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跨越时间。”


    在最后脑子里的声音要带林雨眠回去她自己捏塑的身体里时，林雨眠谨慎再加上这条要求。


    脑子里沉寂的声音果断应下，林雨眠神魂颠覆，眼眸挣动在薄薄一层眼皮里，手指倏地颤动。


    她能够感觉自己来到一个新的躯壳里。


    若要说，这幅躯壳由无数灵植孕育而出，体内存储不尽灵力，不同于凡人会流汗染尘。


    这副身体呼吸间自有一股清浅的香，浸透皮肉骨血，本身就如是一方灵脉。


    靠近的凡人可延年益寿，不受疾病困扰，有资质灵根者还能助其感悟灵力。


    林雨眠适应来这副身体，双目挣脱，看到她所在境况。


    是一处雅致的屋内，远处有屏风遮拦，靠窗处是梳妆的桌案，摆放几盆盛放的花卉。


    桌案上可见脂粉拿出，还未及放入妆匣，应该是有人急匆匆在这里梳妆过。


    被安然摆放在腹上的双手稍稍能够动作了，林雨眠等不及，掀开被褥就要起身。


    她低头看身上穿的中衣，长发滑落身前，耐住性子从衣柜里找了件浅绿衣裙，发梳至身后，随意绑一根发带作罢。


    对镜照看，镜子里的女子不动声色时，就如是一个瓷作人，肌肤没有血色，白的没有生气。


    但若是唇角稍稍一弯，就显得几分内敛，多了羞怯欲掩之意。


    只见镜中人影怔怔望了会，身子有了动作，转身便走，不留恋想。


    出了这屋门，依稀听见楼下热闹，林雨眠走到栏杆往下看，翠彩纱衣的女子们无不都是结伴笑颜如花，这边看过那边游。


    处处都垂挂绸缎新衣，来往间有姑娘将换过的衣裙叠放规整，乱中有序，满堂溢出燕语莺声。


    这是一处布庄。


    林雨眠心里有疑，拖着还有些僵硬的步子往下走，擦身而过的姑娘突然扯住身旁人说道：“什么香气，你闻到了没？”


    一楼过往人多，少不了要碰肩迎面，距离过近，连迎面人用的何胭脂都能辨别出来。


    林雨眠怔怔往前走，被姑娘家扯住问：“妹妹你脂粉用的哪家啊？”


    “啊……”


    身侧有声音解围：“是隔壁铺子的。”


    送走了寻问的两人，林雨眠被解围的人牵住往里走：“来这里。”


    走到一处偏门，去了后院，才停住脚。


    牵她的女子身子骨瘦小，走几步来就小喘气，顾不及缓和呼吸，视线在与林雨眠相触时，下意识握紧了林雨眠的手。


    林雨眠摸来帕子为这女子细细擦汗：“怎么这么着急。”


    与此同时，那女子也急声说：“你醒了。”


    两人相视一笑，对彼此都不算陌生，现在又的的确确是彼此初次见面、交谈。


    “林雨眠，叫我雨眠便罢。”林雨眠主动牵住李香凝在石桌前坐下，认真喊了“香凝”的名字。


    李香凝露出拘谨的笑，眼眸低垂，手下忙着理衣袖，又不住抬眼看林雨眠。


    本是她自己一直想见“她”，自言自语闲说为“她”种花，桌面水痕便一笔一划浮现字迹，就如有看不到的人在她身边与她言语。


    可四处分明没人，翠蓉让她吩咐下去热菜，还没回来。


    屋里静谧，她独自一人怕静，就自说自话，没想到真会有人回应。


    她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惊喜。


    李香凝从五岁被叶啸救回，就隐隐有猜疑，这一猜测到后来随着年龄增长，看透叶啸通过她看着别人，彻底确认“她”的存在。


    “她”从没有伤害过她，更是代她度过了苏云逼她最紧张的时日，也让她清楚明白她的心意。


    比起害怕，李香凝更认为“她”是自己的朋友，只是她不知，对方认不认她这个朋友。


    直至看到了对方在桌面书写的道歉话语，仅是三两句话，李香凝就从当中看出对方应该是和自己一样心细的人。


    不然作何理她，让她当作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幻想，又有什么不可。


    后来她做了梦，梦到“她”想她帮忙。


    梦里的她拘谨望向四处空白，不明白自己凡人之躯能够帮到什么。


    醒来之后，她就发现身边出现一具身体。只是这具身体没有呼吸，肌肤也没血色，仿若是个死人。


    这一切超出她所想，她着实被吓到了。


    脑子里的声音安抚她，教她将这具身体安置在不会被惊扰的地方。


    李香凝稳住心绪，静下思忖。


    她虽嫁来白家，但白家主事并非是她，她手里那间铺子虽也是白家过于她的，是亏是盈都算她的，却是实实在在她的地盘。


    她只要吩咐别人不去她房里打扰，就不会有人发现“她”的身体。


    最初铺子生意不好时，李香凝日日都要跑去铺子里忙活。


    后来生意好了，李香凝又不放心“她”，还是日日来铺子里，被铺子里的姑娘笑说是闲不住。


    只有李香凝自己知道，她日日都要陪在“她”身侧，看着“她”，想“她”是什么身份，身体不吃不喝也不染尘灰，就跟仙人一样。


    李香凝认为“她”就是仙人。


    这难免就让她想起，她那成亲后就去修行的丈夫白玉宣。


    她虽与白玉宣未有情爱，但不妨她想仙人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她身边，不就有一个仙人吗。


    不知是不是李香凝多想，有“她”在后，她铺子里的生意逐渐起色，但比起她布庄生意，还要数隔壁脂粉熏香生意更受欢迎。


    李香凝私下里忍不住俯身轻嗅“她”的身体，她虽嗅闻不出香气，但不妨她这十多年来察觉自己都没生过大小疾病。


    真是奇也。


    今日，是李香凝初次与“她”，与林雨眠相见，终于能亲口对她喊出名字：“……雨眠。”


    林雨眠应下：“我醒了。”


    李香凝放在双膝的手又不安分搅动，林雨眠看出她的紧张，缓和道：“我说过，我有身体了，会第一时间来看你。”


    李香凝面庞晕开粉，看着林雨眠的眼睛说不出话了。


    林雨眠没忘记边界人魔正打起来，看来还没影响到这里。


    她记得她被脑子里的声音强制出现在丹无身体里前，叶啸正受心魔影响。


    平常看不出异样，可林雨眠前脚离开不过三日，叶啸就破除了两界结界。


    其中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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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雨眠疑惑的是，叶啸之前寻她十年，都是打开两界裂缝，放少少数魔族来人修界寻她，可从未打开两界结界。


    这一次若要寻她，本该也用裂缝来寻作罢……


    竟然牵扯到人魔结界，那就只有一点，是叶啸的心魔出了问题。


    林雨眠记着这事，着急同李香凝解释：“我这次有要事在身，现在就要离开，等我闲下来，再来见香凝可好？”


    李香凝慌的站起身子，林雨眠也不做停留，直身要走。


    李香凝追至身后，心底隐隐感到不安，嘱咐道：“雨眠，你小心些……”


    林雨眠摸索来提前给自己留存的储物袋，翻出里面玉牌给她：“你用这个，我们相聚千里，也能联系。”


    李香凝激动地收下玉佩，林雨眠抽出储物袋中长剑，御剑离去。


    她心里有了盘算，要去魔界寻叶啸，叶啸身为魔界魔主，总是要回去那里。


    也不知是不是她威胁脑子里沉寂的声音太过顺利，让她总有种双脚腾空的不真实感，迎面的风吹拂在她脸庞，飞至云层之上，云雾间不见其它景致，这种虚无感就更胜。


    可她心里念着叶啸，一时又不愿停住脚细想。


    直到眼前大片云雾里，有沉重铁链哗哗响动，林雨眠的某根弦就陡然断裂。


    脚下长剑缓了下来，林雨眠骤转体内灵气检查她这副身体。


    这副身体的确是她在墨黎身体时亲手捏塑，做不了假。除去最开始在这副身体里醒来时，四肢僵硬，需要适应了会，并没有别的问题。


    她心底的不安又强被按了下去，恍惚是想自己太过大惊小怪。


    手中掐诀，脚下长剑又拖了长尾穿过眼前云雾，她无意低瞥到脚下山川土地，注意到一片绿色湖泊。


    在日光下盈盈发亮，宛若一颗剔透的绿宝石，就像是……魔界的天琅湖。


    这一想法让林雨眠眼皮突跳，耳边又传来沉重铁链响动，坠的林雨眠身子下落，脚下长剑失了平衡，整个人就如断了线的风筝骤落。


    最后，“噗通”一声落入水中，冰冷刺骨的水融入骨血里，林雨眠慢慢蜷缩住颤栗的身体。


    沉重铁链响动也愈密，林雨眠挣动间，像是终于浮出水面，急促喘息着环顾四周。


    黑。


    如有实质的黑，裹缠的人口鼻窒息，钻入体内化成一根极细的针刺入她心脏。


    一团鲜活跳动的血肉便融成一滩黑水腐蚀内脏，所过之处就如被抽筋挖骨般疼。


    最后疼在她脑子里，痛感翻了千倍万倍。


    林雨眠捂住脑袋不住抽搐，带动周遭铁链拖响，哗哗敲打在林雨眠不堪重负的神经，细细折磨至深。


    就好似有无数颗钉子深深刻入林雨眠的脑子，作为林雨眠的神魂不断出现在别人身体的惩罚，将林雨眠的神魂钉在身体里彻底困住。


    而她被铁链拴住的身体，同样也无从逃遁。


    林雨眠疼的神经错乱，好似生出了幻觉，竟然会认为黑暗里有一双眼睛静静注视她现在狼狈。


    她想抬手挡住自己，羞耻遮掩，她的手却忽被桎梏住。


    刹那思绪如电。


    ……不是幻觉，是黑暗里真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