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云南边关报,毒计再被挫

作品:《寒门状元:我的大脑通古今

    西苑的绿雾,到了第七天早上,已经漫过太液池的石栏。


    池里的锦鲤翻了白肚皮,浮在水面上,密密麻麻铺了一层。


    岸边几株百年老柳,叶子枯黄得跟深秋似的,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


    吴又可站在临时搭起的竹棚里,盯着显微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王爷,”老医官嗓子哑得像破锣,“这鬼东西……它、它在吃铁!”


    苏惟瑾凑过去看。


    玻璃片上是刮下来的一点绿雾凝露,在显微镜下,那些细小的菌丝正缠着一粒铁屑,肉眼可见地铁屑在消融——不是锈蚀,是直接没了!


    “活毒……”苏惟瑾喃喃道。


    这词儿是他现编的,可再贴切不过。


    这玩意儿有生命,能增殖,还能腐蚀金属。


    要是让它扩散开,别说人了,连城墙都能给你啃穿了!


    正头疼呢,外头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太监连滚带爬冲进来,手里攥着份沾满尘土的急报:“王爷!云南!云南八百里加急!”


    苏惟瑾心头一紧——这时候来急报,还能是好事?


    他接过急报,火漆完整,封皮上写着“云南巡抚张慎呈”。


    拆开,先扫了一眼,眉头就松开了三分。


    再往下看,嘴角居然翘了起来。


    “好!”他一巴掌拍在竹棚柱子上,震得棚顶灰土簌簌往下掉,“张慎这老小子,干得漂亮!”


    事情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云南孟密宣慰司,地处大明西南边陲,再往南走三十里就是缅甸的地界。


    这地方山高林密,瘴疠横行,汉人来得少,多是本地土司管着。


    孟密土司叫刀岩,五十来岁,黑胖黑胖的,脖子上挂着一大串兽牙项链,据说能辟邪。


    他这人没多大野心,就想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收收山货,跟缅甸人换点盐巴布匹,日子过得挺滋润。


    可六月二十三那天,麻烦来了。


    孟密最大的集市“勐巴拉”,来了个怪人。


    这人自称“阿南陀”,说是从天竺来的苦行僧,穿一身破烂黄布袍,光着脚,头发胡子打结,身上一股子檀香混着汗臭的怪味。


    他往集市口一坐,面前摆了个铜钵,里头盛着清水,念念有词。


    起初没人理他——勐巴拉这地方,南来北往的客商多了,什么怪人没见过?


    可这阿南陀有绝活。


    他会“治病”。


    有个卖山货的老倌犯了腿疼,疼得站不起来。


    阿南陀从铜钵里舀了勺水,抹在老倌膝盖上,念念叨叨一阵,嘿,老倌真能站起来了!


    这下可炸了锅。


    “神水啊!”


    “活佛!活佛显灵了!”


    赶集的山民呼啦啦围上来,你一口我一口,抢着喝那铜钵里的水。


    阿南陀笑眯眯的,来者不拒,还从怀里掏出些晒干的草叶子,分给众人:“此乃天竺圣草,泡水饮之,可祛百病,延年益寿。”


    场面那叫一个热闹。


    刀岩土司听说后,还特意派管家去请,想把这“活佛”请到府里,给老母亲看看风湿。


    幸亏,勐巴拉集上有个明白人。


    这人叫岩温,四十来岁,是孟密一带最有名的土医。


    他家祖传治瘴疠,认得几百种草药,平日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都找他。


    岩温那日正好在集上采买药材,远远瞧见那阿南陀,就觉得不对劲。


    “天竺苦行僧?跑咱们这穷山沟来干啥?”岩温心里嘀咕。


    他挤进人群,盯着那铜钵看了会儿,又凑近闻了闻——水确实就是普通泉水,可那股子檀香味底下,隐隐有股腥气。


    再仔细看阿南陀分发的“圣草”,岩温脸色变了。


    这哪是什么圣草?


    这玩意儿他见过!


    去年有个缅甸商队带来过,说是南洋一种毒藤晒干的叶子,少量能致幻,多了能要命!


    “不能喝!”岩温大喊一声。


    可已经晚了。


    七八个人已经喝过水,正美滋滋嚼着草叶子呢。


    阿南陀瞥了岩温一眼,眼神阴冷得像毒蛇。


    他收起铜钵,起身就要走。


    “拦住他!”岩温急眼了。


    几个年轻山民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围上去。


    阿南陀冷笑一声,袖中滑出柄短刀,刷刷两下,划伤两人手臂,趁机冲出人群,往深山老林里钻。


    岩温顾不上追,先查看那几个喝了水的人。


    起初没事,还埋怨岩温多管闲事。


    可三天后,出事了。


    最先发作的是那个老倌,高烧,浑身起红疹,疹子里流黄水。


    接着另外几个也陆续发病,症状一模一样。


    岩温用尽祖传方子,也只能勉强稳住病情,根子却除不掉。


    “这不是瘴疠……”老土医额头冒汗,“这是……邪毒!”


    他立刻上报土司府。


    刀岩土司这会儿也慌了——他老母亲喝了那“神水”,正躺在床上说胡话呢!


    一听岩温说可能是有人下毒,当即拍桌子:“报官!报给汉人官府!”


    云南巡抚张慎接到消息时,正在昆明衙门里吃菌子火锅——云南人就好这口。


    听完孟密快马送来的报告,老巡抚筷子一扔,菌子汤都洒了。


    “他奶奶的!”张慎是陕西人,脾气爆,“敢在老子的地盘上下毒?”


    他立刻调兵。


    两百卫所兵,由千户赵大勇领着,星夜赶往孟密。


    同时下令封锁勐巴拉集市,所有接触过那“苦行僧”的人,一律隔离。


    附近几个寨子,许进不许出。


    赵大勇是个老边军,在云南待了二十年,钻山林子比猴子还溜。


    他带着兵到了孟密,听完岩温描述,二话不说,领兵进山。


    搜了三天,终于在一条山涧边发现了踪迹——岸边有血迹,还有半块撕破的黄布。


    “受伤了,跑不远。”赵大勇判断。


    他兵分三路,沿着山涧往上搜。


    果然,在一個山洞里堵住了阿南陀。


    这厮已经不行了——逃跑时摔伤了腿,伤口感染,发着高烧,缩在山洞角落里,浑身哆嗦。


    可一见明军,他竟挣扎着站起来,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满脸狰狞:“你们……你们这些异教徒……玷污圣地……都要死……圣火会净化一切……”


    赵大勇懒得废话,一挥手。


    四个兵士扑上去,三下五除二捆成粽子。


    搜身,从这厮贴身衣袋里找出个小皮囊,里头是干燥的黑色粉末,还有几片晒干的毒藤叶。


    “带走!”赵大勇啐了一口。


    押回孟密,连夜审问。


    起初阿南陀还嘴硬,满口“神的旨意”、“净化异端”。


    赵大勇是个粗人,没耐心跟他磨叽,直接让人烧红烙铁。


    烙铁还没碰到皮肉呢,这厮就尿了裤子。


    全招了。


    他真名叫阿卜杜勒,是阿拉伯人,被“圣殿遗产会”招募,训练了三年。


    任务就是潜入云南边境,在土司辖地散播瘟疫,制造恐慌,引发土司叛乱,牵制大明西南兵力。


    “为什么选孟密?”赵大勇问。


    “这里……离缅甸近。


    乱了,缅甸王就会趁机北上……你们大明,两头顾不上……”


    好算计。


    张慎在昆明接到审讯记录,后背都湿了——真要让这厮得手,云南边境十几個土司,哪个是省油的灯?


    一乱起来,没三五年平不了!


    他立刻八百里加急,把案情、证物、口供,一股脑送到京城。


    随奏折还附了句话:“托王爷洪福,发现及时,仅十七人感染。


    本地土医岩温有功,已用草药控制病情,亡者仅三人。


    下官已下令全省严查外来可疑者,并通报缅甸、暹罗等国,共防此獠。”


    苏惟瑾看到这儿,忍不住又赞一声:“岩温?好!当赏!”


    他提笔就批:“土医岩温,警觉有功,赐‘妙手仁心’匾额,赏银五百两,授正九品医官衔,可在孟密设医馆,由官府拨银支持。


    千户赵大勇,擒贼及时,升指挥佥事,赏银三百两。


    巡抚张慎,处置果断,记功一次,岁末考评为优。”


    批完,他想了想,又加一句:“将此案例抄送全国各省,命各府州县,凡有外来可疑者、散发不明药物者,一律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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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通报朝鲜、安南、琉球等藩属国,共享情报,共防邪教。”


    奏折刚发出去,第二份急报又到了。


    这回是朝鲜来的。


    朝鲜国王李峼亲笔信——这老国王汉字写得不错,工工整整:“大明靖海王殿下钧鉴:接贵国通报后,本王即令汉城府严查。


    于七月三日,在汉城‘倭馆’区截获一伪装日本商人之欧罗巴传教士,从其携带‘佛经’夹层中搜出黑色粉末若干,经检验,与贵国所述‘毒种’相似。


    该人已招供,系‘圣殿遗产会’派遣,意图在平壤教会学校**。


    幸得天朝预警,未酿大祸。


    人犯、证物,已移交驻朝明军。


    朝鲜愿与天朝同心,共诛此獠。”


    苏惟瑾看完,长长舒了口气。


    三个“播种者”,全落网了。


    月港的费兰特,云南的阿卜杜勒,朝鲜这个没写名字的传教士——一网打尽。


    大明赢了第一轮。


    文渊阁里,几个阁老听到消息,都松了口气。


    费宏捋着胡子笑:“王爷这联防之策,见效了。”


    张居正年轻,想得多:“可西苑那绿雾……”


    “那是另一码事。”苏惟瑾摆摆手,“西苑的毒,根源在三十年前。


    而这几个‘播种者’,是今时的刀。


    刀折了,是好事。


    可握刀的手,还在暗处。”


    他走到窗前,望着西苑方向。


    绿雾又浓了些。


    “传令,”苏惟瑾转身,“格物大学医学科、化学科、格物科,所有师生,集中攻关西苑毒雾。


    需要什么给什么,银子从内库拨。


    吴又可总领,有进展随时报我。”


    “再传令辽东、宣大、蓟镇,蒙古那边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巴特尔汗的军师是圣殿遗产会的人,他们不会只搞小动作。”


    “还有,”他顿了顿,“让锦衣卫盯紧京里所有洋人——传教士、商人、使节。


    不是要赶他们走,是要搞清楚,谁干净,谁不干净。”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


    大明这架庞大的机器,在经历短暂混乱后,又开始高效运转。


    可苏惟瑾心里那根弦,一点没松。


    他走回书案前,摊开那张从潘家密室里搜出的名单。


    七个名字划掉了。


    第八个,还空着。


    “早已生根……”他念着潘允诚临死前那句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生根。


    种在哪儿?


    与此同时,**之外的维也纳。


    某座古堡的地下密室里,几个穿黑袍的人围坐在石桌前。


    桌上摆着个水晶球,球里映出的,正是西苑那片绿雾。


    “三个棋子,都废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说。


    “意料之中。”另一个声音冷笑,“本就是试探。


    真正的好戏,在第八朵花。”


    “花开了吗?”


    “昨夜子时,开了第一瓣。”


    几人同时望向东方。


    眼神狂热。


    西苑绿雾第七日,吴又可带着学生冒险采集雾中活体样本时,意外在太液池底捞起一块锈蚀的铜牌——上面刻着嘉靖年号,以及一行小字:“丹炉残渣,深埋九丈,永世勿动。”


    而铜牌背面,竟有个浅浅的、八瓣花的凹痕!


    几乎同时,锦衣卫在京城清查洋人时,从一个葡萄牙传教士的住处搜出一本拉丁文日记,最后一页写着:“他们以为我们在播种……可笑。


    我们只是在浇水。


    种子,三百年前就种下了。


    八月十五,当血月照在紫禁城的‘花蕊’上,真正的金雀花……才会绽放。”


    苏惟瑾猛然想起潘家密室名单上第八个名字的标注——“启动暗号:膳房采买单”。


    他立刻冲往御膳房,可掌管采买的太监,已于今晨“突发急病暴毙”!


    临死前,他最后签批的一张单子上,赫然列着八样食材,每样首字连起来,竟是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暗语:“月满中天,花开旧炉”。


    旧炉……难道西苑埋丹渣处,才是真正的第八朵“花”?


    距离八月十五子时,仅剩最后六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