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离九浑身暴涨的烈焰在符文风暴中摇曳不止，她咬牙将心口最后一滴精血逼出，赤金火流在经脉中逆流而上，烈焰重燃，化作一直凤凰虚影，翎羽焚空，扑向虫王。


    虫王后翅猛地一振，音波割裂虚空，与凤凰虚影在半空中撞出耀眼的火光。


    她借势疾掠至肖年身侧，一把将她抱入怀中。


    肖年面色惨白，断腕处染红了她半幅衣袖。


    “肖年！撑住！”石离九指尖迸射出一道灵光，将肖年血流不止的断腕处封住。


    云灵子疾书的金色符文凝成一枚“卍”字印，朝那浮雕的另一只眼刺去。


    符文没入浮雕眼眸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


    随着一道道“咔咔”脆响，幽灯使者的浮雕开始龟裂，石缝中深处浓稠的黑雾。


    她飞快从袖底取出伏羲镜，镜面朝向浮雕，泛起一层淡青光晕，映照出浮雕裂痕中涌出的黑雾，竟是由无数嗜灵幼虫组成的雾潮，每一只都生着复眼与利齿。


    石离九拦在嗜灵虫王面前，急道：“真人！眼下是进是退？！”


    云灵子却如入定般，不闻不问，只是死死盯着幽灯使者手中的幽灯，低语道：“我离开苍澜王朝曾为自己卜过一卦，卦曰：恶鬼王出南域，天下五域乱。为解心中结，孤身赴东北。地底鬼神现，但求通明路……”


    她顿了顿，眸光不停闪烁，“通明……通明……幽灯通明，是为生路？”


    话音未落，幽灯使者的浮雕开始崩裂。


    骨石砸落，嗜灵幼虫虫潮涌出，嘶鸣着蜂拥而至，与先前的成虫虫潮汇合，将她们各个方位团团围困起来。


    石离九冷哼一声，手中烈焰一转，一部分火圈化作牢笼，暂时困住了虫潮，却只撑了三息，便被虫潮硬生生撕开缺口，火圈碎裂。


    她肩头、手臂不少裸露的肌肤上，已挂满了不少嗜灵虫的残骸，酥麻之感迅速在体内蔓延开来。


    不仅是她，云灵子肩头、肖年颈侧，皆布满虫咬之痕。


    云灵子终于从卦象的沉思中回神，手中伏羲镜一转，横于胸前，指尖滴落一滴精血，以指为笔，凌空写下一道雷印。


    雷印脱手而出，贯空而去。


    她高声道：“洛道友，我知晓生路在何处了！随我来！”


    虫王怒啸，挥翅迎击，身后的黑雾化作巨掌拍向印符。


    “轰！——”


    雷光炸裂，黑雾四散，虫王的半边躯体被轰成齑粉，却仍未彻底断绝生机。


    伏羲镜镜面之上，幽灯灯焰摇曳，黑雾翻涌间映出无数扭曲的鬼影。


    云灵子一腿抵住石壁，借力一蹬，朝着幽灯直冲而去。


    石离九见状，手中火鞭朝着那只扑来的虫王奋力掷去，借其身形一滞的刹那，足尖一点虫潮，借力腾跃，紧随其后，冲入了幽灯之中。


    三人身影在虫潮合围前，没入幽灯灯焰之中。


    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却能清晰闻见自己的心如擂鼓的搏动声。


    “洛道友！抓住！”


    一声厉喝劈开黑暗，石离九眼前炸开一道光亮，刺得她瞳孔微缩。


    她下意识凭空一拽，掌心赫然多了一条温润的灵丝。


    云灵子奋力一扯灵丝，拽着石离九和肖年稳稳落地。


    石离九无暇环视四周，连忙低头检查怀中肖年的伤势。


    “你……”她迟疑片刻，“你的左手……竟没断？”


    肖年紧闭地双眸忽而大睁，她倏地抬起自己的左手，举至眼前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抚过腕骨，仿佛不敢相信那被利刃斩断的臂腕，竟完好无损。


    她咧嘴一笑，眼尾泛红，惊喜道：“没断！真的没断！我的手还在！”


    断肢虽可再生，但本源受损，道基动摇，日后修行再难精进。


    如今四肢完璧，无异于劫后重生，她怎不会欣喜若狂？


    石离九却未随她欢笑，反而抬手，抚过自己肩胛、臂侧，眉头紧锁，“我身上也未曾有受伤的痕迹，这是为何？”


    “若我猜的没错，”云灵子神色凝重，“我们自接触魔傀那一刻起，便已坠入幻境。”


    幻镜？！那切身之感竟是一处幻镜伪装出来的？


    石离九一惊，瞪大双眸，背脊生寒。


    肖年发泄完了情绪，在水流旁驻足，蹲下身，好奇地波动着水面，“云姐姐，这地底之下怎会有水流？莫非是条暗河？”


    云灵子轻轻颔首，“别碰，里面保不定有浮尸。”


    “啊？”肖年手一缩，在裙摆上来回擦拭，一副恶心至极的模样。


    石离九左右环视一圈，四周岩壁上嵌着大小不一的东珠，上面泛着幽幽青光，似有苔藓附着。


    那暗河狭窄蜿蜒，汇成一脉潺潺细流，水色清冽，却隐隐泛着一丝极淡的红晕。


    她蹙眉道：“真人，这水流竟带着些许淡红色，难道通往我们前几日潜入的小溪？”


    云灵子缓步上前，凝神细看水面，“正是。奇怪了……”


    幽光浮动，水声潺潺，那抹淡红色随水波轻漾。


    就在此时，暗河尽头又传来女子的凄厉哭声，在空旷洞窟中回荡不绝。


    三人只觉身上汗毛倒竖。


    石离九与云灵子对视一眼，“往左还是往右走？”


    云灵子未答话，轻抬右手，五指轻触，指尖灵光微闪，似在推演天机。


    不过数息，她手中动作一滞，转头望向石离九，肃然道：“听你的，你做决定便好。”


    石离九：“？？？？？”


    肖年更是瞪大眼，掏了掏耳朵，小声嘀咕，“我没听错吧？”


    石离九扶额叹了口气，“你方才不是在卜卦吗？”


    云灵子轻“嗯？”一声，随即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脸上飞上两朵绯红，飞快将自己的手藏于身后，“习惯了。”


    石离九摇头，不再多言。


    她闭目凝神，分出两缕神识，分别往一左一右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探去。


    左侧的神识肯定触到石壁，反弹而回。


    右侧的神识沿着暗河蜿蜒延伸，一路通畅。


    石离九睁眼，头往右一偏，“走这边。”


    “等等，”云灵子忽而一把拽住她的腰带，又伸手捻起一缕她的发尾，嗓音中带着一丝担忧，“洛道友，你的头发……白了几缕。”


    石离九余光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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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她掌心的几缕白发，故作镇定地回道：“无妨，我本身就是少白头。”


    云灵子蹙眉，“真的？可我……”


    “行了，”石离九轻轻拨开她的手，向前迈步，“快些走吧，我们弄出这么大动静，再耽搁下去，那群魔修怕是已做好准备等我们上门了。”


    云灵子松开手指，那几缕白发从指间滑落，与她身上那件素色外袍相融，倒也不显眼了。


    肖年匆匆起身，快步跟上。


    云灵子身上还有瓶苍澜王朝御赐的疗伤丹药，她毫不吝啬地平分成三份，恰好一人两枚。


    石离九接过，掌心托丹，举至鼻下轻嗅，“九华草、凌霄花、五彩蝶翼、地枯虫……都是些名贵药材。”


    没有黑袍神秘人身上的那股奇特的草药味，可将苍澜皇室排除嫌疑人选之外了。


    肖年笑嘻嘻地将丹药塞入口中，“洛姐姐鼻子可真灵。”


    石离九哂笑，正欲轻拍她的头顶，鼻腔里却再度传来一股腥臭之味……


    “小心！”她一把将沿着河道而行的肖年拽离数步。


    下一瞬，水面轰然炸开，一条头颅大小的怪鱼高高腾跃而起，朝着肖年方才立身之处狠狠咬下，随后鱼尾横扫，劲风裂空，鱼身又重重落入水中，激起滔天浪花。


    若是肖年留在原地，怕是早已被这怪鱼啃去了一块血肉。


    三人几乎同时祭出护身法宝。


    水面震荡未平，涟漪层层漾开，映着石壁上泛绿的微光，如水草浮漾。


    那怪鱼一击未中，沉入水底，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波纹。


    可石离九却未松手，仍紧紧攥着肖年的手腕，“别动，它还没走。”


    云灵子寻至河岸高处，指尖夹着伏羲镜，翻转镜面，照向水面。


    镜光所覆盖之处，隐约可见一群体型庞大的怪鱼在水底游弋，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三人所在方位聚拢。


    “水属阴，阴盛则易生妖。此处死气积沉，怕是早已成了妖物的温床。”她轻声道。


    话音刚落，水面骤然翻涌，一道黑影自水底激射而出，比之前那条怪鱼更大，形如巨鳝，却生着三对血目，口裂至耳，满嘴利齿。


    它未直接扑来，而是盘身绕空，尾尖一甩，数道水刃，切向石离九和肖年的立足之地。


    石离九将肖年护至身后，掷出一枚护身符箓，化作一道半圆光幕，挡下水刃，同时袖底短剑破空而出，滑出一道弧线，直取妖鱼要穴。


    “肖年！退后！”云灵子厉喝。


    肖年急忙后撤几步，却见云灵子袖中飞出三枚铜钱，落地成三角。正扣住方才立足的方位。


    铜钱落地生根，隐隐泛起微光。


    云灵子立即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将自身的灵力灌入三枚铜钱之中，刹那间，地面浮现出数道符文。


    水面之上忽起了一层浓雾，如白纱垂落，遮蔽视线。


    石离九与那妖鱼缠斗不休，剑光纵横，每一击都正中那妖物七眼穴、鳃脉等关键部位。


    妖鱼虽凶悍，却在她凌厉攻势下节节败退，发出一声刺耳尖啸，身子被剑光斩成两半，黑血洒落水面，引得不少怪鱼飞出水面撕咬吞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