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京大，第二教学楼105室。


    方汀利落收拾好放在桌板上的书和平板，一股脑装进包里，往肩上一扔，跟着下课的人群，朝门外走。


    刚走出几步，就被一旁的符梦给叫住了：“汀儿，晚上学生会的聚餐你不去吗？”


    “不去了，我晚上有点事，你们去吃吧，玩得开心。”方汀朝她颔首。


    符梦是方汀来京大认识的第一个人，去宿舍报道时，符梦来得最早，性格温柔但健谈，来时还给每个人桌上都放了家乡的特产，因此方汀对她印象最深。


    “去找男朋友约会吗？”符梦朝她眨眨眼，揶揄道：“你可别敷衍我，我都看到了，他上次送你回宿舍，又高又帅。”


    方汀一愣，她从没说过自己有男朋友的事，更没回忆起孟钊什么时候送自己回过宿舍，况且她除了上课和学生会就是忙公司的事，基本不怎么在宿舍住。


    就算孟钊想挣表现学其他的大学生情侣送她回宿舍，也找不到机会。


    符梦见她没想起来，提醒道：“就九月中旬的样子，那天是个下雨天，他把你送回来的，高高帅帅的，笑起来特有范儿那个？”


    方汀想起来了，失笑道：“那我二哥。行了，不说了，我先走了啊。”说罢，挎着包，疾步离开了。


    走到学校停车场，方汀准确在密密麻麻的车中找到自己那辆险些被淹没的宾利，一头钻进去，随手将包扔到后座，便启动车辆出发。


    方汀瞅了眼时间，这会儿三点半，好在下午只有一节小课，现在赶回去化妆换衣服时间正好。


    但前提是她必须把时间卡得极其精确，否则不幸赶上京市交通状况堪忧的下班高峰期，那她应该是无望六点半正式开始的酒会。


    下午四点十分。


    一处名叫“芳草水郡”的高档住宅区映入眼帘。


    方汀驾车驶入，她住的是个大平层，当初保送名额下来后，原本还因为她放弃出国而生气的刘疏同，隔天就将这栋房子的房产证送到了她手里。


    上面赫然写着她的名字，大概率早有准备。方汀对钱的态度向来是来者不拒，因此欣然接受了。


    电梯上至十楼，叮一声停下来。


    方汀刚进屋，手机便响了，是苏菁的电话。


    她接通，快步往衣帽间走：“喂，菁姐，怎么了？”


    “你到了吗，我怎么没见着你人啊？”苏菁那边有些吵闹，听筒隐约泄露出的优雅钢琴曲，昭示着她此时已经在酒会现场了。


    “我回来拿衣服，一个小时后过来。”方汀从衣帽间，将一件用防尘罩套住的香槟金抹胸裙取下来，搭在胳膊上，转身朝门外走。


    “你知道地方吗？用不用我去接你？”苏菁道。


    “不用，我知道位置，一会儿见。”


    方汀挂断电话，再次下楼，开车前往预约的地方做妆发。


    做完妆发五点半，还剩一个小时时间，方汀看了下距离，应该来得及，只是这身高定的礼服有些不好操作，方汀后悔没听苏菁的带个助理。


    等红路灯的间隙，孟钊也来了电话，他也在参加活动，不过与方汀不同，他纯是被拉去凑人头的，听说他小姨是那场活动的主办方之一。


    “你还没到吗？”


    孟钊周围的声音由嘈杂变得清净，估计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能听到一丝微弱的风声，他嗓音有点懒懒的沙哑。


    通过蓝牙在车内播放，显得格外明显。


    方汀停顿了下：“你喝酒了？”


    “嗯，喝了几杯，他们过来敬，不喝不太合适。”孟钊声音低哑得像伏在方汀耳边似的，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就听那沉沉散漫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想你了，宝宝。”


    方汀喉咙不自觉咽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后车尖锐的喇叭拉回了思绪，抬眼一看，红灯已经变绿了，顿时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


    “你在外边儿吗？”方汀一边打转方向盘，一边问。


    “嗯，里面太吵了，听不清你说话。”孟钊闷闷道。


    方汀无声笑了下：“在哪呢，我这边结束了，过来接你。”


    “你不喝酒吗？”


    “我又不是主力，让菁姐去喝就行，给我发个位置。”方汀道。


    “知道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晌，方汀猜测他应该是在发位置，果不其然，下一秒就收到了手机的提示。


    方汀瞥了眼那地址，刚想挂电话，目光一滞，倏地发现那地方格外熟悉。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孟钊问。


    “没事，你今天参加的活动叫什么名字？”方汀有点想笑。


    “不记得了，我小姨只说带我来凑凑热闹，具体的我没问，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只是随口问问。”


    前方直入云霄的玻璃建筑已经呈现在眼前，方汀缓缓减速，驶入大厦停车场，打趣道：“你小姨带去你认识小姑娘呢，你警惕些，少喝几杯。”


    “这会儿开始担心我，不是你打死不承认我身份的时候了？”孟钊故作不悦，但话里藏着淡淡的笑意。


    “我说了让你继续努力嘛，我要是太快答应，你又扛不住诱惑，转身投奔别的女生，那我上哪儿哭去。”方汀一边看倒车影像一边倒车，随口诌道。


    “你对我未免太没信心了？”孟钊无奈：“难道这两年，我还没让你看到我的决心吗？”


    方汀唔了声，小心翼翼拎着裙子，换好高跟鞋走出车外，思索：“勉勉强强吧，如果你今晚能抵抗住诱惑，那我考虑考虑给你转正？”


    “那我得打起精神了，毕竟刚才可不少人都在打听我呢。”孟钊道。


    方汀朝电梯走：“是吗，那你可得加油啊，我拭目以待。”


    孟钊低低笑了下：“好。”


    方汀挂断电话，电梯正好到达四楼，电梯门开，一道优雅的古典音乐流淌而出，门口是签到处，方汀将邀请函递出后，在工作人员的示意下，款款走了进去。


    苏菁一眼捕捉到门口的方汀，快步朝她走来，忍不住上下打量，连连称赞道：“今天怎么搞得这么漂亮？”


    “我哪天不漂亮？”方汀挑眉道。


    “是是是，是我口误。”苏菁笑着，挽过方汀：“走，带你去认识一下，我的老大哥。”


    说着，便将方汀带到了一个西装革履、温文儒雅的中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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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身旁。


    “这是韩总，国内的电商大头，虽然我没跟他一起干了，但也不得不承认，我从他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苏菁介绍，说完又朝韩总道：“这是方汀，我的合作伙伴。”


    方汀礼貌地点点头，朝韩总伸手。


    韩总看向方汀，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惊艳和好奇，握上方汀手时，他忍不住夸：“苏总和方总年轻又漂亮，能力还强，我看今天到场的新锐企业家，没几个比得上你们。”


    方汀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韩总谬赞了。”


    说完，方汀借口有些饿，便脱离了苏菁和韩总的恭维行列，她本身就不爱应酬社交，但这个京市新锐企业家酒会对她们这种初出茅庐的企业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因此即便不喜欢这种场合，方汀还是没拒绝。


    她端过一杯无酒精饮品，站在餐吧角落处，四处张望，没一会儿，她果然在靠前的位置，看到了孟钊的身影。


    他被人群簇拥着，但却鹤立鸡群，万中无一。


    方汀注意到他似乎弄了头发，啫喱将额前的头发尽数固定在脑后，整张脸更加成熟英俊，举手投足间尽显游刃有余。


    只是他笑意未达眼底，交流时带着隐约的疏离，这是方汀了解但极少见到的孟钊的另一面。


    “小钊，最近课业很忙吗？”


    一个成熟优雅、姿态华贵的中年女人走上前，仔细端详着孟钊，她身后跟着一位，温柔娴静、长相漂亮的年轻女生。


    “徐太太，好久不见啊！”焦小郡一看那中年女人眼睛都亮了，视线止不住朝她旁边的女生看去：“这是令爱吧，长得可真漂亮，今年几岁啦？”


    “一一，跟焦总问好。”徐太太提醒。


    叫一一的女生，目光原本黏在孟钊脸上，被自己妈妈这么一提醒，立刻反应过来，正对上焦小郡促狭的目光，她脸唰一下红了，结结巴巴道：“焦……焦总好，我叫沈一诺，今年十八岁。”


    “你好你好，不用那么紧张。”焦小郡一把将心不在焉地孟钊扯过来，拍着他的肩介绍：“这是我侄子，叫孟钊，跟你年纪相仿，你俩肯定有共同话题，让他带着你，你别怕啊。”


    衣衣偷瞄了眼孟钊，半晌在自己妈妈的催促下，才赧然地点点头。


    孟钊没看那个一一，他眉心紧蹙，目光看向远处，他总觉得看到个人特别像方汀，但思忖片刻，又觉得不可能。


    “听到没！”


    焦小郡暗暗抵了下孟钊的腰，孟钊回神，看向沈一诺，她个子只到孟钊的胸口，整个人害羞到不行，耳朵尖都红透了。


    “你带一一去吃点东西，我又是跟徐太太说。”焦小郡再次催促。


    孟钊眉心已经皱得快能夹死蚊子，他刚才跟方汀夸下的海口，其实全在放屁，除了方汀，压根儿找不出一个人能令他动摇。


    他有点后悔答应方汀让她来接了，他就应该马上离开，然后去家里等她。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焦总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倏然响起。


    孟钊心漏了一拍，遽然抬眼，看向来人，猝不及防撞进一双黑白分明藏着笑意的眼里。


    是方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