又念了句不知什么咒语，一张白纸、一管蘸了朱砂的毛笔应声飞到他手边。


    晴明运笔如风，很快就画好了一张符咒，他将符咒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口中轻斥一声：“疾！”符咒应令而出。


    博雅刚钻进抱厦，迎面一张符就贴到了他脸上。


    “晴，晴明？”博雅顿时不敢再动了，谁也不知道被晴明的符贴住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衣服干了就进来。”晴明摆了摆手，毛笔又自动回到了笔架上，他重新取出折扇抵住了殷红的唇角：“真是的，怎么也不带把伞。还跑到我这里来大吵大嚷的。”


    “咦？”博雅愣住了，原因无他，粘在他脸上的那张符咒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暖意，连同他四肢百骸也暖了起来，不仅如此，就连他湿透的衣服也被这张符咒蒸干了。


    “你再继续愣着，那张符烧起来我可不管。”晴明态度闲散，好像只是在说什么大不了的事。


    “欸欸欸？”博雅赶快把符从脸上揭了下来丢进大雨中：“这东西还能烧起来的？”


    “骗你的而已啦。”晴明笑起来，眼睛一弯，眼尾微微上挑，像极了一只狡黠的白狐。


    “喂，晴明啊……”博雅佯作恼怒的样子，大步朝晴明走去。


    博雅没走几步，晴明神色忽然一冷，唇角时时挂着的笑意敛去，他迅速坐直了身体，双手结印，低声念诵着咒语。


    “何鬼不走，邪魂消灭，急急如律！”晴明咬破手指，双指并在一处，望着博雅的方向，以灵血作朱砂，以虚空作符纸，划出了一个规整的五芒星，闪烁着金光。


    五芒星从博雅身体表面穿过，他浑身狠狠一抖，仿佛从刚才起就一直萦绕不散的阴气从他身上彻底消失了一样。


    晴明的脸还是紧绷着，站起身死盯着博雅，还围着他绕了几圈仔细端详，就像以前从没见过他似的。


    “你遇到什么了？”做完这一切之后，晴明才放松下来，恢复了常态，笑得有几分戏谑：“竟然沾上了鬼怪的阴气，倒还真吓了我一跳。”


    “也没见到什么怪东西，如果非要说奇怪的话……”博雅撩开衣摆坐下来：“来这里的路上，倒是遇见了一位美貌的女子。”


    “哦？美貌的女子呀？”晴明以扇掩唇，笑得意味深长，细长的狐狸眼眯得更细了：“我的式神樱听了这话，只怕是要伤心了。”


    “晴明！”博雅被晴明笑得面红耳赤，争辩道：“我没有！我只是觉得……像这样的大雨天里，一个女子独自在外面徘徊很奇怪而已！而且她没有伞，这不是很可怜吗？于是我就把伞借给她了，仅此而已！”


    “那她……就没有邀请你去她家坐坐，喝杯酒暖暖身子之类的？”晴明越发笑得恣意了，而且博雅总觉得晴明这话里还藏着什么深意。


    “这……她好像还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你怎么知道？”博雅忽然像是领悟了什么，大叫起来：“你又在耍我是不是？那个女人也是你的式神吧？”


    “并不是哦。”晴明摇摇手中的折扇：“别把我想得好像总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我怎么会知道你今天在大雨天出门呢？直到你踏上我门前的那座桥，我才刚刚知道你要来造访——所以那女人并不是我的式神，别疑神疑鬼的了，继续说下去吧，你并没有去她家里，对吧？”


    “……”一个有着“白狐公子”、“天才阴阳师”之称的人居然叫他不要疑神疑鬼？


    “当然我拒绝了，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跑到不认识的女人家里？她还对我说她家里没有外人，这简直……”博雅很不高兴地说。


    “等等！晴明！你刚刚说我身上有阴气？难道那女人是……”博雅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晴明不答反问：“拒绝之后呢？那个女人是不是又叫你许了一个愿望？你许了什么？”


    “这……”博雅一看到晴明镇静的神情，就莫名其妙地安下了心，回忆了一下，说：“我当时急着到你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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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人又不肯放我走，非要我许愿什么的，我就随口说了一句，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挨雨淋了。就这样。”


    听了博雅的话，晴明骤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博雅冷不防被吓了一跳，转过头去恼火地瞪着晴明：“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可笑的。”


    “实在抱歉。”晴明笑得几乎拿不稳扇子，他一边笑一边解释说：“我想你也应该听说过‘雨女’这种妖怪吧？”


    “我遇到的是雨女？”博雅确实听过不少雨女的传说，那是一种常常在雨中行走的女性恶灵，她们喜欢勾引心志不坚的男子，并杀死他们。


    “是呀，如果博雅君真的跟着雨女去她家做客的话，”晴明微微一笑：“恐怕你我今日就要阴阳两隔了呢，让人复生这种阴阳术我可是一窍不通的。”


    “不过，博雅君这样就浪费掉了向雨女许愿的机会，还真是让我失望。”晴明勾着唇角，看起来倒完全不像是失望的样子。


    “她到底什么意思啊？”博雅还有点摸不着头脑：“那个愿望又是什么？”


    “只有那些对雨女完全没有非分之想的男子才能够获此殊荣哦。”晴明弯了弯眼眉：“所以我才说，向她们许愿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呢。”


    “那，我许了那样的愿望，雨女她会怎么样？”


    “哦？开始担心起鬼怪了吗？”晴明展开折扇遮住了脸，笑道：“这种事就连我也不知道呢，不过，我猜她大概会消失吧，为了满足你的愿望，今后她都不会再出现在雨中了。”


    “消失？”


    “是啊，或许换一种说法能让你好受些：她是被你超度了。”晴明沉静地望着庭院里的大雨倾盆：“毕竟，雨女是死在雨天的女人所化的恶灵，不用再带着仇恨去害人，这对她们大概也是一种解脱了。”


    “是这样吗？”博雅不自觉地摸出了自己随身带着的笛子，举到唇边吹奏起来。


    乐声配着雨声，格外地悠扬悦耳，晴明懒懒地歪靠着，笑听这支博雅为雨女而吹奏的乐曲。


    “博雅君还真是位温柔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