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春光正好，宜学习，江禾被指派到驾驶员进修班学习。


    一个大馅饼儿砸到头上，江禾第一时间不是高兴是疑惑，在丁队长明里暗里的提示下，她知道了来龙去脉。


    根据他的可靠消息这个江禾能去多亏了谢秘书，令她意外是马师傅居然帮她说了话。


    下班她飞快赶回家告诉张月英，兴致勃勃地开始收拾东西，多年没有正儿八经上学，不少东西都丢了，翻半天她找出两支略旧的笔和一个用过的笔记本。


    张月英还有点懵，翻翻找找把一个崭新的笔记本递给江禾，“培训多长时间？在哪儿培训？你要不要住过去？”


    江禾，“一个月，在党校有点远但也不用过去住。”


    “哦哦，挺好。”进修班名额有限，一般人去不了，这孩子运气还挺好。


    培训地点设在党校，离富强胡同有点远，江禾过上早出晚归的日子，天刚亮踩着自行车出门天黑了才踩着自行车回家。


    党校规模不大，大铁门里两栋教学楼，一栋办公楼，一栋宿舍楼，一层楼里不止驾驶员培训班，还有赤脚医生培训班、拖拉机手培训班、成人大专夜校之类的。


    老师是个有些严肃的中年男同志，班上男同志占多女同志较少，包括江禾在内正式上课也只来了3名女同志。


    另外两名女同志很自然地坐到一起，过了一会儿两人又和江禾前桌的两名男同志商量坐到了江禾的前桌，其中短发女同志大方自然地冲江禾伸手，“我叫曹芳萍，在公交车站工作，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叫江禾，是长城机械厂的。”


    另一个扎辫子的女同志竖起大拇指，“你们厂生产的拖拉机是这个，蒲连芝和她一样在公交车站工作。”


    握完你的握你的，主打一个谁也不落下。


    没寒暄几句，一位略显严肃的中年男人走进教室，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肃静，男人站上讲台言简意赅地做自我介绍，“我姓公孙单名一个林字，大家可以叫我公孙老师也可以叫我林老师，现在要选一个班长有没有自告奋勇的同学？”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跃跃欲试左右张望打量周围有没有跟他想法一样的，纠结半天就在举手之时，一道洪亮的女声响起，“老师我想当班长！”


    江禾几乎没有犹豫，她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学技术，争先进，不主动上进那不是辜负和谢秘书的好意了吗！


    她话音刚落紧接着两个男同志跟着举手，又过了一分钟公孙林环视一圈再次确认，“还有没有想当班长的同学，没有了吗？没有的话咱们班班长就是第一个举手女同学，你叫什么名字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让同学们认识认识他们的班长。”


    “我叫江禾，来自长城机械厂，很高兴能当选班长，在此期间大家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谢谢。”


    “江禾同学说的很好，机会是留给敢于争取的人，学习委员是第二个举手的男同学，劳动委员是第三个举手的男同学，现在学习委员和劳动委员先做个自我介绍，然后去隔壁办公楼二楼左手边第一间办公室把门边堆着教材搬过来。”


    江禾怀疑要是还有人举手说不定会再多个什么委员，那两人走后，老师拿起粉笔刷刷板书，很快在黑板上出现两个词。


    “驾驶、维修，进修班的学习内容主要是围绕着这两个开展，同学们来自各个单位，有开汽车、有开货车也有开公交车的，你们都会开车到这儿来是进修，所以我希望你们除了本身会开的车种以外再熟悉一种，同学间相互帮助，相互取经，”公孙林停了一下拿起讲台上的教材展示，“注意这个只是发给你们看不要在上面留下任何一个字。”


    书本到手，江禾开始崭新的学习生活。


    她过上起早贪黑的日子，天刚亮踩着自行车出门天黑了才踩着自行车回家，，忙着适应新的生活节作息，忙着学习。


    压根儿顾不上认识新同学，男同学她就认识劳动委员官和平和名副其实的学习委员钱胜利，老师严谨中带着一丝风趣，讲课简单易懂，听了两天课江禾意识到自己的浅薄，恨不能把课堂上讲的全都装进脑子里。


    她忽然理解到高考前的江苗，写了一篇信寄给她，收到江苗郑重的回信，两姐妹发展出新一层关系—笔友。


    老师让熟悉另外的车种时，公交车是江禾的第一选择，同样是大车型，货车和公交车开起来差别不大，连芝、丽萍和她想法相同。


    连芝看起来年纪小，实际是个拥有五年驾龄的老司机，去年评上先进工作者今年得以参加进修班，她为人热情；芳萍是知青，去年招聘考核时凭借优异表现在一众男同志杀出重围，得以参加今年的进修班，三人互相帮助，互相督促，都想从对方身上学到更多的东西。


    能去进修班是好事，好事不宜声张，张月英对此守口如瓶，“细心”的邻居很快发现总是见不到江禾，以往五六点下班的人，连续好几天都摸黑回来，总不能天天加班，邻居们一致认为这里面有事。


    没过几天有人亲口听后街老袁说江禾是被推荐去上什么驾驶员进修班，一传十十传百，话传着传着变了样儿。


    周六提前一个小时放学，方便县乡同学坐车回家，江禾踩着自行车回来的时候天还亮着，胡同口大槐树大爷大妈分成两拨，一拨下棋一拨就着八卦摘菜，不知道谁又成了她们谈论的对象。


    很快她就知道谈论对象有谁了，一个大妈喊了一声，“小禾回来了！”


    几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另一个大妈问，“听说你最近在上那啥进修班？机械厂是不是要提拔你当干部啦？”


    江禾震惊，“有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郭大妈不相信，“满胡同谁不知道，咱们邻里邻居小禾你这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


    旁边那位被小偷偷钱后抢回来还得了见义勇为奖励的传奇大妈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啊，咱都一个胡同儿住着你当上领导后可得多照顾照顾领居们！”


    “是啊是啊！”


    “机械厂啥时候招工？”


    “小禾你都管些啥？”


    大妈大爷的声音此起彼伏，江禾脑子嗡嗡作响，在她本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她要当干部的消息传得满天飞，任她怎么解释领居们就是不信笃定她是藏着掖着怕他们沾光。


    得！爱信不信！


    张月英对此表示大妈们的业务能力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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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这么点儿事都打听不明白。


    富强胡同这一片儿除了极少数的几家外住的都是食品厂工人，没两天厂里也传三车间主任张月英的女儿是机械厂干部，之前被江禾岗位吓退的人一忽儿又挨上来，一个个儿的跟牛皮糖一样，“月英、月英”叫得亲热。


    不过很快他们注意力就转移到另外一件更加要紧的事上。


    回城知青人数达到史无前例的高峰，各地知青涌回城，工作岗位一年比年紧张。


    今年食品厂骤然宣布暂停对外招聘，经厂领导多次开会研究决定将为数不多的岗位分给退伍军人和中专、技校毕业生，惹得怨声载道。


    一个家有知青的女工人上班时间差点冲进厂长办公室，被拦下后就在走廊上哭，“国家让下乡就下乡，现在回来了没个安置的地方让人咋活，他们都是厂子，厂里凭啥不让他们进厂！”


    一群人围着，眼看着事态愈演愈烈，副厂长出面安抚情绪，稳住带头的，剩下各车间蠢蠢欲动的就由车间主任来做思想做工作。


    没等张月英找到时间和他们谈一谈，就有人主动找上门，哭的那叫一个惨，涕泗横流，好在她对这种事情也是驾轻就熟，无非就是劝并且不要给什么正面的承诺。


    有人哭有人想办法，一对母女拎着东西摸黑找上门，厨房里做饭的张月英跑出来一看跟老鼠见到猫一样，不儿，真不是那几个人找来砸她饭碗的吗？


    大杂院儿多少双眼睛看着，邻居放个响屁都知道。


    不等她们放下东西张月英抢先开口：“你这是干啥呀，快别整这一套！”


    女人叹气：“难啊，她搁家待了三个月就等着开春厂里招聘，这一下……张主任您给拿个主意……”


    张月英打断她，“不能只盯着厂里看，厂子就那么一亩三分地真招人又能招多少？别把孩子给耽误了得去知青办劳动局登记啊，那边能提供的岗位多，不比干等着强啊！”


    “怎么没去啊！”女人激动起来，“打回来那个月就去过了，见天去问前面排的人不见少后面人越来越多，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她恨铁不成钢的拍了女儿一巴掌，女孩垂头扣手，江禾注意到那双粗糙的手，过去的十年太多城市青年有相似的遭遇，她没忍住插嘴，“我知道有一个知青互助会，成员定期交流互换信息，不少人因此找到工作，你要不要去试试？”


    “互助会？”


    “是一群知青组织的，人多力量大有些时候他们知道不符合自己条件的招聘就会分享出来让其他人多个机会，但这不是说直接能在里面找到工作，只起个西城知道东城消息的作用。”


    互助会从十几人发展到六七十人，可谓是飞速壮大，谢钰昌和高晓月两人学习之余兼顾互助会各项事务，不遗余力帮助会内知青，这些都是江禾和罗敏文通话时知道的。


    江禾继续，“他们短则每周聚一次，长则半个月聚一次，不收钱，你可以去看看。”


    “去去去，我们去！”女人忙不迭答应，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才知道。


    女人死活要把东西留下，张月英态度更加强硬，送走两人她长出一口气，这做领导也有做领导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