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扫地出门

作品:《惨死认亲日,嫡女夺回凤命杀疯了

    陆震山挣扎着在双喜搀扶下起身,踉跄着疾步走上前:


    “孩子……你、你好些了?爹在这儿……”


    话音未落,泪水已纵横在沟壑深深的面容上。


    这位历经三朝风雨的老将,此刻卸下了所有威仪,仅仅是一个得见儿子死里逃生的父亲。


    云昭正坐在陆擎榻边的绣墩上,手指搭在他腕脉,细致感知其体内气血的微弱流动。


    见陆擎嘴唇干裂翕动,她抬眼,轻轻摇头,制止了旁边侍女端水上前。


    “大将军颈喉重伤,不能吞咽。取干净纱布来,用温水浸透,轻轻润湿其口唇即可。”


    一旁邹太医连忙躬身附和:“云司主所言极是!重伤津亏,确需补水,但不可直接灌饮。”


    他转向皇帝,深施一礼,“陛下,下臣须得回一趟太医署,取禽鸟翎管制备‘漏饮器’。


    大将军此等情形,日后饮水、进汤药乃至流食,皆需采用‘漏饮之法’。”


    他略作解释,“即用极细翎管,避开伤处,徐徐导引流质入胃,此乃应对吞咽障碍之古法。”


    皇帝颔首,目光落在陆擎身上。


    这位曾叱咤西北的将军,此刻脸色蜡如金纸,颈间缠着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迹。


    他睁着眼,眼珠转动得极其艰难,却固执地寻向父亲的方向。


    陆震山见儿子目光投来,心如刀绞,慌忙用袖口胡乱抹去纵横的老泪,上前一把握住陆擎的手。


    “孩子,别怕,都过去了……陛下天恩浩荡,已经准了你与薛氏义绝。”


    “眼下什么都不必想,只管安心养伤!爹在这儿守着你,陆家的男儿,没有过不去的坎!”


    陆擎的指尖微动,眼皮连眨数下,眼中水光浮动,却隐现茫然之色。


    说完这句,他强忍悲恸,转向云昭与章太医,深深一揖到底:


    “多谢云司主,多谢章院首……救命大恩,陆家满门,没齿难忘!”


    云昭与章太医连忙侧身避礼。


    “当不得。”“陆阁老言重,此乃医者本分。”


    皇帝道:“陆擎重伤未愈,调理乃当务之急。邹文清。”


    邹太医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出列:“微臣在。”


    “朕命你暂驻安王府,专司陆擎伤后调理事宜,直至其大为好转。”


    皇帝的目光看似平静,却隐含威压。


    邹太医背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经历过姜府那番惊心动魄,他深知这是重新得用的机会,却也明白其中凶险——


    若能照料好这位皇帝看重的重伤将军,前程可期;


    可若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他已被接二连三的变故吓破了胆,丝毫不敢托大,扑通跪下:


    “微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只是……只是大将军初脱险境,伤势瞬息万变,微臣才疏学浅,恐有疏漏……”


    皇帝淡淡道:“这有何难。若遇疑难,可随时持朕手谕,前往昭明阁向云司主请教。”


    一直沉默立于云昭身侧的萧启,此时却踏前半步,拱手道:


    “陛下,云昭执掌玄察司,事务繁巨,恐难以时时在府中候诊。”


    这话拒绝得直白。


    皇帝闻言,似笑非笑地看向萧启:“渊儿这就心疼了?”


    他目光在云昭与萧启之间打了个转,到底因救回陆擎心情大好,摆摆手,


    “罢了。章太医,文清本就是你的甥孙,此事还是交由你总揽,文清从旁协助。


    遇事可共商,亦可寻云昭。如此,可周全了?”


    章太医与邹太医同时躬身:“臣等遵旨,必当尽心竭力!”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人群边缘缓缓走上前。


    是薛静姝。


    她步伐有些虚浮,眼眶通红。


    二十年夫妻,最终走到御前义绝这一步,无数情绪在她胸中翻江倒海,最后凝结成一种尖锐的痛楚。


    嫁给陆擎不足半年,她就察觉到了异样。


    丈夫心中有一块她永远无法触及的角落,藏着另一个女子的身影。


    起初是酸涩,是不甘,但很快便被理智压下。


    她是世家贵女,深知像陆擎这样的男人,建功立业、光耀门楣才是生命的主轴,儿女情长不过锦上添花。


    旁人府中早已妻妾成群,陆擎心中只是存着一份年少时的朦胧情愫,甚至从未越矩。


    她可以忍,也必须忍。


    更何况,他常年镇守西北,每年回京不过月余。


    薛静姝想,山高水远,再如何放不下,也只能搁在心里想一想罢了。


    可自从倩波出事,自从她无意间得知陆擎心中那人是谁,那份压抑了多年的隐痛与不甘,便如同被封存的火山,骤然找到了喷发的裂口。


    二十年夫妻情分,到头来竟比不过一个已嫁作旁人妇的女子!


    倩波可是他们的女儿啊!


    她可以容忍丈夫心里有个模糊的旧影,却不能容忍他在女儿性命攸关时,因那份旧影而犹疑、而淡漠!


    他身为父亲,怎能因为看到苏氏的女儿处处优秀,就嫌厌起自己的女儿!


    她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无法动弹的陆擎。


    这张脸,曾让她倾心,也曾让她心寒。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


    “既然你醒了,有些话,也不必再借由他人之口。


    陛下圣旨已下,你我夫妻情断,自此义绝。


    但有一点你须明白,倩波永远是安王府的南华郡主!


    她身上流着你陆家的血,待她出嫁之日,必会堂堂正正,从安王府发嫁,绝不会因父母离分而减损半分!”


    她紧盯着陆擎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愧疚、痛苦,甚至是不甘。


    然而,陆擎初时望着她的眼神,只有陌生和因伤痛带来的些许烦躁。


    随后,他竟极轻微地蹙了蹙眉,干裂的嘴唇费力地嚅动,发出几不可闻的气音:


    “你……是……?”


    薛静姝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陆震山也察觉不对,急忙上前:“阿擎,你怎么了?”


    陆擎的目光缓缓移向父亲,眼神里的陌生逐渐被一种深切的困惑取代。


    他再次努力发声,声音嘶哑断续:“爹……您,老了许多。头发都白了……”


    这话说得突兀,陆震山愣在当场。


    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他猛地看向云昭和章太医:


    “这、这是怎么了?云司主,章院首,快看看阿擎他……”


    就连皇帝也走上前,走近榻前,威严的目光审视着陆擎,缓缓问道:


    “陆擎,你抬起头,看看我。你可知我是谁?”


    陆擎闻言,目光与皇帝相接,眉眼间流露出清晰的愕然。


    他似乎想行礼却动弹不得,只能极轻地说:“陛下,您怎么……”


    虽只是破碎气音,但那“陛下”二字,却依稀可辨。


    “他认得朕。”皇帝直起身,看向云昭。


    云昭没说话。


    认得皇帝不稀奇——


    方才他虽未自称“朕”,但这身杏黄常服,这满室的恭谨,任谁都能猜出身份。


    她不动声色,只是再次探指按在陆擎脉门,同时将身旁的萧启轻轻往前推了半步。


    陆擎的目光落在萧启脸上,又是一怔,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你……”


    云昭注视着陆擎的眼睛,缓声问道:


    “陆将军,你是否觉得,秦王殿下看上去……比你所知的年岁,要长成许多?”


    陆擎闻言,连连眨眼,吃力地点头。


    他的目光在萧启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回云昭面容。


    这一次,他的怔忡中透出一丝恍惚,仿佛透过云昭秾丽明媚的五官,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影子。


    云昭迎着他的视线,心中了然。


    她与苏氏心性不同,行事迥异,但眉眼间那股与生俱来的明媚秾丽,那相似的轮廓与神韵,寻常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更何况,如若她没猜错——


    以陆擎现在的状况,记忆里的苏氏,应当还是十几岁的少女模样。


    章太医疾步上前,与云昭一左一右,再次为陆擎细细诊察,又低声问了几个关于年岁、旧事的问题。


    室内静得可怕,只余下几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许久,章太医收回手,面色凝重地看向皇帝:


    “陛下,陆阁老,陆大将军此番……恐怕是失血过多,损及脑络,导致记忆有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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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依臣判断,他如今的记忆,似乎停留在了……弱冠之前的某段时光。”


    云昭也坦然道:“陛下,方才施针通窍,乃是非常之法,行于生死一线之间,凶险异常。


    陆大将军出现此类症状,并不奇怪。眼下观其神识,清明尚在,只是记忆有所缺失,已是不幸中之万幸。”


    皇帝听罢,并无怪罪之意,反而升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新奇感。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擎:“陆爱卿,你且告诉朕,你自觉今年年岁几何?”


    陆擎虽困惑,但对天子垂询本能的恭敬,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禀。


    话音落,满室寂然。


    皇帝眉梢微挑,又看向云昭:“他会一直如此?”


    若陆擎就此变成痴傻之人,今日之事,便不仅是陆家的悲剧,更是朝廷的损失。


    萧启自四年前重伤昏迷,身体孱弱,再难上阵御敌。


    西北边防,还需陆擎这根定海神针。


    好在观其言行,除了记忆错位,思维言语似乎并无大碍。


    云昭岂能不知皇帝心中权衡。


    她沉吟道:“陛下,此等情形,医典虽有记载,但个案差异极大。


    或许静养调理一段时日,待气血恢复、神魂稳固,记忆便能逐渐寻回。


    亦有可能因某事触动,骤然恢复。


    自然,也存在极少见的情况,部分记忆永久缺失。


    但就目前看,陆大将军恢复的可能性,远大于永久沉湎旧忆。”


    一旁的薛静姝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一股混杂着荒谬、愤怒与彻底心寒的情绪冲垮了她最后的理智。


    “你这又算什么?!”她尖声叫道,手指颤抖地指向陆擎,


    “陆擎!你**又活,活了就把我们母女忘得一干二净?


    我薛静姝与你二十年夫妻,生儿育女,操持家业!


    到头来,在你心里竟连个印记都没留下?


    合着这二十年,于我是一场空,于你就是一片无痕的梦吗?!”


    她猛地一把拽过旁边早已呆若木鸡的陆倩波,推到榻前:“你看清楚!这是你的女儿倩波!


    我与你成婚二十载所生的嫡亲骨肉!


    她今年已快十七,马上就要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了!


    你忘了我,难道连自己的血脉至亲也忘了吗?!”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


    “嘶——”陆擎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额头上青筋凸起。


    他无意识地手一挥,想要挥开这令他窒息的一切。


    旁边正端着水碗为他沾湿嘴唇的宫女,手里的青瓷碗应声落地,“啪嚓”一声,摔得粉碎。


    温水混着瓷片溅了一地。


    云昭一步上前,身形极快,一把扣住薛静姝的手腕,将她从榻边拉开。


    “适可而止!你是想让他刚刚稳住的心脉再受重创,彻底救不回来吗?!”


    陆倩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


    此刻见母亲被拉扯,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她下意识护住母亲,指着云昭口不择言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碰我母亲!”


    “放肆!”皇帝沉声喝断,龙目含威,“南华郡主,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


    章太医也急得跺脚:“安王妃,郡主!大将军此刻神魂未定,最忌剧烈情绪冲击!


    方才云司主费尽心力才将人从鬼门关拉回,若因此再引动伤势,气血逆冲,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请千万以大将军性命为重啊!”


    皇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如刀般扫过薛静姝和陆倩波,心中那点因陆擎苏醒而起的宽仁消散殆尽。


    他冷声道:“传朕口谕:陆擎重伤,需绝对静养,自即日起,非经太医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惊扰。


    薛氏既已义绝,便非陆家人,无旨不得再入安王府!


    南华郡主亦当谨守本分,待嫁期间,安心备嫁,无要事亦不必前来!”


    皇帝此言一出,不仅陆倩波傻了眼,薛静姝更是如坠冰窟。


    不让她回府?!


    她的嫁妆、体己、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还在安王府内!


    义绝旨意刚下,她连收拾整理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被直接扫地出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