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 46 章

作品:《晦气红娘竟是婚姻调解TOP1

    朱衣粉黛跪伏于地,花红柳绿甚为好看。


    皇帝负手立于殿前,良久,笑了,转头将人尽数打包送去了靖安王府。靖安王接到人时,脸都气绿了,当即让人去把青衫隐烧了,随后唤来代清裳,让她去把代兰亭带回来。


    代兰亭在王府算是作威作福,他虽不是世子,但妥妥是个大爷,偏生对代清裳怵两分,论其原因,要数刚过继到王府那会儿。


    靖安王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儿子没半分好脸色,将其囚在后院,力求饿不死就成。那时代兰亭不比林砚好上几分,倒是代清裳偶尔会善心大发,买两盘子花糕去喂他。


    然而不到一年,代兰亭直接将了靖安王一军。


    他硬是在中秋宫宴上,自导自演了一出中毒的戏码,那毒下的烈,折腾的太医院鸡飞狗跳,屋顶都快掀了,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一睁眼就是哭,问什么都是哭,哭的靖安王脑门直突突,哪怕情形仓促,造反的兵也连夜起好了。


    靖安王心里门清,若代兰亭一口咬定是他下的毒,他就必须得去搏一搏,偏生代兰亭一个劲哭,明摆了在威胁他。


    他不好过,他一家都别想好过。


    自此,代兰亭算是农民翻身当地主,理直气壮霸占了靖安世子的房间,不高兴了还要折腾一下靖安王,靖安王肉眼可见苍老了许多岁。


    于是乎,代清裳带着一身怨气出了府,比她怨气更重的,还得数待在公主府的代兰亭。


    彼时,代兰亭可谓怨气冲天,他肩上搭了一块粗麻布,提着水桶往正殿走,水桶一落地,撅着屁股就是一通猛擦,一边擦一边不忘骂骂咧咧。


    他快气死了。


    难怪楚元英死活不愿跟他一起来!


    她是真有本事,数落完代玉尘,还把他推出去当挡箭牌!


    代兰亭醉鸡也没吃成,饿着肚子在这被代玉尘晾了半晌,好不容易等到代玉尘懒洋洋出来,上来就让他把公主府的地全擦上一遍,连旱厕都得他去扫,完事还得给代玉尘备个洗脚水。


    他当场就懵了,为什么啊!


    最后还是锦书偷摸跟他说了一下缘由,他这才知晓原委,只能捏着鼻子硬吃了个闷亏,就这么苦哈哈地从晌午一直干到了晚间!


    代兰亭越想越气,猛地把麻布往地上一扔,直接撂挑子不干了,没等他在地上躺多久,代玉尘的声音便从头顶传过来:


    “你今日还想宿在本宫府上?”


    代兰亭一个激灵蹦起来,赶忙拿起麻布勤勤恳恳擦地,道:“不想不想,今日须得回王府,那老头想我了,老念叨我来着。”


    代玉尘越过他,端坐在主位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翘起脚尖,幽幽道:“本宫鞋脏了,过来给本宫擦擦。”


    代兰亭的脸冷了下来,代玉尘也不出声,就静静地看着他。


    最终,代兰亭败下阵来,小跑过去蹲下身,抽出衣袖,认真仔细地给代玉尘擦了擦鞋履。


    代玉尘尚算满意,收回脚,淡淡道:“不用白费力气,我不会帮你。”


    “皇姐开心便可。”代兰亭顺势坐在地上,将粗麻布整整齐齐叠成方块,乖巧道:“皇姐怨我,素来不待见我,我知晓。只是林砚属实配不上皇姐,还望皇姐三思。”


    代玉尘嗤笑一声,道:“你这是对我心怀愧疚?”


    “皇姐未免太高看我了。”代兰亭垂了眉眼,揪着粗麻布一角,往外扯了扯,“我只会觉得无辜。”


    “你无辜?”代玉尘眉眼染上一丝怒气,“若非你,我母后如何会死?”


    “且不提那时我尚在襁褓。”代兰亭笑了,“单论如今,她也算蠢得无可救药,自己想不通非要寻死,将这恩怨强行扣在我头上,我自然无辜。”


    这话如同尖刀,狠狠戳到了代玉尘的痛处,她常年积压的怨气直接烧了起来,但她又骂不出来什么恶毒的话,只怒道:“你就该胎死腹中,跟你娘一尸两命!”


    代兰亭只觉喉咙发紧,嘴中发苦,牙齿不自觉咬了咬。


    他将麻布放在地上,本欲转身就走,可胃里不断往上翻涌的酸水让他倍感烦躁,他看向代玉尘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道:“你母后究竟怎么死的,追根究底,怨我吗?”


    “你非要怨我,我也认了,自始至终我何曾埋怨过你一句?”


    “若非顾念先皇后,我何须大费周章让英英来劝你放下林砚?代玉尘,你究竟是眼盲心瞎,还是不肯睁眼?被人从头到脚利用殆尽,最后一脚踢开,你又比我好上几分?”


    说罢,他气冲冲转身就走,刚走两步,迎面撞见了代清裳。


    一瞬间,他眼皮狂跳,跟见了鬼一样,立马就要蹿出去。


    前有狼,后有虎,这回可把他害惨了,等他回去,高低要找楚元英算算这笔账!


    “站住。”代清裳自觉找不着他,先去寻了楚元英,这才知晓人在公主府,折腾了两趟,好不容易才逮到他,怎会让他从眼前溜走。


    代兰亭苦笑,乖乖地喊了一句:“阿姐。”


    代清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走到代玉尘身侧坐下,沉声道:“你话说重了。”


    代玉尘眼珠都快瞪出来了,不敢置信道:“你帮他说话?”


    到底谁话重,听不出来?


    “等一下。”代兰亭有气无力地打断,“你还是怨我吧,但在此之前,我想吃顿饭。”


    代清裳冷笑一声,道:“还吃饭?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代兰亭:?


    “你找我算什么账?一天天就我欠账?我找谁算去?”代兰亭快绷不住了,那叫一个委屈,都恨不得直接在地上打滚,“好啊,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我不活了,我今天就要饿死在这,谁来都不好使!”


    代玉尘:……


    代清裳:……


    “吃不吃醉鸡?”楚元英小心翼翼从殿门口漏了个脑袋。


    代兰亭骤然回头,走路都带了几分气势汹汹,一把抢过楚元英手里的醉鸡,还对她翻了个白眼,道:“少来我跟前转悠,我这会儿正生你的气呢!”


    说罢,他往地上一坐,盘好腿,扒开油纸包,气呼呼扯了一个鸡腿就塞嘴里,而后又像想到什么,蹙了蹙眉,捞过一旁的水桶洗了个手,这才一边吃,一边瞪着楚元英。


    楚元英乐了,还挺讲究,上前拍了拍他的脑袋,软软地道:“我都给你送醉鸡了,你就原谅我吧。”


    “好。”代兰亭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楚元英惊讶了一下,真没想到还挺好哄的。


    她本是跟代清裳一起来的,路上想着代兰亭许是没吃成醉鸡,便返了回去买了一份,故而来慢了一步。


    此时殿内气氛有些凝重,她也没听到前因后果,便悄悄朝代兰亭问:“怎么回事?”


    代兰亭撇撇嘴,大大咧咧道:“还不是因为她娘嫉妒我,被我气死了,她现在跟她娘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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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他说完,楚元英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往他身后一缩。


    那边代玉尘已经抄起桌上的茶碗朝他身上砸了过来,原本那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此刻竟有些许狰狞。


    瓷片碎在地上,发出一声顿响,茶水洇开一片深色的印记。


    楚元英都服了,好好的一个人,长什么嘴!


    鸡腿都堵不住他的嘴!


    代清裳没忍住笑了一声,立马被代玉尘瞪了一眼,连忙正襟危坐,不悦道:“你少说两句!”


    楚元英无语的捏了捏他的肩膀,忽然掌心传来温热濡润的触感,骤然收回手,嫌弃地往他身上蹭了蹭,道:“全是油,你往我手上舔?恶不恶心?”


    代兰亭满脸震惊地回头,委屈道:“你这会儿都嫌我恶心了?”


    楚元英:……


    代兰亭的眼睛从她身上转到代玉尘二人身上,眼眶倏然红了,道:“你还帮着她俩一起欺负我?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楚元英:……


    代清裳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代玉尘的眼神蒙了层忧愁,轻声道:“我并非帮他,我是在帮你,我不愿你在林砚身上,落得与先皇后一般无二的下场。玉尘,人人都拿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着他往前走,向上爬,如今,他不过是逼你舍弃林砚,你便受不了,那他是如何自己走过来的?你且睁开眼看一看,他是你亲弟弟,是顾姨的儿子,他害谁都不会害你。”


    代玉尘闭了闭眼,忽觉一种无力感,仿佛重新回到母后自缢那日。


    她被父皇带到了芙蕖宫,那是第一次知道宫里还有个叫芙蕖宫的地方。


    芙蕖宫与别的宫殿不同,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后头有很大一个荷塘,盛夏时,荷叶似是连着天穹。


    那里面只住着一个女人,病恹恹的,没精气神,她不是很喜欢。


    父皇说,这女人是顾姨,是母后的金兰之交。


    顾姨对她极好,还经常同她讲母后以前的事,父皇日日都会来,来的时候会抱着一个孩子。她瞧着不似足月出生,皱皱巴巴小小的,还有点蔫,总觉得活不长。


    顾姨对谁都好,唯独对父皇没什么好脸色,经常是父皇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摔门而走,走了一半又折返,把忘在她怀里的孩子抢走。


    那孩子日日跟着父皇,却似无人教养,也没名字,旁人会跑了他才刚会爬,旁人吟诗了他还不会说话,因此,顾姨与父皇大吵了一架,但顾姨这次没吵过父皇,破天荒的服了个软。


    她也是那时才知道,那孩子是顾姨的儿子,不过她觉得父皇不喜欢这孩子。


    顾姨出不去芙蕖宫,她便替顾姨偷偷去看那孩子,教他说话,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姐姐。


    那孩子长大些,会偷偷跑来找顾姨,每一次来,都是躲在顾姨怀里哭,哭完了,顾姨便会把他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还会给他编两个小辫子,在头顶插上一朵很大的荷花。她每回瞧见都觉得好笑,那荷花比他头还大,他还得意洋洋的顶着凑她跟前晃悠显摆。


    直到有一次,顾姨像疯了一样跳进荷花池,他守了一整夜,父皇头一回没拦着他,那晚过后,他再也没来过芙蕖宫。


    后来,她还是从代景垣母妃那得知,那孩子是她亲弟弟,是顾姨与父皇的儿子,她母后就是因为得知此事才自缢的。


    顷刻间,所有的忧怨恨意像奔流不息的浩浩长江,全都涌向了代兰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