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镇北王府素有敌意的官员们，立刻抓住机会，纷纷出列。


    一名御史率先发难，指着陆湛厉声道：“狂妄！陆湛，你竟敢在太后寿辰大放厥词！一块顽石，也敢妄言国运？此乃大不敬！”


    另一位文官紧随其后：“陛下！太后！陆湛目无尊上，言行无状！献此污秽之物，已是亵渎！如今更口出狂言，其心可诛！”


    “镇北王教子无方，纵子行凶！如今看来，岂止无方，简直包藏祸心！”


    “请陛下严惩此獠，以正视听！”


    落井下石者络绎不绝。


    声音一个比一个高昂，罪名一个比一个严重。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湛：“你……你这孽障！给哀家滚出去！”


    大皇子赵煌面露得意。


    四皇子赵旸摇扇轻笑。


    三皇子赵青更是几乎要笑出声。


    周慕雪脸色惨白，指甲掐进了掌心。


    赵昀眉头紧锁，心中焦急。


    他不知陆湛意欲何为，但想起昨夜母亲李贵妃的叮嘱：“昀儿，宫外之事我已知晓，若明日寿宴上，陆湛那孩子有何……冲动之举，若有可能，帮他说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起身。


    “昀儿。”


    皇帝夏文帝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深沉，带着无形的压力。


    赵昀动作一滞，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坐回原位。


    帝王之威，不容挑衅。


    面对满殿攻讦，陆湛却依旧平静。


    他看向暴怒的太后和那些义愤填膺的臣子，缓缓开口道：“太后，诸位大人，可否容陆湛把话说完？”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嘈杂。


    “此石，非寻常石头。”他指向木盒，“乃‘硝石’，遇水吸热，可制冰，于酷暑乃解厄良方，北境苦寒，亦可用于储藏食物，减少粮耗。”


    他顿了顿，看向龙椅上的夏文帝，声音加重：“更重要的是，此物是配制火药之关键，火药威力巨大，若用于军中，破城攻坚，威力无穷，此，难道不关乎国运？”


    制冰？火药？


    众人一愣。


    一些懂得些许杂学或兵事的官员露出思索神色。


    太后却根本听不进去：“胡言乱语！妖言惑众！什么制冰火药，哀家看你就是存心捣乱！”


    “陛下！”又有官员高呼，“陆湛巧言令色，转移话题！其罪当惩！”


    就在众人再次鼓噪之时——


    “够了。”


    夏文帝终于开口。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皇帝。


    夏文帝目光落在陆湛身上，又扫过那块硝石，眼神深邃难明。


    他缓缓道：“陆世子此礼……倒是别致，制冰、火药之说，虽闻所未闻，若真有其效，确有其用。”


    这话让众人一愣。


    陛下竟然……没有直接否定？


    但紧接着，夏文帝语气一转，带着训斥：“然，在太后寿辰，献此粗陋之物，言辞无状，惊扰圣驾，确是你的不是，念在你年少，且父亲镇守北境有功，此次便不深究。”


    他大手一挥：“今日太后寿辰，普天同庆，不便争论此事，献礼，到此为止。”


    轻描淡写，将一场风波暂时压下。


    既维护了太后颜面，又没有立刻治罪陆湛，更将“硝石”之事悬而不论，留待后察。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陆湛躬身：“谢陛下。”退回座位。


    面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被千夫所指的不是他。


    太后面色不虞，但皇帝已发话，她也不好再发作，只是狠狠瞪了陆湛一眼。


    献礼环节结束。


    夏文帝目光扫过殿内几位藩王，脸上露出和煦笑容。


    “今日母后寿辰，众卿齐聚，朕心甚慰，尤其安王、靖南公等，远道而来，孝心可嘉。”


    他点名道：“安王镇守西南，夷族宾服，边境安宁，功在社稷，赐黄金千两，东海明珠一斛，苏绣百匹。”


    安王起身，恭敬谢恩：“臣，谢陛下隆恩！定当竭尽全力，镇守西南，报效陛下！”


    “靖南公治理南疆，民生富庶，近年税赋亦有所增，甚好，赐玉璧一对，御酒十坛。”


    靖南公出列谢恩。


    皇帝又赏赐了另外两位颇有功绩或地位特殊的宗室藩王。


    皆是勉励加赏赐，恩威并施，彰显皇恩浩荡。


    殿内气氛重新变得和乐融融。


    一番赏赐完毕，殿内歌舞再起。


    丝竹悦耳，舞姬曼妙。


    众人推杯换盏，仿佛忘了刚才的不快。


    然而，有心人却注意到，皇帝的目光，偶尔会掠过镇北王世子的席位，以及首辅周延儒及其女周慕雪的方向。


    酒过三巡。


    夏文帝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可能要来了。


    皇帝目光扫视全场，最终落在周慕雪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


    “今日母后寿辰，双喜临门，朕，还有一桩喜事要宣布。”


    周慕雪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周延儒端着酒杯的手，也顿在了半空。


    大皇子赵煌挺直了腰板，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陆湛垂着眼，看不清表情，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夏文帝声音高昂，带着威严：“首辅周延儒之女周慕雪，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皇长子赵煌，文武双全，功在社稷，二人年岁相仿，堪称天造地设。”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朕，特赐婚于皇长子赵煌与周氏慕雪，择吉日完婚！”


    旨意一下，满殿皆惊。


    虽然早有风声，但由皇帝亲口在如此场合宣布，意义非凡。


    大皇子派系的人面露喜色。


    周延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准备领旨。


    周慕雪绝望地看向陆湛。


    赵煌已然起身，准备谢恩。


    就在这万籁俱寂，旨意将成之际——


    一道洪亮的怒吼，如同惊雷，自太极殿外轰然传入：


    “本王不同意！”


    声音滚滚，震得殿内梁柱似乎都在嗡鸣！


    所有人骇然变色，齐齐望向殿外！


    谁敢在此时，如此咆哮朝堂，抗旨不尊？！


    夏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陆湛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