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做戏
作品:《南风不竞》 头顶微微牵扯,继而有暖炉的热意烘然靠近,用浅淡的香引渡发间水。
酸软的困倦卷土重来,谢执却还不想睡,仰脸看着宁轩樾,探手去勾他的指尖。
“别乌鸦嘴。”
困意让话音黏软。宁轩樾低头碰碰他唇角,心化成一捧芳菲酒液,用气声道:“好。”
谢执的眼尾一弯,和窗外弦月相映成辉。
他歪靠在宁轩樾腿上,肌肤和耳膜一起感受到对方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问:“还难受吗?”
谢执从嗓子眼里呵了一声,“别太高估自己。”
“这样啊,”宁轩樾并不恼,悠然笑道,“那为何哑成这样?”
谢执反手抽在他身上。
宁轩樾捉住他的手,笑了好半天才勉强止住,扭头看了眼即将西沉的月亮。
仲春时节,白昼降临渐早,天际渗出一痕霞光,昭告夜幕将尽。
谢执靠在他腿上,发丝半干,眼皮几乎彻底阖上。
“告病吧,正好齐姑娘难得出宫,也可以找她解闷。”
宁轩樾征询地捏捏谢执指尖,收获对方鼻音浓重的疑惑声。
谢执强打精神抻开眼皮,思绪迟钝地运转三圈,梦呓般道:“也好……反正皇上正看我不顺眼。”
许久没体会过这般浓重的睡意,谢执喃喃说完这一句,眼皮垂落下去,侧脸无意识地在宁轩樾腿上蹭了蹭。
宁轩樾心底酸软,轻柔地托起他发丝,凑在暖炉旁仔细烘干。
等到湿发干透,谢执早已昏睡过去。
宁轩樾把他抱回床上躺好,自己出去洗了个冷水澡,这才披着熹微天光,神清气爽地翻墙回王府,换上朝服,往宫内去。
眼下这时节,白日里的天气已颇为暖和,御书房内却还燃着闷热炭火。
顺安帝面带病容,压抑地咳嗽两声,示意宁轩樾落座。
宁轩樾随口道:“冷热交替时最易伤寒,皇兄务必保重身体,别操劳过度。”
真操劳一夜的人倒是神采奕奕,满脸关切装得如假包换。
顺安帝一哂,没接茬,直截了当道:“你自大婚后还真是沉稳了,令朕刮目相看。”
没等宁轩樾开口,顺安帝展开他的折子,慢慢念道:“将扬州田地重新划分于民,官员可按品级多获良田,赋税按田地规模设立上下限度,其间基于当年收成十中取一,中举登科者可减轻赋税。
“此外留出一块田产用于置办学舍,交不起束脩的学子可以向学舍赊账,约定期限内未偿还者,剥夺田产,以徭役相抵。”
顺安帝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置可否:“想法倒是好想法,只是未免急功近利了些。”
他说得隐晦不清,但这番犹疑不出宁轩樾所料。
“与其说急功近利,不如说刮骨疗毒——好不容易剖开皮肉、露出沉疴,难不成装模作样撒点金疮药就缝合回原样?”
宁轩樾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稳稳迎上顺安帝的注视。
“皇兄试想,过去百年间,百姓先苦于苛捐杂税,后陷于佃农重租,不论如何辛苦耕作,最终收成都流入他人粮仓。
“耕种是死,服役是死,养家糊口无望,入仕报国无门,最后农商渐衰、民生益艰,唯有世家田庄日益兴旺——民心如水,若河道皆阻,岂不是成了死水一潭?”
他罔顾顺安帝脸上接连变色,一口气续道:“世家汲汲营营,说句不好听的,恨不得各自割据一方。如今好不容易挑破脓疮,不趁机斩草除根,还要等着旧病复发么?”
屋内一时寂静,随侍的贺公公大气也不敢出,屏息凝神地僵立原地。
少顷,顺安帝幽幽开口:“民心如水……说得不错。”
宁轩樾缓和语气,笑道:“此次扬州科举办得仓促,但反响不错,甚至还需预支端王府的银子,临时采买纸张,足见不少士人心尚未冷。”
顺安帝瞥他一眼,哼道:“原来在这里等朕——昨日的赏还不够?”
他懒得看宁轩樾嬉皮笑脸,冷飕飕命贺公公去开私库。
贺公公应声出门打点,御书房内只剩貌合神离的兄弟二人。
顺安帝沉默了一会儿,冷不丁道:“你没几年就出了宫,但太傅教的课,还是你学得最透。”
宁轩樾眉心一跳,顿生警觉,斟酌着笑了笑。
“皇兄抬举——为君者总揽天下事,我不过多听惠明说了几年书,听闻些民间杂事,似皇兄这般救大衍于忧患,却远非我所能及。”
“难得讨你几句马屁。”顺安帝很突兀地笑起来,“你也不必如此小心,朕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半时间也没在兰恩寺,早跟着僧人野游去了。”
宁轩樾谨慎地没否认也没附和,片刻后,果然等到顺安帝状似不经意的追问:“听说你和谢庭榆早在扬州就相识,怎么他死里逃生,反而不见你们往来?”
宁轩樾全副精神紧绷,唯有嘴角松动,挑起一抹轻佻笑意。
“皇兄你这话问的,”只是这么一丝微妙的变动,便让他方才还矜贵清和的气质陡然浮浪起来,“我在暮暮坊也有不少旧相识,真要一个个往来,还不得溺死在温柔乡里了。”
“你——什么?!”
一把算盘珠子被风流账撞得七零八落,顺安帝瞠目瞪着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试探全落了空。
宁轩樾神思一飘,想:同样的一个字,同样气急败坏的语气,怎么昨夜庭榆说得就能这么好听?
心尖霎时柔软,不耽误他嘴上轻浮道:
“皇兄放心,我先前光觉得他好看,没来得及下手。可惜空有一副好皮相,居然心怀鬼胎地藏在王府中,借我之手进宫赴宴,不知道别人私下里怎么笑话我呢。”
顺安帝又惊又怒,又隐隐松了口气,不禁爆发出一阵猛咳,闷下数盏浓茶才勉强压住。
“狎昵朝臣,成何体统!”
话是训斥的话,语气却并不重。
饶是宁轩樾心知他对谢执的态度,见状仍不免心冷。
顺安帝不察,摆出兄长的态度,谆谆道:“你也二十来岁的人了,别整天没个正形,连你侄儿们都各自有了子嗣,你——”
“臣对子嗣没什么兴趣。”
宁轩樾打断,眉宇间陡生厌倦。
见顺安帝还要开口,他冷冷道:“皇上,赐婚臣也受了,被言官谏了这么多年的游手好闲也改了,现在还要逼臣牲口似地去弄个子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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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顺安帝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无意重蹈母妃覆辙。”
这话几乎将往事明明白白地剖白出来。
“好一个兄弟情深,”宁轩樾冷冰冰看着勃然变色的顺安帝,想,“差点演得自己都信了吧。”
他不顾顺安帝咳得撕心裂肺,兀自起身行礼:“将陈家田产分割完,臣就到扬州寻个小宅子养老去,不来碍皇上的眼。臣告退。”
“你给我站住!”顺安帝把人喝住。
他看着不情不愿停住脚步的宁轩樾,暗自盘算:“宁璟珵摆明了冲着陈翦去,要报当年兰贵妃的仇,大约是对陈翦的下场心存不满,才变着法儿削陈家的根基,而并非意在争权。”
听出宁轩樾刻意咬重的“陈家”二字,顺安帝自以为明白此番争执的由来,吊了一夜的心反而安定下八九分,连咳嗽都渐渐止住了。
他正要出言安抚,不料恰在此时,御书房门“嘭”地破开。
“父皇!我北禁军弟兄南下平乱有功,非但没有奖赏,太子还往进军中塞了个屁大的文官当校尉!父皇让太子协助江尚书安排六部任免,就是让他这般倒行逆施吗?!
一团人影随着话音风风火火闯入,身后还缀着个惶急的贺公公。
“康王殿下!”
贺公公一路阻拦未果,刚说两个字就又被宁琰拂袖甩开。
炉烟被房门扇得飘摇不定,宁琰气冲冲吼完,见宁轩樾也在屋内,忙上前拽他撑腰,“璟珵!你来评评理!”
宁轩樾仍沉着脸,勉强拍拍他的手背,心中迅速捋了遍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想明白缘故。
昨日朝会后,皇上不知又琢磨出什么名堂,命太子辅助江淮澍处理吏部事宜。
此举明摆着是历练太子,甚至往深一层想,还有为新君筹备朝臣的打算。
宁轩樾见宁琰满脸愤懑,心知禁军只是个由头而已。
他和宁琰虽差了一辈,但年龄相仿,宁琰素来和他亲厚,私下喝花酒时不设防,时常吐露内心的不平。
相比太子,宁琰更酷肖顺安帝,甚至顺安帝当年是嫡非长,而他是长非嫡,连身世都有八九分相似。
既如此,他难免忖度着,也许最后登上皇位,也会是命中注定的机缘。
过去陈翦掌权,顺安帝不得不忍气吞声,立陈皇后之子为太子;如今陈氏已倒,岂不就到了他上位的时候?
宁琰满心期待中,等来了一纸命太子辅政的诏书。
宁轩樾沉吟着没出声,顺安帝先气急攻心,一只茶盏“啪”地甩到二人脚边,茶水与碎瓷片飞溅满地。
“胡闹!”
宁琰胸脯剧烈起伏,惊怒之下反而冷静下来。
“是,北军比不了太子手下南禁军中名门望族家的子弟,但忠心戍守京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有心为太子铺路可以,可别寒了忠臣良将的心。”
“朕是太惯着你了!”顺安帝气急攻心,又是一阵咳嗽,咳得锦帕上血迹斑驳。
宁轩樾冷眼旁观,见他气得双手打颤,却愣是没憋出半句实实在在的惩戒,不禁心下冷笑。
他这皇兄向来瞧不起先帝,没想到年纪上来,非但猜忌之心不减,也同样优柔寡断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