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灵子半条手臂遭受了黑雾的侵蚀，筋脉僵硬，再难屈伸，只得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提起石离九的腰带，逆着湍急溪流，奋力向岸边泅去。


    只是石离九双目紧闭，眉心漂浮着一团黑雾，显然是被邪祟入体。


    被救起的那几名幸存者早已苏醒，其中那名身披兽皮的老者非但毫发无伤，竟还精神矍铄地在众人间蹦跳穿梭，口中叽里咕噜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言语。


    其余人瑟缩在地，根本听不懂他在表达何意。


    一见溪水炸开，又有两道人影破水而出，那几人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那魔修卷土重来，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往坡上逃窜。


    可他们被石离九丢出的光罩困住，被迫趴在光罩另一侧上涕泪横流地哀嚎不断。


    “不要……呜呜呜……不要抓我……”


    “妈妈！妈妈救我！我不想死！我还未娶妻啊！”


    “尼呼古有德，宁自佳，呜哇！”


    ……


    云灵子冷哼一声，一股无形气浪将那座光罩震得微微震颤起来。


    哭嚎声戛然而止，那几人立即噤若寒蝉。


    云灵子指尖弹出一道灵光，切入光罩，将其崩碎。


    她淡淡道：“你们走吧。若有伤者，可自行来我这领一枚丹药。”


    那几人面面相觑，脚步迟疑，不敢动身。


    这女子虽未杀他们，可一身寒气逼人，眉宇间杀意未散，着实令人不敢靠近。


    云灵子懒得理会他们，用舒展的灵丝托起石离九的身躯，将她轻轻放置于一块干燥的巨石之上。


    那位批兽皮的老者眼珠滴溜一转，悄然探出一脚，见云灵子并未动作，便壮起胆子迈出第二步。


    他屏息片刻，余光瞟向云灵子的侧影，确认无异动后，转身朝着反方向狂奔而去。


    还未跑出半里地，他便兴奋地叫喊起来：“啊噢噢！——”


    其余幸存者如得赦令，纷纷拔腿狂奔，生怕落到最后。


    而那位华服女子则整了整衣襟，缓步走向云灵子，拱手一礼，“多谢两位仙长相救。”


    云灵子微微侧首，目光掠过她凌乱的发髻，一缕青丝垂落颈侧，沾着溪水，贴在雪白的肌肤上，狼狈中竟透出几分清艳。


    “既已脱险，为何不随他们离去？”


    华服女子抬手，将鬓发的几缕碎发别于而后，神色平静道：“蒙仙长相救，正愁无以为报。本……我见这位仙长昏迷不醒，恐有受伤，我虽未修过道法，但略懂些岐黄之术，愿尽绵薄之力，为仙长诊治一二。”


    云灵子沉默片刻，侧移一步，让开位置，“请。”


    华服女子微微颔首，上前一步，蹲下身子，侧倚在巨石之上，右手搭上石离九腕间。


    她眉心忽而一簇，指腹下那条跳动的脉息十分紊乱，时而沸腾，时而凝滞，更有一股阴寒之气在经脉之中游走。


    “果然……被邪祟入体，”她低声道，神情凝重，“体内阴寒之力肆虐，引发经脉紊乱，血气凝滞。若不及时驱除，三日内必成行尸走肉，七日必会魂飞魄散。”


    云灵子目光一沉，落在石离九脸上。


    她眉心那团黑雾翻滚愈烈，脸色已呈灰败之象。


    可她身上的莲灯已在方才激战中尽数碎裂，那枚九眼天珠也被锁魂阵震成了碎片。


    如今她身上再无护持之物，便只有……


    她足尖一点，跃上巨石，盘膝而坐，开始低声诵念上古伏魔经。


    华服女子抬首打量着她们二人，目光闪烁，但识趣地缄默不语。


    一道青光自云灵子掌心升起，缓缓没入石离九眉心。


    石离九身躯一颤，十指似鹰爪蜷曲，筋脉暴起，似乎在与体内的邪祟激烈争夺身躯的主宰权。


    云灵子强提灵力，周身气势暴涨，青光也随之绽放，直冲石离九识海深处。


    “呃……”


    躺于巨石之上的石离九忽而猛地倒吸一口气，下一瞬，骤然睁开了双眸。


    云灵子额角已布满了细汗，微微喘息几下，收回双手。


    石离九迷茫地眨了眨眼，目光渐趋清明，偏首看向云灵子，声音沙哑道：“真人……”


    云灵子伸手将她扶起，轻声道：“你体内那邪祟……可已被驱逐？”


    那团黑雾虽已消散，但残余的黑烟被失魂咒吸收，不知是福是祸。


    她只好默然点点头，算是回应。


    云灵子侧目看向那华服女子，“你叫什么名字？”


    “肖莹。”华服女子唇角微扬。


    云灵子眸光微动，神色复杂地上下打量她几眼，“昭华王朝的榆妃娘娘？”


    肖莹未料到在东域竟还有人识得她的身份，只是她被掳之事实在有损皇家颜面。


    她瞳孔一颤，脸颊蓦然飞上两团绯红，不知是羞是怒，下意识否认道：“我不是……”


    可她话音未落，云灵子已淡淡接道：“你身上这华服是宫中特有式样，据我所知，昭华王朝后宫之中，名唤‘肖莹’者，唯榆妃一人。”


    肖莹未立即接话，反而默然垂下眼帘，睫毛轻颤。


    石离九一手拽住云灵子臂膀，冲她摇了摇头，“此地邪祟既已被我们诛灭，不宜久留。那红裙女子与奴魔尚未伏诛，若他们卷土重来，我们未必还能全身而退。”


    云灵子轻叹口气，“这恶鬼王既是那天魔教少主所豢，那红裙女子与那奴魔也定是天魔教中人。我亲耳听那奴魔唤了句‘护法’，我怀疑那红裙女子……正是天魔教左护法红魔。”


    石离九怔了怔，她对天魔教所知实在是少之又少，却也听过这个名字。


    那肖莹却忽而插嘴道：“两位仙长不必忧心他们归来。若他们真是天魔教中人，此刻……怕是无暇他顾了。”


    “为何？”石离九反问。


    肖莹眼底掠过一丝忧心，“魔教联手枯骨殿，悄然侵入我昭华王朝的东境，烧杀抢虐，血洗村镇。我随国主亲征平乱，途中遭流民冲阵，不慎失散，从而被那二人掳走。”


    “天魔教和枯骨殿入侵南域？！”云灵子眉头紧蹙，眼中寒光乍现，“前几月大元王朝与苍澜王朝交战，昭华王朝虽未受到波及，但也一直胆战心惊地全力做好边防布局。天魔教和枯骨殿此时发动战争，是在打什么算盘？”


    肖莹左右扫了一眼，压低身子，低声道：“我怀疑南域有一股势力……与那天魔教勾结……”


    她顿了顿，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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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眼云灵子脸上未变的神色，小心翼翼道：“本……我在宫中曾听闻一则消息——那大元王朝实则受缥缈宗默许，方敢对苍澜王朝挑起战端。如今南域烽火再起，若缥缈宗仍按兵不动，是否也代表着他们对此事进行了默许？……我曾向国主进言，言及此事背后恐有势力暗中纵容，可国主勃然大怒，怒斥于我。“


    云灵子缓缓摇了摇头，“赵丹波此人虽心胸狭隘，但对魔修和妖修深恶痛绝，若说他与天魔教勾结，我不信。”


    石离九默然不语，心中却掀起惊涛，不知接下来到底要何去何从。


    是立即赶回南域与阳翊会合，还是……


    她微微侧目看向身侧的云灵子，见云灵子脸上添了不少细微血痕，道袍也碎成一缕一缕的布条，十分狼狈的模样，心中骤然而生出一股疯狂的念头。


    她轻咳几声，唇角微扬，“真人，你怕了吗？”


    云灵子怔了怔，反问她，“怕什么？”


    石离九神秘一笑，“怕那些妖魔鬼怪，终有一日，会反过来头来找你……”


    云灵子没好气轻哼一声，“我是修仙者，执的是正道之剑。魔修作乱，天理难容，有何可怕的？他们若还敢找上门来，来一个，我便杀一个，来一双，我便诛一双！”


    “我心中有一计，你可愿一听？”石离九冲她勾了勾手指。


    云灵子轻“哦？”一声，微微前倾上半身。


    经此一日相处，她对眼前石离九早已不复初见时的戒备，竟还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信任感。


    石离九用仅两人可闻的嗓音道：“既然天魔教主力尽出，防备空虚，那我们两人……何不反其道而行之？直捣其老巢，将那天魔教盘踞之地搅得个天翻地覆，如何？”


    “甚妙！”云灵子双眸大放精光，不由得抚掌大笑，“甚妙！我胸中郁结之气未散，正愁无处宣泄。洛道友你此决议正合我意！”


    两人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却未回避肖莹，这番话不偏不倚，恰好落入她耳中。


    她神色一惊，心底冒出一股凉意。


    寻常修仙者遇到魔修，避之不及，而这二人竟还主动杀入魔教腹地，直捣黄龙，真不知是该称他们胆大妄为……还是得了失心疯？


    她抬眼望去，两人并肩而立，却锋芒毕露。


    石离九沉吟片刻，眉峰微挑，“可你那几盏莲灯皆化为了碎片，手中尚无趁手的法宝，如何破阵御敌？对了……我依稀记得，真人你上回手中不是持有一枚八卦镜？”


    云灵子双手一摊，苦笑道：“那八卦镜乃皇家之物，受气运敕令所束，我仅仅只能在国土境内使用。若有意离开苍澜王朝，便只能将那八卦镜暂存于内务府之中。”


    一旁默然许久的肖莹却忽而开口：“仙长若不嫌弃，我肖家宗祠之中，藏有一镜，名唤‘八通伏羲镜’，或可暂借于你。”


    “八通伏羲镜？”云灵子猛地转头，讶然出声，“竟藏于你家族之中？听说此镜乃伏羲大帝所铸，通天地之灵，能破万法幻象，此等神物，怎会……流落于人界？”


    肖莹神色坦然，“此镜自先祖起，便镇守于我组宗祠之中，世代守护，无人知其来历。如今山河将倾、妖魔乱世，是时候让它重见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