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湛与周慕雪在靠近太极殿的廊下分开。


    “小心。”


    周慕雪点点头，脸颊微红，眼神坚定。


    她整理好仪容，走向女眷所在的区域。


    陆湛则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向太极殿正门。


    恢弘的太极殿内，管弦之声悠扬。


    王公贵族、文武百官皆已按品级落座。


    殿内金碧辉煌，觥筹交错，座无虚席。


    美酒佳肴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陆湛一踏入大殿，便吸引了许多目光。


    尤其是女眷那边，传来一阵惊呼和窃窃私语。


    “那是……镇北王世子？”


    “天啊……他今日……怎如此……”


    “宛如天神下凡……与往日判若两人！”


    他今日锦衣华冠，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无俦，气质卓然。


    与传闻中玩粪坑的疯傻形象截然不同。


    无数道或惊艳、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陆湛面色平静，走到属于自己的席位坐下。


    位置不算靠前，但也不偏。


    赵长史捧着木盒，安静地跪坐在他身后侧方。


    陆湛能感觉到，周围投来不少冰冷的视线。


    大皇子赵煌眼神阴鸷。


    四皇子赵旸摇着折扇，似笑非笑。


    三皇子赵青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恨意。


    文官队列中，首辅周延儒也已落座。


    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周慕雪坐在他身后的女眷位置，垂着眼，但陆湛能感觉到她微微绷紧的身体。


    另一侧，闲王之女赵柠郡主也在座，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目光偶尔扫过陆湛，带着复杂。


    他还注意到一道深邃的目光来自皇室女眷区域。


    是长公主赵婉。


    她看着陆湛，眼神中带着审视。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响起。


    全场立刻肃静。


    所有人起身，躬身行礼。


    但陆湛仅是微躬。


    夏文帝身着龙袍，携皇后与太后，缓步走上御阶，落座。


    夏文帝开口道：“众卿平身，今日太后寿辰，普天同庆，不必过于拘礼。”


    众人谢恩坐下。


    等全都落坐后，夏文帝举起酒杯。


    “今日太后寿辰，万民同乐，朕心甚慰。”他声音平稳，“望众卿尽兴。”


    皇后面带得体微笑：“恭祝母后福寿安康，日月同辉。”


    简短开场后，乐声升起。


    舞姬翩跹入场，水袖翻飞。


    席间推杯换盏，表面祥和。


    陆湛独自饮酒。


    他注意到周慕雪始终垂头，指尖发白。


    大皇子赵煌频频看向周家方向，志在必得。


    周延儒正襟危坐，面色紧绷。


    二皇子赵昀若有所思。


    四皇子赵旸依旧摇扇，仿佛置身事外。


    歌舞罢了，内侍高唱：“献寿礼——”


    按照爵位品级，由低到高，众人依次上前，献上寿礼。


    “礼部侍郎张大人，献东海珊瑚树一株，恭祝太后福如东海！”


    一株半人高、红艳欲滴的珊瑚被抬上，引来阵阵惊叹。


    “好！赏！”太后满意点头。


    “淮南伯，献翡翠白菜一对，寓意百财聚来！”


    晶莹剔透的翡翠白菜，栩栩如生。


    “有心了，赏。”


    “康郡王，献西域夜明珠十颗！”


    锦盒打开，十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熠熠生辉，即使在明亮大殿中也光华流转。


    “嗯，不错。”太后笑容加深。


    接着是几位皇子。


    三皇子赵青献上一幅前朝名家所作的《麻姑献寿图》，画工精湛，寓意吉祥。


    四皇子赵旸的礼物别出心裁，是一整套江南巧匠以沉香木雕刻的《八仙过海》，人物栩栩如生，异香扑鼻。


    二皇子赵昀则献上一尊羊脂白玉观音像，玉质温润，雕工慈悲祥和。


    太后一一领受，笑容和煦。


    大皇子赵煌最后上前，声音洪亮：“孙儿献上南疆赤金万寿屏风一架，其上以各色宝石镶嵌‘寿’字百个，恭祝皇祖母万寿无疆！”


    一架金光璀璨、宝石耀眼的巨大屏风被抬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奢华无比。


    “煌儿有心了！重重有赏！”太后显然极为喜爱，笑容满面。


    皇帝也微微颔首。


    接下来是几位王爷和国公。


    闲王赵康献了一对罕见的白孔雀，开屏时圣洁华美。


    安王献上西南特有的千年紫灵芝，据说有延年益寿之效。


    ……


    终于，轮到了镇北王世子，陆湛。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想看看这位“声名远扬”的世子，会献上何物。


    是更加惊世骇俗的“粪坑特产”？


    还是终于开窍，准备了重礼？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陆湛从容起身。


    赵长史捧着那个毫不起眼的普通木盒，跟在他身后。


    走到御阶前，陆湛躬身行礼。


    “臣，镇北王世子陆湛，恭祝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太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看着他和那个木盒，眼中闪过厌恶。


    她对这个玩粪坑的世子，以及他那个拥兵自重的父亲，都没有好感。


    “嗯。”她冷淡地应了一声，“陆世子准备了何物啊？”


    夏文帝和皇后的目光也落在陆湛身上，带着审视。


    陆湛示意赵长史打开木盒。


    里面既无珠光宝气，也无奇珍异玩。


    只有一块白灰的石头？


    不，更像是一块土坯，或者某种矿物原石。


    “此乃何物？”太后皱起眉头，语气更加不悦。


    这与之前那些光彩夺目的礼物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声。


    大皇子嘴角勾起冷笑。


    周延儒眉头紧锁。


    周慕雪担忧地攥紧了衣袖。


    陆湛面色不变，平静答道：“回太后，此物名为‘祥瑞石’，乃臣于北境偶然所得，虽其貌不扬，然……”


    他话未说完，太后已不耐烦地打断：“够了！”


    她看着那块“石头”，脸上满是嫌弃：“陆世子，哀家寿辰，你就献上此等污秽之物？是觉得哀家不配享用珍品，还是你镇北王府，已穷困至此？”


    这话已是极重的指责。


    殿内气氛瞬间冰冷。


    所有人都看着陆湛，看他如何应对这几乎是指着鼻子的羞辱。


    是惶恐请罪？


    还是……继续发疯？


    陆湛缓缓直起身，抬起头，目光平静，迎向太后愤怒的眼神，嘴角勾起。


    “太后娘娘，”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此物看似平凡，却内藏乾坤，关乎……国运。”


    最后两个字，轻轻吐出，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国运？


    一块破石头，关乎国运？


    狂妄！荒谬！


    太后气得脸色发白，手指颤抖，指着他：“你……你放肆！”


    夏文帝的眼神骤然锐利，紧紧盯着陆湛，和他面前那块“石头”。


    皇后面露惊疑。


    皇子们神色各异。


    满殿哗然！


    陆湛，竟敢在太后寿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他到底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