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攸向来视守卫如草芥之人，在与北王交谈之际，竟能肆意打盹，全然不顾及礼数。此人沉迷换血之术，一身内力皆从别人身上取来。在很久之前，就不是什么秘密。


    北王纵容他，概不过问，他便也继续肆无忌惮。


    “牵心丝……再多要些，新送上来的那些人种，你多叫几个大巫去驯化。”上官攸漫不经心地吩咐着，言语中满是轻蔑。身旁之人皆神情恭敬而顺从，仿佛早已习惯他的颐指气使。


    片刻后，上官攸又唤来几个美婢搀扶，叫几个萎缩之人打开酒池肉林的大门。那场景尽显奢靡之态。若干人数众多，其中美婢男奴们身着暴露服饰，身姿婀娜，面若桃花，辨不出喜怒，随便供人取乐。


    一些放浪形骸之事，待关上大门，还隐隐有声音传出。


    待他进去很久，四周冷却之际，众人之中，陆闫抬起了头。


    陆闫拧起眉头，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全然未褪厌恶之色。


    “闫哥，这么些年过去，上官攸那个蠢人种还是这么阴贱不堪！”身旁之人低声抱怨。陆闫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方。他眼神警惕，如同一头敏锐的猎豹，时刻防备着潜在的危险。


    忽地，一道身影自上飘然而下。来人面容秀气，轻功鬼魅，如同一缕青烟般悄无声息。他拉着陆闫几人，迅速闪进一处隐蔽之地。


    “真想好了？”男子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提醒，“西部大巫可不比北部大巫，你们胜算很小。”


    陆闫坚定地回答：“若是能活着，最好不过，若是死了，就当我们来过。”说罢，他拉下兜帽，郑重地向男子行了个礼，“多谢。”


    男子一乐，而后说道：“有什么好谢的，我只是为了自己。”


    陆闫神色平静，“自然是要谢，天时地利缺一不可。”


    上官缃听罢，悠悠开口：“只是，就算有他们，你们这几个人也是聊胜于无吧？”


    “怎么？为了自己，可以去组队平平丢了性命？”


    陆闫摇头，忽地松了口气，这么些天积压的心事暂且搁到一旁。他柔和下来的眉眼，连带着嘴角的弧度，都在表示——他现在很开心。


    “大人，你要知道，很多年前有我们，很多年后也会有他们，更何况……还有那位大人的帮忙。”


    “她？”上官缃勾唇一笑，袖间飞出数枚银针，正好钉住一只巡逻的走兽。那兽外形奇特，似虎非虎，似豹非豹，毛发油亮，眼神凶狠。


    的亏上官缃的银针精准无比，瞬间让那兽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泄不出，不然就凭它那凶悍的劲，怕是要闹的整个北王宫鸡犬不宁。


    这兽也是大巫们用了什么法子产出来的。


    “是。”陆闫移开目光，肯定地回答。


    “有个问题，沉眠她为何要掺和进来，目的性这么强，仅为杀他？”上官缃有些疑惑，他向来心思多，自然而然的就琢磨起了目的。


    陆闫轻叹一口气，打断了他的思绪，“她，为情。”


    听着从远处传来的笙歌舞乐，陆闫重重拉下兜帽，走近那兽。那兽怕是知道自己大难临头，流着眼泪一动不动，陆闫合上了它的眼睛，它伸出了爪子。


    原来这兽凶性未改，竟要趁着别人的恻隐之心，发动致命一击。好在陆闫有所预料，掰断了它的爪子，合几个人用内力刨出一个大洞。


    有人在守哨，上官缃看到那兽被埋的干干净净。


    他趁着最后一抹月色，凭借着对北王宫的了解，消失般的离开。


    上官攸行事荒诞至极。这几夜，他嫌弃男人的脸，便命守卫们都带上兜帽，前几夜，他嫌弃女人的脸，便命她们扮成男子，他总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纵情欢乐。


    如此荒唐之事，北王却未加追究，仿佛一切都无关紧要。或许，上官攸真的得意到了如此地步；又或许，北部的局势阴晴不定，让人难以捉摸。


    ＊


    历经长途跋涉，林影等人终于抵达南域北部。这一路，麻烦不断，众人皆疲惫不堪，暂且休息。


    除了精力充沛的林影。


    “郡主，我们是暗杀吗？”林影问道。


    沉眠闻言，嗤笑一声，“暗杀？且不说里外合围之策、上官缃信誓旦旦的保证，还有燕惜荣昨晚精心规划的万全之策。单单说我，我与天下昭昭在此，怎么输？”


    “我们两个不归两方势力所管，武盟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如此，我们岂不是强强联手，天下无敌？既然天下无敌，那为什么不光明正大！”沉眠说罢，微微扬起下巴，傲气凛然。


    先不说其他人的表情有多么精彩，逢昭已率先一步作出反应。


    “眠眠，给你逢昭剑。”


    “好啊！”沉眠满脸欣喜，一把抱住逢昭剑，如同抱着稀世珍宝。


    燕惜荣差点又要把“阿兄”二字脱口而出，沉眠看出她的纠结，干脆说道：“你阿兄他有我的毫芒。”


    末了，又道：“不必担心。”


    林影闻言，震惊不已，瑟瑟发抖，满脸茫然无助。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杀人灭口警告！


    “林影，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臆想——下次，最好不要有。”燕惜荣出声警告，因为心情还不错，态度也没以往冷硬。


    “再敢乱编排我，扣工钱。”她凤眸危险地一眯。


    “郡主，不要啊！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林影苦苦哀求，声音有些急切，“郡主您在我心中一直是一个高大的形象，为了博眼球……我给自己加戏，实在是侮辱了郡主的形象！”


    “所以，郡主，我错了，我大错特错，不要扣我的工钱…”林影的语气可怜兮兮，让人不忍拒绝。


    “那就不扣，下不为例。”燕惜荣转过眼睛，没脸再看。


    “昭昭，时隔多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进步！”沉眠期待地搓手手。


    “好。”逢昭抬起一只手，那手白皙修长，手指如青葱般纤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竟是绷着一条肉眼难以辨认的毫丝。


    而他浅色的眸子中尽是温柔，仿佛能包容世间万物。


    沉眠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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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腿软得差点站立不稳，她怀疑人生般地看着逢昭的手，“昭昭……五指！”沉眠虔诚地抱住那只手，朝逢昭眨了眨眼睛，后者立马会意，“好，我教你。”


    “逢昭剑呢？我也不会。”沉眠指了指燕惜荣趁她不注意拿过去的剑。


    “你会。”逢昭毫不犹豫地说道，语气坚定无比。


    “啊？可能大概会一点点吧…”沉眠心虚。


    这种程度的剑，已经不是她想学就可以学的了。


    “它会听你的话。”


    “好…”沉眠呆住。那双眼睛极有南域飞霜的清冷之韵，又似探出来的一小只花蕊，眼波流转间，便是他擦了擦沉眠的脸颊。


    “刚才的糖霜。”他解释道。


    “昭昭。”沉眠反客为主，眼眸一片坦荡，捏了捏逢昭的手指。


    “嗯？”他乖乖低头。


    “你知道的，毫芒也会听你的话。”沉眠热着脸，而后悄悄离开他绯红的耳垂。


    ……


    “所以——”上官缃转过身，一脸幽怨，“我们什么时候行动？”他看着林影的傻笑，突然觉得十分刺眼，“大傻个，别笑了。”林影偷偷摸摸地翻了个白眼，当没听见。


    其他的，也无人理会。


    上官缃：“……”好气！


    “沉眠，我需要一个东西覆面，不然……太招摇。”燕惜荣对沉眠说这话时，却是看向了逢昭，“阿兄……你有没有面具？”燕惜荣鼓足勇气问道。


    逢昭点头。


    “在我这。”沉眠捏着一个银色的小东西出来，然后轻轻一甩，那小东西瞬间放大再放大，变成一顶精雕细琢的面具。面具上的纹路细腻精致，浑然天成。


    在座的各位都不陌生。


    “哇，怎么做到的！”林影目瞪口呆，嘴巴张得大大的，然后猝不及防地被上官缃撞飞。


    是真的飞了。


    上官缃非常满意。


    “此为术法，‘缩术’。”沉眠道，“此术难成，我足足试了一百遍。”沉眠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感慨，思绪也飘向教她此术的林鸾飞，笑容也淡了些。


    燕惜荣则装模作样地与沉眠谦让一会儿，最终盛情难却，“不得不”收下。


    “阿兄，只能拿你的面具了。”燕惜荣小心翼翼道。


    “不是，你戴着这个面具，就不招摇？”上官缃满脸困惑，眉头皱起。


    “蠢大个。”林影瞥了上官缃一眼，阴阳怪气道：“要说招摇，谁比得过你？等下是要干架的，某人还穿金戴银呢……”


    “羡慕吧？”上官缃得意洋洋道：“就是能穿金戴银。”


    “好吧。”林影泄气，语气沧桑，默默走在了燕惜荣身后。燕惜荣无奈地摇了摇头，往后面丢了几块金子。


    林影瞬间由阴转晴。


    “昭昭，等会儿你别出手，待我捉了他的头，任你处置。”沉眠迫不及待，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好，我保证不出手。”逢昭反握住沉眠的手，温度骤升，稍有间隙后，又是透凉无比。


    沉眠眼眸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