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若米拉达看着她的婢女眼中那充满嫌弃的目光就知道自己的科普又一次失败了。


    她叹了口气：“好吧，我理解你的不理解。请为我和父亲的信件留下一些空间好吗，或者你想晚点替我送出这封信？”


    她的临时婢女连忙摇了摇头，逃也似逃地跑走了，还贴心地为这位疯狂的仙域域主之女“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拉若米拉达再次轻叹一声。


    如果可以，小声关门也应当是招待客人的礼仪之一。


    但至少她大概明白为什么大陆都说他们仙域是一群喜欢排外的人了。


    拉若米拉达提起笔，优美活泼的文字流畅地落在那封……清香的信纸上。


    “尊敬的、令人敬爱的仙域域主：


    “永昼日安，父亲，我是米拉达，您唯一的女儿。”


    然而，那些金光闪闪的字迹才落在纸面上就消失在原地，白金色的小型阵法在纸面上浮现，一行与拉若米拉达所写完全不同的文字跃然纸上。


    “永昼日安，米拉达，吾已展开信纸。”


    这套辞令与她事先和父亲约定好的暗号相同。


    首先是她名字的后三个字，其次是以“吾”代“我”。


    没错了，的确是她的父亲在阵法的另一边向她回信。


    拉若米拉达挥去浮空的文字，继续抬笔写下：“父亲，天国的塞梅尔黛尔女士向我同步了那个人的重要信息。”


    她笔尖微顿。


    她主观地对自己产生的同理心感到矛盾。


    尽管她的赐福进化路径并不属于仙域的生命一脉，她与父亲或者说大部分仙域人都毋庸置疑地属于精神力一脉。


    拉若米拉达仍站在已经遗落的生之一脉立场上，情真意切地为那些死去已久的先祖们感到愤怒。


    无论那个人为仙域做出过怎样卓越的贡献——就像这套能够传递仙域赐福的阵法——都不能抹去她犯下的滔天罪行！


    “根据塞梅尔黛尔女士所言，她越狱后逃到了罪域，就在面具身边——那个在大陆上风头正盛的天命之人之师。隧域线报称她现在已经抛弃仙域的名字，只用神明作为代号。”


    “神明？”


    “有什么问题吗，父亲？”


    “她对赐福的领悟和应用神乎其神，草菅人命的作为也……”


    但这段话才刚刚浮现，就迅速被新的文字取代了。


    “那样是最好的，一个通缉犯不配顶着仙域之名游历世间。米拉达，塞梅尔黛尔女士还告诉了你什么吗？”


    “是的，父亲。天国获得了罪域的坐标和开启时间。塞梅尔黛尔称天国组织了一场针对面具等人的围猎。他们派出了最精锐的云翼团和隧域天司的精英描金人作为前锋探查一手情报，雾域也会参与其中。神明的存在使我们立场一致，她希望与我们合作。”


    “雾域？那些尚未开化的精灵族也能起到作用吗？米拉达，你知道她犯下不可宽恕的罪行，我们不能任由她逍遥法外，这不是儿戏……我只希望黑玫瑰没有把这当作夺权的游戏。”


    “请您放心，父亲，我愿意向您保证她的诚意。暗域自导自演的暗杀是如此明显，天国屡屡受挫，为了他们的尊严和与之绑定的利益，他们不会傲慢相待的。”


    “什么自导自演？”


    字迹又一次没有在纸上显示两秒就被迅速替代。


    “对罪域的坐标和开启时间具体是什么？”


    “（73，124），四月一日的凌晨四点。”


    没有新的文字传递来，拉若米拉达耐心地在原地等待了一会：“3、2、1……”


    新的文字浮现。


    “既然如此，她有什么安排？米拉达？仙域需要做什么吗？”


    拉若米拉达恬淡和煦的笑容未变。


    她提笔回答：“距离坐标最近的云翼团已经出发，隧域抽调了一些天司的描金人组建了临时罪司。塞梅尔黛尔女士会根据那些信息安排最合适的人去拖住面具身边的其他人，大陆愿意同天国合作的地域很多，仙域只是其中最势弱的一支而已。我们的责任很小，只需要关注自己的目标就是最大的贡献，这也是我们反复叮嘱仙域人低调行事的原因。”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去办吧，米拉达，你的想法总是准确的，你一向是我最大的骄傲。”


    白金色的赐福从拉若米拉达的指尖溢出，激发她手中笔杆上狭长绚丽的阵法绘纹亮起纯净的光芒。仙笔脱离了手指的掌控，自行悬于纸上，按着执笔人的心意舞动。她双手合十，闭上双眼，面上露出亲切和平的笑容。


    “终于，生之一脉的先祖能够安息了。”


    淡墨浮现又消失，这对尊贵的仙域父女在信纸留下最后一段对白。


    “愿众生至天明。”


    “愿她不得安宁。”


    3月75日19：50


    最后一个人员名单检查完，面具连工作台的关机动画都没有看到，就立刻起身回屋趴到了床上。她把整张脸埋在等人高的抱枕上，立刻闻到了一股难闻的灰尘味。


    面具表情冷漠地坐起身，听到某人趁机用心声嘲笑她。


    「很抱歉发现这个房间不能像它的主人一样拥有世界也羡慕的特质，比如毫不顾忌自己的状态却依旧能够保持完美。」


    「这是你和谁学的阴阳怪气？碎片还是风铃？」


    「这是我和书籍学习的议论文写作方式。」裂隙说，「所以，比起会落灰的房间，我更建议你到意志空间休息一会，面具。」


    「我知道，我还要和你恶补有关情域的知识，但我还有事。我约了神明、风铃和仓鸮找我私下谈话，恐怕要到十点才能结束了。距离和神明原定的时间还有七分钟，我在屋子里面歇一会就好，神明一般都会提前到。」


    「仙域的确是大陆最讲究繁文缛节的地方。」


    「你对仙域的评价不高吗，裂隙？」面具问。


    「你觉得仙域避世对于界主是怎样的存在？」


    「单从避世的角度看，他们的存在对你的贡献更高。」面具克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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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答着。


    裂隙对界主的态度比他表现出来的更抗拒，就像风铃对暗月暗雪一样。因此只有在裂隙主动谈及界主时，她才会借话题趁机多了解一些有关界主的信息，就比如现在，她可以回答更多，但她更希望听裂隙自己来说。


    「但事实并非如此，仙域人对我和界主的贡献几乎不相上下。他们对外的态度是顺其自然的，对待自身却极其严苛。」


    很可惜，裂隙很快就将回答引向了另一个主题。


    面具只好顺着他的话题继续问：「宽以待人，严于律己，这不好吗？」


    「当规定过于完善时就显得吹毛求疵了。善为如果只追寻为，那就成了形式主义。」


    「那如果你是界主呢？你会修正吗？」


    「你知道我无心于此。如果由旁观来主导世界，要由什么界定旁观的界限？」


    正说着，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响起，仿佛屋外有洪水猛兽，晚开一秒门都可能令敲门人遭遇不测。


    「看来她已经到了。」裂隙笑道。


    「她从来不按门铃。」面具说着用手环打开大门，自己起身下楼。


    裂隙再次轻笑一声：「就先谈到这里吧，面具。祝你们对话愉快。」


    拐到楼梯角时，面具顺手从小冰箱里拿了一盒抹茶味的冰激凌，非常自然地打开边走边吃。


    “嗨，面具，你吃什么呢？”


    神明才换好鞋子就见到面具穿着居家服举着吃的从二楼下来，一瞬间如释重负。


    她原本以为面具私下找她谈话，是为了从各个方面敲打她。她都已经做好面对冷脸杀手的准备了。


    但现在看，面具的状态应该还算好，都有心情吃冰激凌了。


    “抹茶冰激凌。想吃什么自己用手环叫机器人送。挑个地方吧，你想在哪里谈话？”


    好吧，她又开始紧张了。


    “可以不谈话吗……”


    “不行，你被明确记录在暗域的通缉令中。我需要了解关于你过去的基本信息，以备不时之需。”


    面具之前问过裂隙要关于神明和风铃的情报，但隧域只有三年前神明从仙域越狱后被大肆通缉的记录，具体的通缉理由和之后通缉不了了之的原因都没有详细记载。和天命之人有关的情报更是早早就被暗月暗雪两人当作最大的秘密隐瞒。隧域连暗玲儿是男是女都不清楚，更不可能知道什么其他的重要消息，所以她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把神明和风铃叫来面对面谈话。


    神明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喜笑颜开：“所以根本就和亚富机械没有关系？你不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


    面具沉默两秒。


    “如果你想要批评，我也可以等事情结束后提供给你这项服务。”


    “你好，就算是私人宅邸我也不接受这种特殊服务，我毕竟是一个有操守和高雅情趣的人。”神明一本正经，“好了，别在这傻愣了。我已经让机器人把薯片送到房间里了，走吧。”


    面具微扯嘴角。


    仙域的繁文缛节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