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 第一百七十章
作品:《农家娘子改造日记》 几乎同时,严家也收到了消息。
正堂内,严学士脸色阴沉,严夫人哭哭啼啼。
等候不及,严学士起身就要去老太爷那边,却见传话的人回来,赶紧拉住他:“老太爷怎么说?”
那传话的小厮满头大汗,连大气也不敢喘,赶紧停了停口气回答:“老太爷说,这件事衙门自有定论,让老爷不必担心,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不是没说明白?”严学士觉得自己听错了,或者是下头的人传错了,再问,“你亲见了老太爷说的?还是隔着门说的?”
小厮连忙说:“回老爷,小的是进到了里面,当着老太爷的面问的意思,老太爷也是当着面这么告诉小的,一个字也没落下。”
严夫人眼泪又掉了下来,焦急起身,“这可不成!邵堂被人投状在京府衙门,这事不消一日全汴京的人都会晓得,这让我们五娘以后怎么做人!”
严学士一个头两个大,他现在也是一团乱麻,也想和妻子一样哭一场,可家主的面子让他不能如此行为,只能压下心头的焦灼,也顾不得父亲养病不见人,选择直接去问个到底。
周全在门口将他拦下:“大爷,老太爷他该说的已经说了,您进去也是一样的话。”
严学士不死心:“我想见见父亲。”
周全摇摇头:“大爷别为难我们,老太爷吩咐过,事情照办就是,不必理会外头的事。”
严学士这才彻底死了心。
回去后,看着严夫人挂着泪痕却期许的神情,严学士如鲠在喉,最后也只能是叹息一声。
严夫人哭着抓女儿的手,“你怎么这样苦命,当初那丁家说的那般好,最后却要死要活退了婚,如今好不容易得一个榜眼的姑爷,却成了今日这般——”
面对从前很少掉泪,如今却总是为自己哭的母亲,严妙宁没法子说出烦躁的话,而是耐心反握住她的手:“这件事或许不是真的,还没个定论,而且祖父都说了,我觉得您别着急,且看看再说。”
严夫人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是凄然地默默落泪。
*
京都府衙门的签押房里,邵堂端端正正站着。
可他身上衣裳褶皱,眉眼无神,青色的胡茬也长了出来,无一不显示出他昨夜在此处暂押候审。
原本他进士出身,不必在此处暂押,可听传唤应诉,但不知为何,昨日府衙的差衙就登了画坊的门,将他关在签押房里一日一夜,倒是并不曾苛待吃食,却一个字也不透露,让他心里饱受折磨,胡思乱想。
终于熬到天大亮,外头有人开了锁,放他出来。
衙役态度不算太好,可也不算太坏,毕竟还未定罪,因此只客气地伸手作请:“邵进士,知府大人有请。”
却是要请他去公堂之上。
汴京城的府衙属京兆尹管辖,原本这案状不该此衙门受理,但因邵堂新科榜眼的身份,加上原告当众敲登闻鼓,府衙便不得不受理了。
此时正堂清正廉明四字匾额高悬,知府高座,三班衙役持杖肃立两侧,堂上站着一男一女,男的中年人,女的则是个年轻妇人,二人形容,看着像父女,且穿着虽然素,却并不粗糙,想来是乡绅一流。
邵堂瞳孔一缩,看向那中年男人,顿时明白过来,这就是易家父女。
他只打量一瞬,转头回望上方高坐的知府,拱手行礼:“邵堂见过知府大人。”
进士出身,见官免跪。
知府点点头,也不多说,直问:“邵进士,这二人是易氏父女,他们投状子告你停妻再娶,有信物为证,对此,你可有驳词证据?”
邵堂心跳如擂,心里已经猜到,当初只记挂着拿婚书回来,却没想到老头子居然还给了一块玉佩作信物,心下懊悔憎恶,面上却不敢多思多虑,一派镇定,赶紧拱手否认。
“回知府大人,学生从前以学业为重,从不曾应允婚约。家父的确有心在此,不过都是一时之言,并不曾有什么玉佩信物,更别提婚书,还望大人查问到底。”
易员外看着邵堂,心下后悔当初应该抵死也不要将婚书拿出来还了的,却又庆幸自己没将玉佩拿出来,邵父也并未前来追讨。
当下心思百转,面上不露声色,甚至有些颤声回话:“邵堂,你现在是进士老爷了,以后也是做官的人,怎张口就是胡言乱语?”说着朝堂上知府拱手,“回老爷的话,当初是邵进士的爹托了媒人找到我家,说看重我家女儿,想娶她为妻,替他家料理家事照顾父母,好让邵进士安心读书。我见他爹为人老实,其又的确有才学,这才点头应了这门亲,谁知你现在考中后就翻脸不认人,你做人还有无良心?”
易员外声声控诉,一旁的易小娘子更是抬袖拭泪,嘤嘤哭泣起来。
邵堂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将那口气憋回去,一字一句问:“我朝律法,婚约者其二为证,一则婚书,二则信物。你一口咬定我与你家有婚约,那么可有证据?”
“当然有!”易员外赶忙道,却是冲着知府老爷,“信物已经呈上给老爷了,您也看过。”
知府点点头,看向案上,邵堂也看过去,见案上摆着一只朱红漆木的托盘,上头盛放着一只成年人半个巴掌大小的深青色素玉,形如弯牙,雕刻简易,看着不太显眼。
“婚书呢?”邵堂牙齿缝里蹦出来的字。
易员外似乎害怕他那摄人的目光,躲了躲,“邵进士,您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嘛?当初你爹主动登门找的我家,说看上我闺女人才好,名声好,和你是天定良缘,说什么都要找媒人定下婚事,我说再三考虑,他也不听。后来我见你的确不错,打听过后也就欢喜同意了这门婚事,婚书信物皆有,你爹也是摁了手印的。”说到这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后来你和你爹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二,不知怎地你爹瘫在床上起不来了,婚书自然也被你家大伯父要回去,还说什么你要是中了进士,将来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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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要回邝州做官,当然是早些解决最好,无需拖到后面再商谈——”
他故意不说了,让人很难不去想,当初邵家的大伯父是用何等威胁的语气将婚书给“要”走的。
这位京都府的知府姓黄,虽不是什么青天廉官,却也见不得有人如此横行霸道,当下神色一凛,看向邵堂:“可有此事?”
邵堂赶紧压下怒意,却又怕当初邵父瘫痪的真相被人顺藤摸瓜刨出来,尽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无波,语气也加重了,“大人!当初我爹瘫在床上,是别的原因,并非因此,而且他草率定下这门亲事为我所不知,大伯父听说后才主动要去退还亲事,顺带要回婚书,这件事我们村里的里正都是知情的,大人尽可去查!”
“哦?听你所言,你的确认下这门婚约,只是因你不愿意,才要退还,继而要回婚书,是也不是?”黄知府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
邵堂知道自己走进了易员外父女设下的死胡同,可他不得不走,只因不承认,便一定会扯出邵父中毒的事。
和谋害生父的不孝忤逆大罪比起来,毁婚失信所带来的后果似乎也没那么重了,他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选择。
他心里焚烧如炭火,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峭壁,无论哪一遍他都很不想选择。
可当下状况,不容许他多思多转圜。
咬了咬牙,邵堂正要点头说一个是字,就听外头有人进来,紧接着有人脚步声都外头进来了。
官府开堂审案之时,严谨有人干扰公堂,黄知府高声呵斥:“是谁扰乱本官审案?”
外头来的却是门房上传话的人:“回老爷,外头来了位要见您的人,说是有要紧公事要见您,已经引到后堂稍候了。”
黄知府眉心一皱原本要发怒,却见那门房的人眼神不对,顿时明白过来,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本官有事要先处理,先回避一刻钟。”
说着就丢下众人,绕到后堂去见客。
易员外看黄知府走了,也不看邵堂,拉着女儿到一旁站定。
邵堂则心下有些慌乱,这一打岔他也清醒了几分,心想自己不该被三言两句打乱的。
一时又想到严家如何,一时又担心兄嫂在外不知如何着急,一时又思及自己的前程,顿时五脏六腑都如乱麻一般纠缠在一起。
他懊悔自己太过于心急,当时易家的事应该缓慢处理,可又想到自己为了读书吃的那些苦头,想到不帮反拖后腿的父母,他油然升起一股悲怆的心境来,暗恨自己如何不是如奉存新那般殷实家世,又羡慕严进昌这样出身就是高门的官宦子弟,即便资质平平也有父亲祖父托底——
正胡思乱想之时,黄知府又折返回来。
衙班重新升堂,原告被告依旧分两边站立,邵堂却发现,跟着黄知府出来的还有个中年绸衣男人。
这人虽然和易员外一般,同样是中年,也同样穿绸衣,可却能清晰地看出来,两个人的不同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