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本杰特却立刻与露西厮打缠斗起来。


    “陆行湛”知道露西，一个机械维修店的学徒帮工加半吊子医生，可无论是哪一个身份，露西都不应该拥有能和本杰特持平的武力。


    缄默海打得过本杰特的可没几个。


    本杰特和露西的扭打并未持续很长时间。


    毕竟，这里是楼东正街，是怪物的地盘。露西进来没一会就被怪物的规则清理了，本杰特茫然举着双拳，神色痛苦又迷茫。


    毕竟在规则的判定中不算人类，规则也不能拿它怎么样。


    “她怎么回事？”披着陆行湛皮囊的怪物问他。


    本杰特神色空茫，他整个人都灰败了，不知道在想什么，“陆行湛”叫他也没反应。


    披着陆行湛皮囊的怪物不认为自己是陆行湛，虽然它与陆行湛共用一具躯体，但人类和怪物的分界线泾渭分明，它从不会把自己当作人类。


    见本杰特不回话，怪物陆行湛很是愉快地丢下了本杰特，朝着楼东正街里面走去。


    楼东正街很大，这里加起来应该有外面三个街道那么大，“陆行湛”看了看，它想不到沈相兰能用什么东西炸楼东正街。


    缄默海的受潮炸药没这种威力。


    陆行湛来过楼东正街，但怪物陆行湛没来过这里。陆行湛上一次来的时候，他身上叠着楚阔的标记和陈平路怪物的规则线，很是寻常地走过了这里，根本没发现不对。


    怪物陆行湛旧地重游，以怪物的视角来看，楼东正街简直哪哪都不对。


    正常情况下是先有怪物再有规则，但楼东正街的情况是反过来的，这里是先有了规则才有的怪物。那只怪物也很奇怪，像是好几团能量缝在一起的产物，“陆行湛”无法与它沟通。


    缄默海的人对楼东正街这条规则的忌讳是有说法的。


    “在？能听到吗，轮椅女人要炸了楼东正街，她已经进去了！”陈平路的怪物还在陆行湛耳边疯狂哀嚎，听得出来它很绝望。


    陆行湛之前不理解，现在算是明白陈平路怪物为什么绝望了。


    因为楼东正街的怪物根本不是一个整体的，它就是楼东正街本身。沈相兰要是给楼东正街炸了，这只被拼凑成的怪物会变成炮弹轰开整个缄默海。


    人类受不受影响“陆行湛”并不清除，但怪物算是倒血霉了。


    更倒血霉的是它，正正好好往楼东正街里面钻。


    “楼东正街的规则是怎么来的？”它问陈平路怪物，“沈相兰要炸楼东正街有什么办法，你跟我说难道是以为我能劝沈相兰吗？”


    “万一呢。”陈平路怪物的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沧桑。


    ***


    楚越推着沈相兰的轮椅往里走。


    至于江临？她被锁在了金属塔里。


    “楼东正街的怪物很特殊，这是唯一一个我可以用其他手段模糊的规则，鉴于我们是合作关系，我希望你不会向我提一些我不想回答的问题，我也一样。”楚越对沈相兰说。


    从楚越的角度，她可以看见沈相兰血肉淋漓的脖颈。沈相兰是正常体型的成年女性，但楚越总觉得沈相兰的颈骨细得不正常，加上那一段血肉淋漓的伤痕，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即使沈相兰本人看上去冷静理智，仿佛伤口不长在她身上。


    楚越见过不少狠人，这类人有一个通病。


    对自己狠的，对别人只会更狠。


    “楼东正街里有一条完善的炸药生产线，理论来说我们不需要带多余的东西进去，就算需要，你目前也没有条件。”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炸了楼东正街，但是你最好祈祷楼东正街里有残余炸药。”


    楚越的语气冷静到了一种荒谬的地步。


    瞭望塔的怪物看她们是认真的，它忍不住说：“其实楼东正街里什么都没有，要不然算了吧。”


    它的话被沈相兰和楚越一致默契地忽略。


    “楼东正街里最好有炸药。”沈相兰说，“总会有的。”


    “行，事先说明，我只负责把你带进去，在危及生命的时候我会优先撤离。”


    沈相兰：“没问题。”


    瞭望塔的怪物眼睁睁看着她们踏入了楼东正街。


    楼东正街的怪物盘旋在街道的正上空。与其他怪物不同，它像是真正意义上的怪物，以沈相兰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见灰蒙蒙的一团雾气，覆盖在楼东正街的每一栋建筑上。


    楚越有办法欺瞒怪物的规则线，沈相兰进去之后，却没有触发规则。


    沈相兰不能动又不能说话，除非是整出一些别的动静，不然她确实无法触犯规则。


    楼东正街与陈平路和缄默海的其他建筑一样，都是金属结构的房屋。


    但仔细看去，又能看出细节的不同。


    这里是楼东势力的发家之地，在【静止任何生物发出声音】的规则出现之前，楼东正街是一块缄默海难得的好地方。这里的规则有且仅有一条，内容是禁止破坏原有建筑。


    不能破坏，但可以加盖。


    从建筑身上能看出来楼东正街之前的繁荣，这里的楼层比其他地方要高许多，能在路边看见很多珍惜机械结构。


    楚越好奇地碰了一下街道上停工的机械运输车，上面堆砌着好几个纸质箱子，她碰了一下，受潮的纸质箱子表皮脱落。


    里面装着的是一堆黑色粉末。


    沈相兰看了一眼，她可以确认，那是虫子尸体磨成的粉末。


    楚越在沈相兰的授意下尝试点燃粉末，发现粉末在火焰枪的炙烤下真的燃了起来。


    “现在你要做什么？找到那条生产线？”楚越问沈相兰。


    沈相兰：“不，先解决掉楼东正街里的虫子。”


    “虫子不能杀。”江临通过规则线对沈相兰说，“那只虫子是母体，你要是杀了它，缄默海所有被虫子影响的人都会崩溃。”


    与此同时，“陆行湛”终于用规则线联系上了沈相兰，它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楼东正街不能炸。”


    瞭望塔的怪物看向沈相兰：“你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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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相兰给楚越指出了路线。


    顺着沈相兰给的路线，楚越顺利找到了虫子的所在地。


    那是一个破旧的金属小屋。


    楚越迟疑问道：“是这吗？”


    “是。”


    隔着金属墙壁，沈相兰看见了里面的虫子。


    这只虫子很虚弱，但它体内的能量在发光，发着墙壁都挡不住的光。


    江临还在大喊，她试图让沈相兰收手，倒豆子一样地吐出来了不少东西，奈何沈相兰没兴趣听。


    “最早缄默海是没有规则的，直到有人在海岸边发现了一只巨大的，长得像上一时期的章鱼一样的生物，那只生物体内有一种虫子，什么都不怕，但是怕火。”


    “缄默海的居民们把虫子烧死，但有人悄悄留下了一部分虫子，它虫子的尸体可以被用于制作燃料。”


    沈相兰让楚越打开门，她自己操控轮椅进入了金属小屋。


    在她行动的那一瞬，分散在建筑上的怪物注意到了沈相兰，鲜红的规则线将它与沈相兰链接。


    链接那头是一片荒芜与死寂，下一秒，杀意骤然爆发。


    【缄默海楼东正街规则：禁止任何生命体发出任何声音。】


    “留下虫子的就是席临江，他依靠虫子尸体制作炸药，很快就占领了一大片街区，这是楼东最早的来历。”


    “在他准备扩张的时候，塔的位置偏移，规则出现，南泊和暗巷建立在规则之后。再后来，楼东正街忽然出现规则，扫尾亭建立。”


    金属小屋里的怪物坐在床头，它身上还套着一件皱巴巴的人皮，即使是看见沈相兰进来了，也只能挪动眼珠。


    屋内的地面和墙壁附着着一层黑乎乎的粘稠胶质液体，沈相兰让楚越点燃那些东西。


    火光幽幽升起。


    “席临江一开始就不是人类，他是虫子意志的集合，他想离开缄默海！”


    “瞭望塔是可以破坏‘墙’的金属塔，陈平路的首站是楼东正街，尾站是废品回收站，废品回收站的‘墙’是整个缄默海最薄弱的地方！”


    沈相兰并不惧怕火焰，普通火焰的温度无法对她造成伤害，但对虫子来说，火焰就是天敌。它出于本能地进行自保，稍微移动一下，皱巴巴的人皮里传出来了柔软躯体纠缠的声音。


    下一秒，怪物的规则线在室内炸开。


    虫子舍弃了被标记的部分，朝着紧闭的窗户移去，它的躯体越发干瘪，几乎撑不起这身皮囊，化成了一滩不可名状的诡异东西。


    室内是大火和坐着轮椅的沈相兰。室外，楚越冷眼看着它。


    瞭望塔怪物吹口哨：“真惨啊，遇上俩阎王。”


    它说的是虫子。


    江临已经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筹码都抛出去了，但沈相兰根本没有转变想法的打算。


    虫子就这样被步步紧逼，逼到只剩下最核心的部位。


    沈相兰操纵轮椅上前，在怪物规则线来临之前收割了虫子的生命。


    这一瞬间，瞭望塔怪物系在江临身上的规则线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