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离九仰脖吞下一枚疗伤丹药，丹丸入喉即化，一股温热之气自腹中升腾，掌心捏着两枚上品灵石飞快恢复体内灵气。


    魔傀断裂的关节间渗出墨绿色的薄烟，庞大的身躯底下露出一个阴气森森的洞口，阴风自其中呼啸而出，夹杂着断续的女子哭喊，听得人脊背发寒。


    她和云灵子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纵身而起，沿着巨坑边沿一跃而下，稳稳落于洞口一侧。


    “我先走。”石离九施展九天步，足点虚空，如踏阶梯而下。


    云灵子履底迸射出一层朦胧的青光，旋身直坠而下。


    肖年落后一步，她将那五名巡逻兵拖入角落的阴影中，来不及掩埋尸骸，匆匆奔至巨坑旁。


    见那那两道身影已没入黑暗，她连忙旋身跃下，攀着石壁上的凸起，飞速下移，直抵洞口旁。


    她俯身朝着洞口嘶喊道：“洛姐姐！云姐姐！”


    回应她的，只有风声，与那若有若无的哭音。


    她咬咬牙，祭出袖底的短刃，短刃化作一道寒光，悬浮于半空中，足尖轻点，跃上刀身。


    短刃银尾摇曳，载着她坠入深洞。


    洞中一片漆黑，只有云灵子足下那团青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前方数尺之地。


    “洛道友，此洞怎的如此深？我们下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了，竟还未触底。”云灵子蹙眉问道。


    石离九身形微滞，落后一步，与云灵子并肩而行，“这洞底……不像个地牢，倒像个……庞大的地宫。”


    云灵子一惊，在半空中趔趄几下，险些失衡坠落。


    “地宫？此地怎会有地宫？莫非是天魔教老巢？”


    石离九怔了怔，满脸茫然，“你……你不知晓天魔教老巢具体位置？”


    “我怎会知道？”云灵子看清她的神色，骤然瞪大双眼，“你也不知？！你不是说‘直捣黄龙’，我才信你有把握！原以为你早探明路径，谁知你竟也是蒙头乱闯？”


    石离九小脸一红，“我瞧你神色笃定的模样，以为你知晓天魔教老巢在何处，便没再多问……”


    云灵子无语凝噎。


    被她这么一打岔，两人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肖年也终是追了上来。


    她气喘吁吁地扶着石壁，“洛、洛姐姐，你、你们也不等等我。”


    云灵子回首瞥她一眼，“自是不想你下来同我冒险，留在上面比较安全。”


    恰在此时，石离九十指一僵，她指尖缠绕的数缕灵丝，本向前探路，此刻竟齐齐绷紧，似是被何物用力往下拽去。


    她指节发力欲收，那缕灵丝被一股无形巨力硬生生扯断，直坠下去。


    紧接着，其余灵丝也接连被拖走。


    云灵子好奇凑近，“发生了何事？”


    石离九十指大张，神色凝重，“似有何种活物在下面。我手指上的那几缕灵丝，便是被这东西吞了。”


    云灵子嗓音一沉，“活物？莫非又是魔傀？”


    肖年闻言猛地抬首，“魔傀？！又来一个？”


    话音未落，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嗡鸣声。


    三人几乎同时跃开。


    肖年的短刃自动护主，绕着她盘旋飞舞，银光流转，划出一道光幕。


    石离九轻拍储物袋，滑出一道符箓，指尖一掐，符火燃起，照亮足下的景象。


    一层层密密麻麻的小虫贴着石壁疾速上行，虫身呈青幽之色，背生薄翅，十足如钩，口器开合间发出低沉的嗡鸣，所过之处，石壁竟被腐蚀出细密孔洞。


    石离九瞳孔一颤，低喝道：“是……是嗜灵虫！魔修专门饲养此虫，用以克制修仙者，专食修士灵力，灵力愈强，它们追得愈狠！”


    眨眼间，虫潮已翻涌而至。


    云灵子足下一跺，一道青光横扫而出，却被数十只嗜灵虫吞入肚中，更有甚者扑腾着双翅向她面门扑去。


    她后撤一步，体内灵气再聚，正欲凝出第二道青光，却被石离九一把攥住手腕。


    “莫用灵力！”石离九再拍储物袋，将符箓往石壁上一拍，符火骤然暴涨，化作一圈环形烈焰，扩散开来，将三人护在中央。


    那些嗜灵虫被烈焰灼成焦炭，不停发出“噼啪”爆炸声响，焦尸如雨坠落，却仍前赴后继地踏着同伴的焦骸往前攀爬而上。


    有几只身形略微粗壮的嗜灵虫竟冲破烈焰的封锁，飞入火圈内，狠狠咬在肖年后颈上。


    肖年顿觉浑身一僵，头晕目眩，体内的灵力正源源不断地涌入那小虫口中。


    石离九眼疾手快，指尖燃起一缕灵火，将那只嗜灵虫点燃。


    小虫在火中扭曲抽搐，发出刺耳尖鸣，终是化为一滩灰烬，飘散于空中。


    肖年脸色苍白，握着短刃的手却微微颤抖，“这……这怎么杀得完？我们、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石离九咬破指尖，血珠滴落符火之中，火焰顿时转为暗红，焰心浮现出一只凤凰虚影，羽翼微展。


    群虫一时退避，火圈外的虫潮竟开始相互撕咬、吞噬，血肉交融。


    “我以凤凰之火暂时压制嗜灵虫，但撑不了多久。真人，你可识得此处额布局？若能找到一条生路，我们便可冲破嗜灵虫的阻拦！”


    “生路……生路……”云灵子喃喃几声，凝视四周石壁，忽见虫潮爬过的缝隙中，隐约露出浮雕的纹路。


    那是一尊盘坐的巨像，头生双角，手中握着一盏幽火油灯，灯焰不燃而动，正是佛经中记载的无间地狱中幽灯使者。


    云灵子指尖轻抚过石缝间那尊石像轮廓，“幽灯使者……是引魂之相！此地……莫非是一处祭坛？！”


    整面石壁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嗜灵虫翻腾，连成一片，火圈外的虫潮竟开始相互吞噬、融合，几只虫体迅速膨胀，后翅撕裂重组，化作三只巴掌大、眼生复瞳的巨虫。


    石离九低叱一声，烈焰再度暴涨，暗红火浪掀起数丈高的火墙，将三只巨虫逼退。


    可她的面色愈发惨淡，先前旧伤未愈，此刻又强行催动体内灵力，反噬极为强烈。


    肖年后颈仍在渗血，嗜灵虫虫体虽被焚烬，可那口器还死死卡在她皮肉之内。


    她咬牙将短刃刺入掌心，以痛觉刺激自己清醒。


    见云灵子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石壁上的浮雕，她也将目光投到石壁上去。


    “幽灯使者？！”


    云灵子被这一声惊呼吸引过来注意力，回首望向肖年，“你也认识这幽灯使者？”


    “冥门将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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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将至……”肖年眼神恍惚，低声喃喃道。


    云灵子脑中电光火闪，她猛地忆起方才那刻有浮雕的石壁触手极为寒凉，似是……以死人的头骨磨制拼接而成！


    “执掌无间地狱大门者，非鬼非神，乃幽灯使者。若其灯燃，门开；若其泪落，魂归。若是能唤醒他，便能打开无间地狱的大门。”肖年肃然道。


    那尊幽灯使者雕像的眼眶中竟缓缓渗出黑血，一缕若有若无的呜咽声自地底传来。


    火圈外，三只巨虫再次融合为一，身躯膨胀至灵兽大小，通体覆盖着泛着幽光的甲壳，复眼层层叠叠，每一只瞳孔深处，竟浮现出无数张扭曲惨白的人脸。


    石离九厉喝道：“快些想法子！嗜灵虫王已诞生！若被它缠上，我们迟早要被吸成肉干！”


    肖年背靠石壁，胃中翻涌，几欲呕吐，却见自己掌心的血迹滴落在石缝中，竟被那浮雕缓缓吸了进去。


    她惊恐抬头，却见云灵子死死盯着她，“你的血……你是极阴之体？”


    肖年怔了怔，轻轻颔首。


    她短刃横斩，将一只扑来的小虫劈成两半。


    云灵子声音低沉下来，“我们被算计了。而你……成了钥匙。”


    肖年嘶声问道：“什么钥匙？！”


    她想抽手后退，却发现掌心已被石壁黏住。


    “极阴之体，生于月蚀，命数属冥，血启黄泉……”云灵子声音颤抖道，“我们落入了敌人的全套，成了局中祭品！这嗜灵虫，是引你气血的诱饵，这头骨制成的浮雕，则是等你鲜血的锁。只等你血落其上，便成活祭！”


    “放屁！我们三人，谁都不可能做这祭品！”石离九怒吼一声，手中烈焰化作的长鞭横扫而出，抽向那庞大的嗜灵虫王。


    虫王昂首，张口发出一声尖鸣，音波四溢，逼近的烈焰竟被音浪轰成了碎片。


    它一步踏下，火圈炸开，烈焰如雨四溅。


    石离九被震得后退几步，唇角溢出一缕鲜血。


    肖年只觉体内精血倒灌，被那浮雕疯狂抽离，痛得仰头嘶喊，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那浮雕之下，一道幽深的缝隙自浮雕足下蔓延而开。


    “肖年！”


    “肖年！”


    云灵子和石离九同时惊呼一声，欲冲上前，却被嗜灵虫王死死拦住。


    虫王双翼展开，复眼冷光扫过，竟挤出一抹如同有灵智般的嘲弄笑意。


    肖年意识渐沉，眼前发黑，她知道，若再不挣脱，便将彻底沦为祭品，魂飞魄散。


    就在即将昏迷之际，她咬住衣襟，袖底滑出那柄短刃，深吸一口气，狠狠挥下。


    她的左手手腕齐根而断，血流如注，染红衣袍！


    来不及检查伤口，她随即反手一握，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那短刃径直插入浮雕的双眸之中。


    “啊！——”


    一声凄厉长啸响彻地底，分不清是她的痛吼还是幽灯使者的哀鸣声。


    “肖年！！”石离九怒吼一声，手指疾速掐诀，以心头精血为引，再度引动涅槃焚骨诀。


    云灵子目眦欲裂，咬破指尖，一手疾书，飞快在半空中画出一道道金色符文，“玄门正印，天地无极，乾坤镇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