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带着众人一边绕着建筑转，一边用简洁朴素的语言解释起每种仪器的用途和原理。她也不讲纯粹的理论，而是把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东西放进各种仪器研发时的趣事里。因此一路下来，皇女等人竟然没有走过神，每个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除了神明。


    仗着自己半个罪域本地人的身份，神明一进来看到就像脱了缰的野马单走一路。一行人无时无刻不能看到她在纯白走廊里疯了一样地跑来跑去，逮着一间屋子就要钻进去大喊大叫。有时候路过某间屋子还能看到某个白发小不点激动地抚摸拥抱着每一个可以触碰外机的大型机箱和各类舱体，整个人趴在金属外壳上兴奋得直发抖。


    直到大家参观完一圈，神明还没过完她的新鲜劲。


    “灵感！力量！给我笔！我今天就要住在这里，我再也不会走了，我现在就要在这个房间里装满赐福模拟舱啊啊啊啊！笔呢，画板呢，我要画图纸！给我笔给我笔……天哪，这里还有工程设计间！这个绘板，我不行了——好了我亲爱的友人们，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使命。接下来的楼层，就要靠你们自己去探啊啊啊——”


    “别废话，接着上楼。”面具一把提起神明，往皇女怀里一丢。


    神明滋儿哇啦乱叫，再次在两人手里挣扎扑腾起来，但皇女的无情铁抓毫不动摇，她狼狈地泄了气，踏踏实实瘫在皇女怀里。


    没事，挺好的，有人代步也可以。


    结果下一秒，一向最宠她的皇女姐也把她扔到了地上。


    神明愤愤不平地看向皇女。然而除了碎片以外的几个外域人完全无视了不重要的人际关系。他们纷纷手忙脚乱地模仿着仓鸮的样子，举起手环咔嚓嚓拍照，同时还赞不绝口地为眼前的景色提供满满当当的情绪价值。


    神明觉得她为组织尽心尽力操心的时候都没听到过这么多的夸赞。


    她白眼一翻，嘴上赌气：“不就是个材料实验室吗，哪里比得上我们反物质……？”


    孟家研究所再度给神明带来了新的震撼。


    “我的老天，孟家这是把研究院当大陆奇迹建筑造了吗？”


    研究所的二层是研发区。东西两边一边是特殊材料培养区，一边是实验区。整个东侧被全部被打通，左侧各生态系统环境的光线透过巨型玻璃，洒落在半弧形的通道内。大部分玻璃正前方的位置都被实验操纵台占领了，唯有一小条极其狭长甬道区域被贴着玻璃展开。远远看去，就像是进入了自然博物馆的全息生态隧道。


    培养室环境各有不同，珍稀娇贵的动植物成群成片地生长在其中，与土壤或水构成了一个又一个独立的生态圈。培养室内的温度、湿度等一切可调节参数全部显示在操作台的浮悬面板上，时间向前跳动着，每五分钟数据定格一行数据状态，自动更新上传着研究日记。


    众人还是叹为观止地挤在甬道中，叽叽喳喳堵在玻璃前，一脸严肃地研究着室内的生物，俨然一副小学生郊游的样子。神明甚至在某一个培养室中看到了完整的水参，立刻指给皇女看。


    “小神明，你看那个睡着的麻袋，罪域还有这样的生物？长得可真稀奇。”


    “皇女姐，那应该是不慎误入培养室的饲料包装……上面的字看到了吗，一克增肥一百八。”


    “它还在呼吸呢！”


    “那是中央空调的气流。”仓鸮忍不住反驳。


    皇女语气淡淡：“反驳型人格。”


    仓鸮：？


    碎片一个人走在最前面，不断左右张望。热带雨林、黄石荒漠、极地冰盖……各类气候地形映入眼中，她表情动容，却一时也没有停下脚步，很快就落下身后的人一大截。


    种种区域后，碎片一个人来到了深海区。


    缓缓地，一卷凌乱而稀疏的头发丝透过深海暗室显示屏飘到她的面前。


    “……”


    碎片冷漠而迅速地移开脸，脚下步子不由得加快。研究日志的文字被她倒着读记在脑中，高深的知识被她当作孩童的睡前故事一样吸收，轻而易举地接收、理解。


    数不胜数的新概念像紧凑的鼓点让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她越走越快，甚至在楼道中跑了起来。她完全脱离了身后玩闹的人潮人海！


    整个楼道都是崭新的领域，时间被留在身后，只有跑下去的念头存在于她的世界！荧光屏上的文字随着她奔跑在她眼中变化不停，她像一阵风穿过铁环，走马观花，目光奇异，反复打量。


    “？”


    面具远远站在屋外，眼看着碎片突然像神明一样在楼道里肆无忌惮地奔跑起来。比疑惑来的更早的是她的庆幸——还好她不在甬道的任何一个位置，既不会被观光的人堵死，也不会被古怪的人撞死。


    她翻了下二层的平面图批注，像大家长一样用心声给观光的小孩们介绍起第二层的布局。


    「第二层是研发区，主要包括材料创新研究室、智造中心、核心技术保密室等。智造中心和核心技术保密室的内部布置和下面的生产区差不多，你们喜欢这里的景色就在这里多看一会，其他地方不会像这里一样了。毕竟是孟家正儿八经的科研中心，不是用来圈钱的娱乐区域，别对上面抱太多期望。」


    面具口中介绍的景色像梦境片段一样自己跳动着被碎片收入眼中：


    材料加工设备、封闭实验室、导液排管、冷凝管、油气灯、咖啡厅、落地窗、远方密集的高楼大厦、核心技术保密室、半弧形甬道、面具……面具！


    碎片及时刹住了脚步，一溜烟地出现在面具面前。


    她目光明亮地站在面具面前，只是鼻尖微微冒了一点汗，气息一点不乱，整个人兴奋得和赶紧来的神明没有任何区别。


    “这一圈怎么也有四百米，你跑回来还不到三分钟，没事吗？”


    碎片完全没在意面具口中的问题，她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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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索地指向北边的核心技术保密室，一口敲定：“面具，这间我要了，整层楼我都要了。整个研发区我来替你管！”


    面具刚要开口答应，忽然心念一动。


    她有了一个好主意。


    黑罗缠目之人不动声色地低头看向碎片。


    黑色是神秘，她的口吻正如天神的使者语气毫无波澜地降下神谕一般，神圣而不可侵犯。


    经常身负神谕的朋友都知道，没有人可以确认神谕是否是客观的事实，但一般而言也不会有人去质疑它的权威性。


    所以碎片作为一个出身于以侍奉金翼之神为传统的宗教大域的天国人，在听到面具有理有据、宛如神谕的陈述时，斩钉截铁地点头答应了。


    “研发区占据了研究中心90%以上的经费，想管理研发区就意味着整个公司的账面都得归你管理，你确定吗？”


    “我确定！”碎片毫无城府地答应下来，她依旧兴奋地指着那间命中注定的办公室，“我要重新装修那间保密室，再定制一套重要的引流设备。面具，经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能给你制作出来整个大陆都没有的治疗药剂，效果不输水参。你就等着收伊文——哦不，蒙卡吧！”


    是的，这位学者已经十分盲目了。


    但很可惜，面具并不知道一千伊文等于一蒙卡的外域金融知识。好在一位闲着没事的世界意志正一直盯着面具这边发生的事情，可以及时提醒；而面具也足够聪慧，多少能猜到这是新的货币单位。


    货币和药剂效果问题倒是要打个问号放在一边。既然碎片被忽悠到位了，那很多事情就很好办了。


    面具温柔地看着碎片，露出了信赖的目光。


    “那就留在这里先把海弄区特许财务资格证考下来……”


    “可以，学习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嗯，我就知道黄金乡的学者不一般。但我没说完，其实等你考完了还有联邦注册内部初级、中级、高级财务技术证明……”


    “好，简单的，都包在我身上。”


    “嗯，当然，这对你不算什么，只是还有最后几个比较有挑战的，一个是联邦注册会计师资格证，一个是联邦内部会计师联合中心会员……”


    “面具，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学问从不会成为我的挑战，只要能让我一直呆在研究区……”


    碎片突然回味出一丝不对劲来。


    她发现自己和面具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痴心、仓鸮和神明这三个联邦老油条正用一种充满同情而怜悯的表情看着她，就像看养殖场即将送去安乐死的猪；另外三人则听得一头雾水、晕头转向，但表情看着也很畏惧的样子。


    面具更是马不停蹄地打断了自己的反省，立刻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用担心，不是困难的事情，一点也不麻烦。他们露出这样的表情是因为不了解你，我是充分了解你的实力才会这样拜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