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暗流
作品:《南风不竞》 见锦帕上隐约有血丝,宁琰总算消停下来,忍气吞声地闭口不言。
他硬邦邦地杵在原地,不坐不跪,隔着一张御案的顺安帝端坐椅上,需得微微仰视才能看清他的面孔。
顺安帝无声叹了口气,看着一晃已弱冠的长子,咽回后半段斥责,转而道:“琢儿和江潜之的确不通军政,行了,下月春狩,朕亲自看看有什么可用的人。”
宁琰面色僵硬。他此番前来固然有为手下打抱不平的意思,但更为了挫伤太子的气焰,谁知吃了个软钉子。
顺安帝见他悻悻闭嘴,疲惫地一挥手,“滚吧。”
“还有你,”他顺着宁琰紧抓不放的衣袖看向一旁,“田地新政就全盘交由你负责,别辜负朕的信任。”
这个结果基本在宁轩樾意料之中。他自动忽略后半句话,混不吝地领命谢恩。
察觉气氛缓和,他瞟着宁琰顺口笑道:“原来这就是有子嗣的好处。”
顺安帝气笑,作势又要摔杯,骂道:“给朕滚。”
宁轩樾求之不得,毫不拖泥带水地滚了,宁琰本想再争辩两句,也被贺公公好言好语地劝出门去。
御书房门关闭,屋内重归寂静,门外渗入的凉意却一时间驱赶不尽,令顺安帝隐隐打了个寒噤。
不知怎地,宁轩樾一句无心的调侃,在心头如黑鸦般盘桓不去。
顺安帝怀着这股莫名的忧虑,朝窗外看去。
锦衣华服的身影已行至回廊尽头,光是瞥一眼肩宽腿长的背影,便觉风采卓然。
宁轩樾正侧头和宁琰谈笑着什么,红墙映衬得他面容白皙如皎月,眉目间顾盼神飞。折扇轻摇间发丝飘动,一双桃花眼眼波低回,十足的倜傥风流。
只这么一眼,便使得御书房内愈显沉闷凝滞,暖炉熏蒸的香气几近腐朽。
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顺安帝盯着窗外,忽然不知对谁开口。
“先帝窝囊了一辈子,清福却没少享,为何朕苦心孤诣这么多年,细细想来,竟还不如他快活?”
此刻屋内除他以外只有一个贺公公,闻言骇得僵住。
还没等他琢磨出一番滴水不漏的劝慰,顺安帝闷咳两声,抓过手帕按住嘴角,兀自喑哑道:
“阿琰急躁,琢儿小气,甚至连儿子朕都比不过他……是朕太宠着他们了么。”
贺公公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已空无一人的窗外,心里打了个突,暗想:“皇上这一病,心气真是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顺安帝不知他心中所想,自言自语道:“有时还真羡慕端王……”
这位杀伐果决的帝王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惘然。
但转瞬即逝。
只一刹那。他随即面色一凝,收回眼神,不咸不淡地对贺公公道:“怕成这样做什么?朕还不着急驾崩。”
冷汗唰地浸透后背。贺公公躬身,谨慎地挑选措辞:“奴婢不敢,只是想着,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皇上统御天下,却也得承天下之重;但再转念一想,这重又不是寻常人能承得的,非得是皇上这般的真龙天子不可。”
“就你嘴乖。”顺安帝骂了一句,脸色多少缓和下来。
他摩挲着盘龙玉玺,凝视面前的奏折,眸色终究还是转为阴冷。
“你说得不错,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有些东西既然琢儿拿不稳,就把刺都磨平了再给他便是。”
贺公公背后生寒,不敢作声,深深弯下腰去。
御书房外,春阳和煦,花香浮动,和御书房内好似两幅天地。宁轩樾迎风深吸一口气,舌尖情不自禁泛起桃花酒的甜香。
他捻了捻指尖,心里有些按捺不住。
“璟珵!”宁琰义愤填膺了半天,见唯一的听众非但没有附和的意思,反而挽起莫名其妙的笑意,不由得泄气。
“算了,”他兴致缺缺地松开宁轩樾的衣袖,“我去找太子。”
宁轩樾一心二用,其实将他的怨忿听得分明,略作迟疑,还是劝了一句,“你别太急着出头。”
宁琰胡乱点点头,看样子又是左耳进右耳出。
这么一打岔,宁轩樾一汪温水似的心窝里陡然掺了股凉气,冷静下来。
他想着谢执脱力后的睡颜,舍不得他不休息,又自知做不到眼巴巴看着对方睡觉,于是脚跟一转,往吏部骚扰江淮澍去了。
江淮澍新官上任,同僚的恭维和贿赂都没来得及收,先忙了个焦头烂额。冷不丁见宁轩樾走入,一派悠然自得的派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一天半里可没有空手踏进这门槛的,端王殿下真好意思——给我倒杯茶,渴死我了。”
“哟,”宁轩樾拢起折扇,微抬眉尖,“新官上任,好大的派头。”
江淮澍持笔未停,趁舔墨的功夫分心回嘴:“这官儿谁爱当谁当,我在礼部养老养得好好的,没想到被你坑到吏部当苦力。”
吏部尚书,满朝文武多少人眼巴巴盯着的美差,在他嘴里倒像个没人啃的干巴窝头。倘若让吴衡抑或狱中的陈烨听到,怕是得气晕过去。
他话虽如此说,却不耽误笔下唰唰走龙蛇,三言两语就评点完数位待选官员,昔日文苑第一的风采依然。
宁轩樾同江淮澍相交多年,知道他志不在此,不然凭户部尚书的父亲就给他撑腰。此番折腾下江南,又临危受命,全是看在多年情分的面子上。
于是也就贫了这一句,亲自煮水沏茶,好声好气端到他嘴边,“喏,江尚书辛苦了,江尚书喝茶。”
江淮澍一激灵,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终究还是腾出左手去接茶盏,没好意思真受了这杯端王亲奉的茶。
茶盏交接,他打眼瞥见宁轩樾手指内侧有道红痕,咦了一声,随口问道:“你这手被猫咬了?——我记得王府没养猫啊?”
宁轩樾不解,顺着他的目光摊开手。
只见中指指缝处有个半月形的伤口,并不深,但因他皮肤白,所以近看之下显得格外红。
他愣了一下,顿时反应过来,嘴角情不自禁挽起藏不住的笑意。
昨晚某人起初还不怕疼似地主动顶撞,后来悔不当初,奈何为时已晚,一句完整的抗辩都说不齐全。
气急了,只有往伸进嘴里玩弄的手指上咬。
宁轩樾回味了一番,悠然笑道:“嗯,猫儿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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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没良心的,下嘴还挺重。”
江淮澍满脸莫名地瞟了他一眼。
“被猫咬了笑这么春情荡漾做什么,要发春别来烦我,托你的福,我忙得很,别处散德行去。”
宁轩樾嘁了一声,却也知道他的确忙,贫了几句就安分下来。他料到此刻回府定然忍不住骚扰谢执休息,且有事找江淮澍打听,于是干脆在角落理出一片空位,埋头撰写新政的条陈。
待近正午,才耐心告罄,起身准备离开。
谁料他刚一动弹,江淮澍立刻警觉抬头,伸了个懒腰活动僵直的背,“让我去你府里蹭个饭。我好不容易称忙躲开太子,可不想被他撞见。”
宁轩樾失笑,“放心,太子大概被康王拦着呢。”
不过他此番前来正是为了打听太子的行径,江淮澍主动提及,可谓心有灵犀。
二人走到墙外,宁轩樾这才开口说起来意。江淮澍闻言耸耸肩,“太子本来就和康王不对付,陈翦被关押在府中,兵部官员也裁撤大半,太子党在军中的支柱几乎全垮了,他能不急么——不过手段也太拙劣了,小孩子过家家都不带这么玩的。”
江淮澍人虽惫懒,但懈怠这么多年,文苑连年榜首的脑子却丝毫没锈,续道:
“其实皇上当时封谢大人为太傅,虽然也是真相未明、有意架着他,但多少也有让太子亲近谢大人的意思——将军嘛,出生入死,战功赫赫,要不是雁门一役的冤案,如今民间佳话只会流传更广,若是当初谢家顺利回朝,只怕将军府的门槛都要被张罗亲事的媒人踏破了——可惜太子小心眼,一上来就给了谢大人几十杖。”
他浑然不觉宁轩樾脸色冷了一度,犹自摇头唏嘘。
“唉,伤成这样,谢大人还能没几天就动身去潼关,路上撞见几次他换药,那伤口看得我都疼,他还无动于衷,真是……不愧是熬过雁门一役阴谋的人。”
宁轩樾被他说得心烦意乱,心揪着颤起来。
无论回想多少次、自责多少回,雁门一役终究还是心底无法愈合的旧疮。
他舌根发苦,偏生无从发泄,只得沉着脸找茬,“心疼什么心疼,没你心疼的份。”
江淮澍满脸莫名,“管得真宽,谢大人又不是你端王府的人——别说我,你自己前些年不还偷偷画人家呢?还有,沉冤未雪时就把人藏在王府,反倒是王妃给气走了,哈哈,活该你没老婆。”
他说着说着自行幸灾乐祸起来。宁轩樾磨了磨牙,自觉跟这块油盐不进的木头无话可说,翻着白眼踏进王府。
江淮澍生怕他转身就门一关,这顿蹭饭就泡了汤,忙闭上嘴挤进门缝,越过宁轩樾率先往内院走。
王府里的下人都和他相熟,见怪不怪,并不阻拦。
宁轩樾拖着步子,被一路“饿死我了”喋喋不休得头疼。好容易挨到江淮澍推开院门,他落后几步进入,险些一头撞在对方背后。
“杵在这儿做什么——”他一句话没说完,突然意识到江淮澍陡然愣住的原因。
内院廊檐下一群鹦鹉八哥叫唤得震天响。叽里呱啦的鸟雀声中,谢执和齐洺格正磕着瓜子逗鸟,并肩笑成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