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在迎来理性人口中其他势力的围剿前，皇女号要先迎来了一位有速之客。


    好在只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此人仪表堂堂、深沉稳重。不仅有速，还相当高速。一头深蓝色的蓬松柔软的头发将他硬朗的五官包裹，平添了一丝平易近人的沉稳。燕尾马甲的优雅不曾因急速的赶路产生一丝一毫褶皱，他只是落在船上，周身的智性便与整艘船格格不入。


    光幕看到船上情景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刻离开。


    打扰了，走错了，他以为这是器物文明呢……


    不是，这帮人到底在燃什么啊！


    面具再一次神出鬼没地窜到“船员”身侧：“很高兴见到你，光幕。”


    光幕瞥了眼一蹦三尺高、起身忙碌整理仪容仪表、但这张脸也实在没什么好整理的神明女士，艰难地露出笑容。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啊。


    人生！自寻死路！


    “哈哈，面具女士，好久不见。今天天高云淡，真是难得的好天气，我们能够相逢……”


    “别废话了，你也看到他们在海上的样子了，再这样下去僵尸过来都不足为奇。”


    “什么……僵尸？”


    “平滑的大脑口感顺滑细腻，想必是盘中珍馐。”


    光幕：……


    “不好笑吗？”


    光幕：……


    太好了，还以为这里有一个正常人，原来她只是疯得很平静。


    他就知道自己上了贼船！


    光幕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试图找到一些自己应有的郑重。


    “面具，在答应您的邀请前，我仍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要向您请教。”


    “嗯。”面具一本正经地答应。


    说实话……本来他没那么忐忑的。


    现在他的心里就是十分有十一点五分的没底，因为他有一点“五”语。


    ……


    很好，他也被同化了。


    光幕调整回自己平日的状态。


    “在您看来，你们做的一切是值得的吗？就像您说的，这条路在最终水落石出之前无人问津，也许这就是消逝的开端。也许千年时间，已经无人能为罪域解除屏障，你们现在做得一切是徒劳的；或是更差的，你们连终点都没有看见，就已经倒在与那势力斗争的过程中，根本没有成就与荣耀可言。”


    “值得？”面具并没有直接回答光幕，反而问了他一个新的问题，“光幕，在你看来，人为什么追求意义？”


    光幕茫然地看着面具，不明白她的意思：“为了能被铭记？”


    “因为生命存在限度。”


    其实皇女也问过她类似的问题。询问她一定要离去的理由，为什么看起来像是不惜成本。


    若论问题的本质，他们似乎都需要为生命赋予一份价值；究其根本原因，有可能是为了区别于他人，是自己的主体保持独立与特殊的性质；动机则是通过价值观的共性衡量共事双方是否匹配。


    上一次她回答皇女时还心存疑惑，但是暗玲儿的话让她产生了一些新的想法。只是她最近的事情太多了，还未将其沉淀为更简洁明了的东西。


    不过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更好的回答这个问题。


    “有时未必是一件事具有意义我们才去做，也可以是我们采取行动，就创造了意义，所以从无到有的生命也是意义。”


    光幕理解了一会，他重新联系回自己的问题，才明白面具在说什么。


    关键在“生命”二字。


    “您……为什么不使用理想一词？”


    “因为这不是我的心愿。”


    光幕是个很敏锐的人，他的问题正是她回答的重点。


    “生命已经足够伟大，不需要更多的修饰了。即便结果是糟糕的也没关系，我们在使用生命。至少现在，我们真的活着。”


    “使用……”


    光幕的表情变得郑重。


    片刻后，他目光灼热地重新看向面具。


    “谢谢您，面具。那么……”


    他撩动衣摆，弯下膝盖。


    “面具女士，请允许我向您献上描金人的忠诚，誓与……”


    “光幕，我不知道我的话如何触动你的往事，但我们是平等的同行人。我在邀请你同行，不是在招募手下，我们之间只是分工不同。我也不需要你的誓言，那种东西没有意义。我只看行为，时间会替我检验一切。”


    光幕抬起头，面具早就远远撤到一旁，根本不接受他的行礼。


    她真是一个复杂的人。


    明明思想上有着近乎疏离的平等，行为却表现得如此不易亲近。像是在世界和自己之间画了一条线，远远旁观，绝不涉世过深。


    光幕笑着起身，从容道：“那么面具，我衷心祝愿你得偿所愿。”


    “祝我们得偿所愿。”


    光幕闻言露出笑容。


    他的笑容如此纯粹，不加掩饰，汹涌的情绪像暴雨恶潮一样。


    那是一个极端复杂到纯粹的笑。


    面具冷眼站着。


    有些熟悉，像是她已经看到过许多次这样的笑容。


    似乎是在皇女的记忆里……不，那不是皇女的记忆。


    “参泽川多半会一路派人盯着这艘船。因为天命之人的事，参泽和暗域最近闹得比较僵，我们到暗域东陲再动用你的能力赶路。这段时间你可以自行安排，房间在下面，挂牌的没人。”


    “面具，你不和他们介绍我吗？”光幕微笑问。


    “有必要吗？你们先前已经认识了，如果需要重新介绍自己的身份直接开口就可以了？”


    面具真切的疑惑让光幕叹气：“他们一定是一群心胸开阔的人。”


    面具：……


    听起来很挑衅。


    五分钟后，所有人都被面具聚集到了甲板上。


    “光幕，新同伴。”面具淡淡道。


    光幕没忍住看着面具笑了笑，又礼貌地向着几人自我介绍。


    “几位好，我是光幕，一位隧域描金人，拥有接近光速的赶路能力，以后会为大家外勤任务的往来行程负责。”


    暗玲儿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我是暗玲儿，暗域的天命之人，拥有……拥有……我没有能力……但是不管什么事情我都会好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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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怕吃苦！勤劳肯干！我愿意包揽所有后勤任务！”


    仓鸮不太理解，但看肤色已经开始费力组织起语言了。


    “不是，这是在？”神明问。


    皇女肘击面具：“你什么时候变成资本家了？”


    面具眼看着几个人要被光幕带歪，尤其是仓鸮看样子马上就要把底牌交代了，立刻开口终止了这场无厘头的争锋。


    “不用这么郑重，你们都已经认识了。是光幕说大家应该重新认识一下，我只是按着他说的把你们聚集到一起，不知道他要说这些……”面具赶紧看向暗玲儿，“你晕船好些了吗，还难受吗？”


    暗玲儿露出虚弱的笑容：“玲儿没事的，面具姐姐别担心，玲儿不怕吃苦，绝对不会拖面具姐姐的后腿。”


    仓鸮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看出来了，这是重要的表忠心环节，光幕这是在用自己专业的态度与精湛的赐福技术给所有老人们下马威！暗玲儿还是太聪明了——他们比不过光幕的能力，但是可以卖情怀呀！实在是一招高招！


    “面具！我们以前就是搭档，我也不会拖你后腿！只要是你的命令，我一定会尽力执行！”


    光幕看面具的眼神已经不对劲起来。


    面具看向眼神坚定的仓鸮，欲言又止。


    “我皇女誓死守护面具，永远乐意为其效劳！”


    面具：……？


    光幕的眼神变得更奇怪了。


    “还有我，旧仙域荣誉长老、赐福领域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源转大阵唯一负责人、罪域克谭政府人才激励首席外聘指导，神明！愿为面具姐姐~肝脑涂地！”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光幕恍然大悟，原来是传·销……


    等等——


    “所以您就是檬蜜分配理论的创始人？！”


    神明哎呀一声，对着光幕嘿嘿一笑。


    “是我。机械身体是为了隐藏我的气息，避免被仙域发现，其实我正常不是这样的啦。”


    “所以我那天竟然在您这样伟大的学者面前班门弄斧了这么久？”一贯沉稳的光幕难得手足无措，“我……”


    “哎呀哎呀，不用这么客气，还是称你就好了。你对赐福的理解已经很深刻了，不要太妄自菲薄。”


    光幕谦逊又仰慕地望着神明：“所有在您之后研究赐福的学者都明白您的理论是怎样具有颠覆性的存在。就像您的代号，这几乎是人与神的差距……”


    “你们聊，我和皇女还有事谈。”


    面具干脆利落地起身，顺便还把皇女一起拉了起来。


    “哎！”聊得兴起、准确的说应该是单方面被恭维得兴起的神明扭过头喊了一声。但面具和皇女走得实在太快了，根本没注意。


    “怎么了吗？”光幕问。


    “没事，就是好不容易一群人能一起无所事事地待会，我想让她多在甲板上休息一会的。”神明眼巴巴地看了两眼面具冷漠的背影，耸了耸肩，“算了，她自己总有想法，我才懒得管她。”


    “您似乎很在乎她？”


    “哎呀什么您的，直接叫神明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