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神奈川的空气还带着海潮褪去后的微凉。


    今天是关东大赛开幕式。


    真田刚和幸村通完电话，意料之内，幸村会来观战。


    真田走到校门口时，大巴车已经等候，穿着土黄色队服的少年们三两成群，看到他走来，立刻收敛了玩笑，自动排好队，目光灼灼地望向他，或者说，盼着一个肯定的答案。


    真田扫过每一张面孔，他点点头，几乎就是他点下头的瞬间，大巴车旁的少年们注入了鲜活的气息。


    “出发。”真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车上气氛并不算特别凝重。


    对手是银华中学，一个在柳的情报网里，以赛前紧张过度、经常出现各种匪夷所思“意外”而闻名的学校。


    丸井和胡狼低声讨论着什么，切原和柳生戴着同一副有线耳机，似乎放着什么英文歌。


    柳膝上摊着笔记本，笔尖不时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真田坐在柳旁边，腰背挺得笔直，帽檐下的目光直视前方，是他一贯的样子。


    仁王靠着椅背，侧脸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东京柿之木公园的轮廓逐渐清晰。


    他知道，今天立海大的比赛不会有悬念，银华……他几乎能猜到结局。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5号场地，青春学园对冰帝学园。


    更具体地说，是那场即将上演的，已经被他反复咀嚼、分析过无数次的单打一对决，迹部景吾对阵手冢国光。


    那场比赛他没去现场观看，但是录像却逐帧观看过数百次，可以说，就算是迹部和手冢都不能比他更熟悉这场比赛了。


    记忆里，那是一场绚烂到近乎残酷的表演。


    ……


    大巴平稳停下，仁王被迫收回思绪，这场比赛，幸村应该会想去看。


    “到了，各位。”


    仁王起身，越过真田和柳，率先走下车。


    立海大其他成员：!!!!!


    A眼神示意同伴:你看你看，我就说仁王那家伙和真田不和。


    B：仁王真是够大胆的。


    C：看来正选选拔赛前仁王和真田打架的事情是真的。


    *


    阳光瞬间洒满肩头，有些刺眼，仁王抬手遮住那双好看的眉眼，早知道就带着柳生包里的伞下车了。


    仁王内心一阵悔恨，远处的喧嚣声浪隐约传来，混合着各个学校迥异的加油口号。


    啊，关东大赛，真的开始了。


    空气里弥漫着紧绷的兴奋感。


    立海大的人甫一出现，便吸引了众多目光。


    敬畏，探究，忌惮，羡慕。


    被万众瞩目的几人早已习惯，目不斜视，真田带领队伍走向指定的集合区域。


    立海大，连续两年的全国冠军，关东大赛的绝对霸主。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座需要仰视的高山。


    比起投入水中带来竞争的鲶鱼，立海大更像一尾鲨鱼。


    朝阳斜照，将十六面颜色各异的校旗在无风的空气中拉出长长的影子。关东地区十六所参赛学校的正选队员们，按照抽签决定的顺序，陆续入场。


    “那就是立海大……”


    “听说他们的部长幸村精市生病了？可是……看起来完全不像生病的样子啊。”


    “真可怕，那种气势——”


    “蠢货，那是立海大的副部长真田弦一郎。”


    低语声在队列中蔓延。立海大的队员们恍若未闻，在指定的位置站定，身姿挺拔如松。


    开幕式冗长而程序化，校旗，宣誓……真田站在队伍最前方，不同于前两年立海大队伍前方的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形，真田是绝对的沉稳肃穆，像和杉木混杂的磐石。


    真田的视线掠过前方，青学的队伍站在不远处。


    手冢站在最前，茶色的头发在光下显得有些柔和，很快真田就发现是自己想错了，那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常，或者说比从前更甚。


    按照抽签顺序列队，青学旁边，是冰帝。


    迹部站在队伍前方，他微微扬着下巴，姿态华丽而从容，还是那副张扬的样子，真田其实欣赏不来这幅“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张扬感，但是架不住再没有比迹部这个人更适合这种感觉的存在了。


    银华中学的队伍显得有些……萎靡。部长和几个正选眼神飘忽，额角冒汗，不住地偷瞄立海大的方向，当发现真田的目光似乎无意中扫过他们时，几个人几乎同时哆嗦了一下，脸色更白了。


    “安静！”大会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


    会场逐渐安静下来。


    主办方代表、关东网球协会的官员开始致辞。


    冗长而公式化的讲话内容关于友谊、拼搏、体育精神。台下的少年们大多心不在焉，目光在潜在的对手身上逡巡，空气中无形的火花噼啪作响。


    仁王一反常态，站得笔直，神情专注，仿佛在认真聆听每一个字。简直就是队伍最前方真田的翻版。


    丸井撇撇嘴，只是——当台上人提到“公平竞争”、“尊重对手”时，仁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涟漪，丸井能感觉到他周身气场那极其细微的变化。


    论敏锐力，丸井的第六感要远超过真田、胡狼、切原三个单细胞生物，他不由得多看了仁王一眼。


    接下来是运动员宣誓环节。按照惯例，由上届关东大赛冠军队伍派出代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立海大的方向，聚焦在真田身上。


    在万众瞩目下，真田身后的柳迈步出列，走向前方临时搭建的小小宣誓台。


    柳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土黄色的外套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摆动，阳光下，他肩背挺直的剪影，竟有几分孤高。


    柳站定转身，面向黑压压的人群，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下眼。


    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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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谨代表所有参赛选手宣誓。”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我们将恪守体育道德，尊重规则，尊重裁判，尊重每一位对手……”


    话语是相当标准的宣誓词。


    “在赛场上全力以赴，发挥最佳水平，追求胜利，亦享受网球带来的纯粹快乐。”


    “胜不骄，败不馁。无论结果如何，都将以网球选手的身份，捍卫比赛的荣誉与尊严。”


    短暂的寂静后，掌声响起。不算特别热烈，但足够郑重。


    开幕式也接近尾声。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请各校按照赛程安排，前往指定场地准备比赛！预祝所有队伍取得优异成绩！”


    十六面校旗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开始移动。


    队伍散开，少年们从整齐的方阵变为流动的人群。嘈杂的声音瞬间充斥了这片儿不大的空间。


    立海大的队伍没有立刻离开。真田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青学和冰帝的队伍走向一处。


    “走了，真田。”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真田收回目光，转身面向自己的队友，阳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关东大赛，正式拉开了战幕。


    *


    幸村记得丸井朝他吐槽过这个银华，直接全队弃权了，很离谱的行为。


    立海大本身开赛时间就排到了后面，对手也弃权了，知道一切结果的幸村并不着急。


    果然，刚到比赛场地还没找到自家部员的幸村已经接到了柳的来电。


    “精市，是我，莲二。银华全队弃权了，你快到了吗？”


    幸村算了下时间，“三分钟，马上。”


    关东大赛的第一场比赛实在有些没滋没味。


    不过，ヽ(￣▽￣)?有得必有失，他们和部长的相处时间将无限延长，嘻嘻。


    立海大部员正开心着，幸村的身影映入眼帘，几人的兴奋度直线上升。


    “部长，我可以去5号球场看看吗？柳前辈说迹部前辈和手冢前辈对上的几率很大。”


    切原在和迹部&手冢PK后，可喜可贺学会了尊重。


    （此处送给小海带一首《征服》）


    “知道了。”幸村声音平静，“既然比赛取消，时间空了出来。有兴趣的，可以去观摩其他学校的比赛。冰帝对青学的比赛，谁去？”


    丸井立刻举手：“我去！芥川那家伙磨了我好久了。”


    仁王懒洋洋地勾起嘴角，“噗哩，好像会很有趣的样子。”


    ……


    于是一行人，核心正选加上几个跃跃欲试的一年级，朝着冰帝&青学比赛场走去。


    越靠近，空气似乎越发紧绷。不同于开幕式区域的松散，这里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缩过。


    震耳欲聋的加油声从两个方向对冲而来，一边是冰帝整齐划一的“胜者是冰帝！”，另一边是青学混杂着紧张与期盼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