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墨予半收下颌，诡异一笑，“可惜了。”


    那宫女方才回过神来，闻言一怔，顿时怒从心起，冲到床榻前，“啪啪”两记耳光狠狠甩下。


    力道之重，将郭墨予整个人抽得撞向床角，脸颊也瞬间高肿起来，泛出紫红色瘀痕。


    “一个落魄前皇子，也敢如此造次？！”


    张富海皱眉，低声斥道：“够了！正事要紧。”


    宫女冷哼一声，揉了揉发麻的手腕。


    张富海再度递上一方手帕，帕中夹着一枚乌光流转的毒丹，腥气隐现。


    宫女小心翼翼伸手接过，一手撑在床榻上，朝郭墨予逼近。


    郭墨予蜷缩在床角，四肢绵软无力。


    他望着那逼近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讥诮，终是缓缓阖上双眸，似已认命。


    可那宫女的右手刚举至半空中之际，腕间一紧，好似被一双无形之手擒住，动弹不得。


    她咬牙发力，却连半寸都无法再进。


    张富海见她僵立不动，声音陡然拔高，忍不住催促道：“还愣着作甚？快喂啊！”


    那宫女却浑身急剧颤动，继而双脚离地，整个人缓缓从床榻边缘悬空而起。


    她双目圆睁，喉咙咯咯作响，双腿在空中徒劳抽搐。


    郭墨予闻言，豁然睁眼。


    一道倩丽身影缓缓现身，带着凛冽杀意。


    她立于昏黄烛光之外，面容清冷，五指成爪，隔空锁住宫女咽喉。


    郭墨予微微一怔，双眸之中绽放出不可置信的光亮，“师、师父……”


    石离九斜睨他一眼，眉峰微挑，“臭小子，如此狼狈，还有脸叫我师父？”


    她五指猛然一收。


    “咔嚓”一声轻响，宫女脖颈扭曲，双目翻白，咽下最后一口气。


    尸身软垂，被她随手一松，轰然坠落，砸在床沿发出沉闷声响，身躯扭曲成诡异形态。


    张富海脸色煞白，踉跄后退，背脊撞上桌角，震得茶盏倾倒。


    他厉声嘶吼道：“你、你身为修仙者，竟敢滥杀凡人？！”


    石离九轻轻拂了拂掌心，淡淡道：“杀了又如何？再啰嗦，下一个杀的便是你。”


    郭墨予强撑起上半身，挣扎着朝她爬过来。


    石离九不再理会张富海，转身快步走向床榻，轻轻扶起郭墨予。


    她屏息凝神，分出一缕神识，快速扫遍郭墨予全身，却发现他几处重要经脉皆被人震断，血液之中流淌着乌黑的毒素，淤血凝滞。


    而作为修仙者最重要的丹田处，元婴蜷缩，通体发黑，灵光几近熄灭，道基崩毁只在旦夕之间。


    那一缕神识收回时竟带着一丝乌黑，那是郭墨予体内赌气反噬的痕迹。


    石离九指尖微颤，心间传来刺痛之感。


    郭墨予半倚在她肩头，见她迟迟不语，便猜到了几分。


    他舔了舔干涸的双唇，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师父，我无事……至少我活下来了。”


    石离九低头看他，眼中却多了一丝柔软，她轻轻抚过他肿胀的脸颊，“是谁给你下的毒？是郭项？”


    郭墨予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烛火下投出细碎的影子，“师父，我能活着见到你已是天道垂怜，可我不想，你因我之事陷入这纷争之中……”


    “废什么话！”石离九忍不住大声斥道，抬手正欲敲在他天灵之上，可指尖将触之际，忽见他肩骨嶙峋，身躯单薄，终究还是不忍心，硬生生收势，“我是你师父，打你的脸便是打我的脸。若欺负我的人，我便叫他十倍百倍偿还！你再不说，我便血洗这王宫！”


    郭墨予从未见过师父发如此大火气，脊背一寒，头颅低垂，声音颤抖道：“是、是他……郭项。”


    石离九一手揽住郭墨予的肩头，另一手结印于胸前，刹那间，屋内灵气翻涌，朝郭墨予体内灌去。


    郭墨予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溅在了她的外袍上，身形一软，几乎跪倒，却被石离九臂膀稳稳托住。


    灵气自郭墨予七窍钻入，将他体内的毒素自各个角落驱至于识海之中，翻腾不休。


    石离九再度变换法诀，口中低诵《静心诀》。


    郭墨予浑身抽搐，七窍渗出黑血，识海之中，两股力量在激烈交锋，青光与黑芒碰撞，引得波涛怒卷。


    石离九的灵力尽数灌入郭墨予体内，他识海中的青光忽而暴涨，黑芒被逼至识海一角，凝成一团蠕动的黑影。


    郭墨予瘫倒在床榻之上，气息微弱，脸色却多了几分血色。


    石离九如今身上并无解毒丹药，只得暂时压制他体内的毒素。


    她收回掐诀的双手，拭去额角的细汗，将外袍解下，轻轻覆在郭墨予身上。


    掌心灵光一闪，三枚晶莹灵石浮现，她五指收紧，闭目调息，灵力缓缓回流。


    “再撑一段时日，”她轻声安抚，“我定会找到解毒之法。”


    郭墨予唇色仍泛白，却挣扎着抬手，欲去触碰石离九的衣角，“师父……你不必为我……”


    “闭嘴，”石离九冷冷截断，目光锋锐地扫向他，却在触及他削瘦的脸庞时软了一瞬，“我的徒弟，岂能死于阴谋诡计之下？你给我好好活着！哪怕痛得想死，也得给我活着！”


    她转身走向窗畔，袍袖一挥，数道符箓凭空浮现，贴于四壁，结成一道隐秘的阵法。


    窗外，王宫深处忽有钟声三响，沉重远扬。


    郭墨予微微睁眼，轻声道：“师父，这是禁军开始封锁各殿的信号。”


    石离九望着远处灯火闪烁的殿宇，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来的倒挺快。”


    她方才故意放走了张富海，便是想由他去通风报信，也省得自己在这偌大的王宫中一殿一殿地寻找郭项。


    她一步踏出东宫偏殿，冲天而起，朝威压碾来的方向驰去。


    月光倾洒王宫，御书房前立着一片朦胧的黑影。


    石离九缓缓自天而降，稳稳落在台阶下。


    那片朦胧黑影渐渐凝实，竟是一列身披重甲的禁军，甲胄上符文流转，显然是经过阵法加持。


    为首的两人发色一黑一白，赫然是那双生监理，两人冷峻的目光落在石离九身上，杀意悄然弥漫。


    其中黑发监理沉声道：“太平宗长老，深夜擅闯我大元王朝王宫，意欲何为？”


    石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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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静静立于台阶下，眸光扫过那列肃杀禁军，最终凝在两名监理脸上，“何为？寻我徒弟……为我徒弟讨个公道，为大元王朝万千无辜百姓清算昏君之罪。”


    话音未落，她周身气势暴涨，衣袂翻飞间，一道玄色影子自她发间激射而出，直指御书房方向。


    白色监理低喝一声：“保护国主！”


    禁军齐声低吼，甲胄上符文骤亮，层层叠叠的灵光在空中交织成王，化作一道透明结界，挡在御书房前。


    玄色簪子撞上结界，轰然炸开，气浪翻涌。


    “哼，区区结界，也想拦我？”石离九冷笑一声，足尖轻点，身形掠空，朝那结界直扑而去。


    她指尖浮现出一缕灵火，隐隐有灼热之气升腾。


    “灵火？！”黑发监理失声惊呼。


    石离九抬手一扬，那缕灵火撕裂夜幕，撞向那道由符文凝成的透明屏障。


    一声巨响，灵光炸裂，地火顺着符文脉络疯狂蔓延，结界表面泛起层层涟漪，裂纹迅速扩散。


    “嗤——嗤——嗤！”


    结界溃散，那列禁军被气浪的余威掀飞，重重摔落在廊下，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逸散的灵火和玄色簪子悄然飞回石离九体内。


    “受死吧！”


    黑发监理怒吼一声，双手掐诀，体内灵力奔涌。


    白发监理亦不敢怠慢，灵力自体内倾泻而出，兄弟二人灵力交汇，空中凝聚出一尊巨大拳影，朝石离九当头拍下。


    石离九未闪避，左手一扬，灵火再次自她指尖腾空而起，在空中凝成火凤，嘶鸣着缠上那灵力巨拳。


    轰然爆响中，火凤撕裂拳影，余势不减，直扑黑发监理胸口。


    “退！”白发监理疾呼。


    火凤在空中扭曲重组，化作两道火箭，分别射向兄弟两人。


    两人仓促躲避，火箭擦过黑发监理的臂膀，顿时皮焦肉绽，痛得他闷哼一丝，踉跄后退。


    就在此时，御书房内传来一声轻叹。


    “够了。”


    那声音不高，却穿透灵力余波，响于每人耳畔。


    那扇紧闭的门扉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道玄袍身影缓步而出，踏过门槛，立于月光之下。


    他目光淡漠地扫过满地狼藉的禁军，掠过守在门前的黑白监理，最终停在石离九身上。


    “洛英长老，一月未见，未料到你已突破瓶颈，更得灵火护体，真是可喜可贺。”


    石离九神色如常，静静凝视着那张熟悉的脸。


    “郭项，你囚我徒弟，今日，我来讨个公道。”


    “讨公道？”郭项立于高阶之上，唇角竟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论公，这是我们大元王朝国事。论私，这是我们郭家家事。洛英长老，你以何身份，来讨这‘公道’？”


    石离九指尖的灵火仍在跃动，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凭我是郭墨予的师父，凭这天地间还有‘是非’二字。国事又如何？私事又如何？我洛英，管的了也要管，管不了……便让我这拳头说话！”


    她掌心灵火骤然凝聚，化作一柄火焰长剑，剑身熊熊燃烧，炽烈光芒照亮这一片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