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作品:《扑朔》 苏玉淑一整天,一步都没有踏出制香房。
她执拗地重复着枯燥的步骤,如同惩罚自己一般。脚边堆起的废料越来越多,她那纷乱的思绪在头脑里左右冲撞,找不到出口。
绿萝石竹和王衔山都来请过几次,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不肯挪动半分。
直到夜深时分,苏玉淑看到院子里那一抹暗影。
她伫立在门外观察了一会儿,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这样消失在夜色之中。
苏玉淑不知如何与鸩解释她的难过,更不知如何才能扭转这尊卑有别的执念。她眼睁睁地看着鸩离开,二人就此分别在玉海亭。
天边一轮孤月,映照着更加孤独的人。
鸩早已习惯一个人完成各种各样的任务,灭口、打探、劫掠,这都是她擅长的事情。
可像今天这样只是去偷个无关痛痒的配方的事儿,她还是第一次做。正一方才交给她的羊皮地图还在胸口温热着,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的跳动愈发缓慢——
即便前方是皇宫,她也不感到害怕。
比起来死在执行的途中,鸩更害怕自己最近的变化。
她会看着绿萝摆弄小兔子的时候跟着逗弄一番,会在大小姐挨石竹的骂的时候发笑,她甚至会在看到那些灾民的时候感到愤怒和冲动——
这些都是她曾经不会的。
她怕自己变得不像自己,她更怕自己突然发觉真实的自己。或许在别人看来,杀手这一行,本就没有女人什么事儿,可她偏偏要做最强的那一个。
她必须收起那些多余的情感,像磨去刀锋上的锈迹一般,将所有柔软的部分都剔除干净,只留下最锋利的杀意。
可大小姐就像一束意外闯入暗室的光,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情绪,竟在这光的照耀下,一点点显露出原本的轮廓。她开始贪恋玉海亭里温暖的香气,开始在意苏玉淑专注的眼神,甚至开始……奢望一份永不磨灭的情谊。
这些念头让她恐慌,仿佛脚下的土地正在塌陷,要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鸩深深吸了一口气,冰霜立刻顺着喉咙刺痛了她的五脏六腑。只有疼痛才能让自己清醒一点,也只有清醒才让她能活下来。
夜色如墨,宫墙巍峨。鸩的身影如同暗夜中最灵巧的狸猫,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径,避开巡逻的禁军,悄无声息地潜入尚药局的后院。这里比她想象的更加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房檐下的角铃在叮咚作响。
鸩伏在一株高大的古柏枝干上,借着浓密的枝叶遮掩身形,仔细观察着尚药局后院的动静。院内几间平房错落有致,门窗紧闭,只有一间偏房的窗纸上映出微弱的灯光,偶尔还能听到里面传来几声低低的咳嗽声。
她从怀中取出那张羊皮地图,借着月光再次确认了目标——尚药局典籍库的位置,就在那排平房的最东头,一间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屋子。
鸩深吸一口气,将地图重新藏好,身体如一片落叶般轻盈地飘落地面。鸩迅速穿过空旷的庭院,来到典籍库的窗下。
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糊着厚厚的宣纸,她用指尖轻轻戳破一个小孔,向里望去。屋内陈设简单,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矗立着,上面摆满了线装古籍,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香药气混合的味道。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隐约看到书架之间的过道上似乎铺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这里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鸩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确认屋内没有任何动静后,她从腰间解下一根细长的铁钎,小心翼翼地插入窗棂的缝隙中,轻轻拨动着里面的插销。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插销应声而落。她缓缓推开窗户,一股更浓郁的陈旧书卷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些许霉味,却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鸩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迅速扫视着整个典籍库。书架高耸,直抵屋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典籍,标签上的字迹大多模糊不清。
羊皮地图上只标注了典籍库的位置,却并未说明那配方具体藏在哪一卷典籍之中。鸩的心微微一沉,看来今晚的任务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
她没有贸然点灯,而是借着月亮那微弱而柔和的光芒,在书架间穿梭。可毕竟光线昏暗,她只能看清眼前几排书架上的标签。典籍的分类颇为繁杂,有按药材种类分的,有按医理病症分的,还有按年代编撰分的。
她仔细搜寻着,希望能找到与“养颜”、“驻容”或“秘方”相关的类目。可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尚药局的典籍浩如烟海,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不知确切名称的配方,无异于大海捞针。
鸩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并非因为寒冷,而是源于内心的焦灼。在宫中停留的每一刻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巡逻的禁军随时可能出现,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暴露身份。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搜索范围缩小到标注着“历代医家手札”的区域。这一片的书架更高更密,空气中的霉味也更重。她伸出手,指尖拂过一本本厚重的典籍,感受着纸张的粗糙与冰凉。
突然,她的指尖触到一本装订相对精致的蓝布封皮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书名,只在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朱砂印记,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鸩心中一动,梅花……玉淑今日不正是在调和梅花粉与茉莉清露吗?
真是……就连神明都格外眷顾她啊。
她捧着册子,快步回到窗边,借着月光快速翻阅。里面的字迹娟秀工整,记录的果然是各种养颜秘方和药膳图谱。
鸩心中一阵狂喜,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她迅速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薄如蝉翼的宣纸和一小截炭条,小心翼翼地将配方誊抄下来。炭条在宣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将誊抄好的宣纸小心叠成方块,贴身藏好,又将那本蓝布册子放回原处,确保书架的灰尘没有被惊扰分毫。做完这一切,她再次侧耳倾听,院外的风声似乎更紧了些,角铃声也愈发急促,像是在催促着她离开。
鸩不再犹豫,翻身跃出窗外,动作比来时更加迅疾。落地的瞬间,她习惯性地蜷缩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将杀气藏匿在这个夜里。
月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极短,又随着她的移动而扭曲变形,仿佛彻底与这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香药库距离尚药局不远,她必须赶在禁军换防之前赶到那里。只是刚刚在尚药局里耽搁太久,她现下必须加快脚步才行。
夜风卷起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像是在为她的疾行伴奏。她不敢走大路,专挑那些偏僻的宫墙夹道和茂密的树丛穿行。脚下的石子硌得她生疼,可她全然不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香药库是一座独立的院落,周围守卫相对稀疏。鸩按照地图的指引,很快便来到了香药库的院墙外。不过这堵墙比尚药局的要高出许多,墙头还布满了尖锐的琉璃瓦,显然是存着些什么好东西。
鸩抬头观察了片刻,选中了一处靠近墙角的老槐树。她深吸一口气,双脚在地面轻轻一点,身体便如猿猴般灵巧地向上攀援。槐树的枝干虬劲,正好给了她借力之处。鸩很快便爬到了墙头,再转身轻伏在琉璃瓦上。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几间库房并排而立,门窗都上着厚重的铜锁。月光洒在地面上,泛着浅浅的银色。鸩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守卫,便再次轻轻跃入院中。
鸩迅速闪到一间库房的阴影处,从怀中摸出另一根更为精巧的铁钎。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来到那间库房的门前。不出她所料,这扇门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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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要比尚药局典籍库的复杂得多。这是一把巨大的黄铜锁,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沉甸甸的足有几斤重。
鸩皱了皱眉,这种锁她并不常见,但也并非无法打开。
她将铁钎插入锁孔,指尖传来细微的触感。她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感受着锁芯内部的结构,每一个弹子的位置,每一次轻微的拨动都小心翼翼。
时间仿佛凝固在此刻,只有铁钎与铜锁内部零件碰撞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院中回荡。鸩的手指灵活而稳定,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工匠在雕琢稀世珍宝。
终于,随着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哒”声,沉重的黄铜锁应声而开。鸩心中一松,迅速拉开门闩,闪身进入库房。
库房内弥漫着浓郁的药草香气,比起尚药局的腐朽味儿,这里的香气可谓是扑面的奢华。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贴着标签的陶罐和布袋。她不敢耽搁,径直走向库房深处。
果然,越是值钱的东西,藏得就越是深。
库房最里面有一个硕大的、紧锁着的柜子。鸩三两下打开那把小锁,紧接着便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这柜子里又分成数十个小柜子,每个都存放着不同的香料。这里的香料大多出自大食国、占城和真腊,也有不少来自西域和北地的贡品。
鸩虽不懂得分辨香料,却也识得什么麝香龙涎香之类的好东西。她每样只取一些,分别用丝绢帕子包好,生怕串了味道。想来有了这些,大小姐定能调配出全东梁最好的一味香,她也定能得偿所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鸩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只是东西实在太多,她也只能取最珍贵的一部分。她将这些香料放入包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库房内的陈设,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翻动的痕迹。
月光透过库房高处的气窗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直到鸩将最后一小包安息香收进包裹,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鸩将包裹紧紧系在腰间,转身准备离开。可刚走到库房门口,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的脆响,伴随着几句低沉的交谈声。
鸩的心猛地向下一沉,这是禁军换防的时辰到了!
她立刻将身子缩了回去,整个人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背后,连呼吸都快要停滞。寂静中,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疯狂擂动,一下又一下,越来越重,几乎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这里的锁怎么掉了?”
“我去看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院墙外不断徘徊。鸩紧握着腰间的短刀,分辨着外面的人数和方位。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库房的窗户狭小而高,且装有铁栅栏,翻墙出去已然来不及,留给她唯一的出路似乎只有硬闯。
她握着刀的手越攥越紧,这是不是她第一次濒临死地,却是第一次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如此强烈的不甘。
她不甘心就这样功亏一篑,更不甘心让那束温暖的光,因她的失败而黯淡下去。院墙外的禁军似乎察觉到了异样,脚步声在库房门前停了下来,沉重的铠甲摩擦声近在咫尺。
鸩几乎能感觉到门板轻微的震动,那是有人在用手推搡。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恐惧与杂念都摒除脑后,她的手指在短刀的刀柄上轻轻摩挲,这是她最可靠的伙伴,也是她此刻唯一的依仗。
鸩伏下身子,侧耳细听,捕捉着外面呼吸的节奏,等待着最佳的突围时机。她的心脏在极致的紧张中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随着一声巨响,库房的大门应声而开。瀑布一般的月光登时倾泻下来,几乎要流到鸩的脚边。她能清晰地听到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名禁军的呼吸,束着满头秀发的那枚刀簪上的红宝石反射出狠辣的光——
“康统领!今日月色如醉……要不要同我去喝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