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 77 章

作品:《这个柯学世界真的没问题吗

    201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一段被刻意放缓的时间。


    其实不算太长,不到一年的故事被平静地缓慢讲述,竹取无尘刻意省略了部分关键的人名,那些代号或称谓轻飘飘地滑过。


    时间里的字眼带着干涸的血迹,说出来时竟然被磨砺得简单而扁平,几乎快失去了原本的重量。


    关于如何取得同僚的信任,关于如何仓促夺来那份救命的解药,关于如何取得那些见不得光的资料,关于杀了谁、利用了谁、又辜负了谁……


    “其实也没做多少事情。”


    竹取无尘垂眸,自嘲一笑。


    “你也听到了,”他放下筷子,手支在桌上撑着头,看向对面的人,“就这样,没了。”


    原来这些事情竟可以如此简短地讲完。


    简短到一顿料理尚且是温热的。


    但是又漫长到…每一个真实的、带着点点光亮的夜晚,都被折叠成了一颗又一颗小而沉默的纸星星。


    青年的目光缓缓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月色在薄雾间晕开一片朦胧的亮,又在浓重的黑中无声无息地消融。


    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转回头,温声道:


    “莫名其妙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洛洛溪沉默地听着这份被压缩了的、近乎简约的事实,蹙着眉,同样呼出了一口气。


    面临的困境与他们之前不大相同。


    “我看了你给我的资料,”洛洛溪望着竹取无尘,红瞳里映着对方平静的脸,“我还以为就是个普通的涉黑组织。”


    竹取无尘微微颔首,他之前并没有把那个组织的药物资料和那些政//治交易的事情告诉对方:“如果真是那样…事情也不会变得这么复杂。”


    “我所在的行动组本身就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靶子。”


    “被豢养的、被雇佣的狙击手、打手、那些所谓战斗力还可以的人,勉强混了个代号,将将就就可以替组织谈一些交易,但是从来都接触不到核心。”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这些摆在台前的没什么价值的刀,毕竟刀断了,换一把就行,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亡命之徒。”


    “真正问题在于他们武器先进、行动张狂,背后有人默许并且提供便利,这些人找不到,抓不出,甚至杀不完———毕竟只要组织的这堆药在这里,就会有人不断地接触联络,这诱惑太大了。”


    洛洛溪的指尖微微收紧,他盯着竹取无尘:“所以,要往上走,根基就是先把所有药物除去,再把领头的道标杀死,控制住一切死灰复燃的可能性?”


    “没错。”黑发青年声音平稳地答着,“第一步就是要宣告他们的药物是彻彻底底失败的,现在这一步在THK上面已经成功了。”


    他稍稍停顿,接着道:“现在卡在了第二步。”


    洛洛溪突然觉察到了面前人的目的,红瞳一缩:“所以你才……”


    “对。”


    竹取无尘几乎说立马接过话,给予了肯定的回复。


    “所以我认罪、跳反。”


    他的目光落在洛洛溪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现在,不会再有人怀疑『珀洛塞可』的身份是否干净,因为『竹取无尘』已经彻彻底底社会性死亡,档案里写满了背叛、杀戮和不可饶恕的重罪,被钉死在耻辱柱上,没有一点翻身的余地。”


    污名是最好的保护色。


    “我可以毫无顾忌地一路往上走。”


    他稍稍往后一靠,声音有些轻飘飘的。


    “没有警视厅警察厅下达的任务,没有立场,现在只有『我』想做什么。”


    “我回去,只要操作得当,我会比那些原先在组织内部的人更容易获得更多信任。”


    竹取无尘侧头,再一次看向窗外在雾中有些稀薄的月光,树影微微晃动,春夜的风大概在模糊着纠缠。


    他望着窗外,接着解释道:“因为他们如果想叛逃出去,会有犯罪者协议合意制度,会有污点证人保护计划,他们出去,是生路。”


    “而我———”


    再次转回头,青年的面容上带着一抹让人看不懂的笑意。


    “我一旦出去,在他们看来,就是死路。”


    “因为哪怕高桥家彻底倒台,我签下的那份认罪书,也是经过层层审批,多方核查签字确认的东西。”


    “牵扯到太多人了,”他想着那份文件上签好的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上面不可能让我再活着。”


    他顿了顿,随即带着嘲弄笑了一声。


    “在他们看来,我无路可走。”


    竹取无尘抬眸,一下对上了对面人的视线,黑瞳中滑过一丝算计。


    “很好的计划,不是吗?”他反问道,语气里满是对自己计划的认同和赞赏,“绝佳的机会。”


    洛洛溪听着面前人笃定的话语,张了张嘴,却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发闷的钝痛。


    很好的计划,绝佳的机会。


    何必呢?


    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你就真的…”他抿了下唇,让声线更平稳了些,“一点都不在意?”


    竹取无尘闻言,眉梢微挑,他歪着头,面上的笑容清晰,甚至与这沉重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在意?”他重复着这个词,似乎是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意外,“在意什么?”


    “对啊,”洛洛溪几乎是立刻追问,“在意什么?”


    你在意什么?


    人不可能什么都不在意。


    窗外细碎的风扰乱着屋内的沉默。


    “在意啊……”


    话音被人刻意拉长,又被停顿了半晌,目光低垂了一瞬,又很快抬起,笑意淡下些许,变得有些沉甸甸的。


    到最后,话语有些轻飘飘落下。


    “在意,该保护的东西,最后是不是真的保护住了。”


    他的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在意,能不能做到更多的事情……”


    话音在这里再次悬停,他静默了片刻,仿佛在等待某个合适的时机,那双总是沉静或带着笑意的黑瞳里,带上了极其认真的神色。


    “在意……你们。”


    青年的唇角很自然地向上弯起,眉眼也随之舒展开,形成一个毫无阴霾的、温柔到近乎纯粹的微笑。


    名声、地位、安危、罪行、甚至自身的痛苦……这些都可以被量化、被利用、被无视、被放弃,怎么样都没关系,无所谓,懒得想,不重要。


    昏暗无光的冬夜实在太冷、太冷了。


    勉强擦亮的火苗总是小小的一簇,光晕里的暖意短暂而稀薄。


    总是带着苦味却依旧充满甜意的巧克力,这一屋子运转着的制暖设施,被送来的药,那条蓝色的围巾,被碾碎的录音笔,仓库里真真切切救了他的那几枚子弹。


    那跳动着带有一丝战栗的、却无可辩驳的温度。


    于是,那彻骨的寒冷,好像真的被推开了一点点。


    只是很小的一寸空隙。但就在那一寸空隙里,他得以缓过一口气,仿佛这条无止尽的夜路上,真的存在某个可以让人稍作停驻的标记。


    一簇小小的、脆弱的火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寒风里的火苗,被伸出的手轻轻护在了怀中。


    这样就好,这样就够了。


    “这个答案,你喜欢吗?洛大人?”


    洛洛溪听完话,怔住了。


    他听懂了,每一个字都听懂了。从之前,到现在,从这个人失忆前,到这个人失忆后,自始至终,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胸口的钝痛变成了发着涩的酸,他眨了眨眼,喉咙有些发紧,硬是憋着从嗓子里挤出来几个字眼:“知道了。”


    “我不劝你了。”


    竹取无尘了然地看着对面的人,静默了几秒,仿佛在给对方些许的时间。


    目光随后转向房间另一头,落在那台对方平时使用的笔记本电脑和通讯设备上。


    “洛洛溪,”青年笑眯着眼,转移了话题,“你的电脑,还有电话,借我用一下。”


    现在他可没心情研究琴酒给他的手机里有没有装东西。


    洛洛溪顺着竹取无尘的视线看去。


    “你用吧,”他轻叹一口气,“密码你知道的。”


    竹取无尘笑着起身,打开了电脑,屏幕的光亮些许倒映在黑瞳中,键盘的敲击声在屋内响起。


    洛洛溪同样站在一旁,看着旁边的人开启防反追踪的防火墙,径直黑进了警视厅的档案系统。


    有关『竹取无尘』在系统内部的一切———档案、履历、训练记录、内部通讯账号、面部信息……


    哒、哒、哒。


    选中,删除,选中,删除。


    一页一页地消失,一点一点地抹去。


    洛洛溪知道,竹取无尘根本不在意这些。名字、档案、身份……这些对常人而言沉重无比的符号,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时可以更换、可以丢弃的外壳。


    但是当他亲眼目睹这些东西被这人亲手一点一点剥除干净时,还是忍不住再深深叹出一口气。


    明明好不容易换了一个世界了,怎么还是闹成了这个样子。


    最后一个代表着警示的对话框弹出,电脑屏幕面前的人随意扫了一眼,指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Enter键。


    确认。


    清空。


    “好啦!”


    竹取无尘放松着伸了个懒腰,向后靠进了沙发里,看着一边一脸苦兮兮的人,调侃道:


    “这是防止他们警视厅的人再来抓我,又不是说删了档案我就真成珀洛塞可了。”


    没了这些信息,那帮人想抓他还就有点困难了。


    “放轻松,洛大人,”他语气轻快,笑意里透出一种洞悉对方担忧的了然,“这顶多算删除一个角色存档而已,玩游戏的人不还在这里坐着的吗?”


    洛洛溪根本不搭理面前人的没心没肺,只是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然后呢?”


    “然后?”青年眨眨眼,把手机从一边链接着电脑的数据线上取下,刚刚他同样给这部手机安装了防追踪和一键格式化的装置。


    他晃了晃手机:“借你的电话,给我的救命恩人道声谢。”


    洛洛溪立刻又蹙了下眉。


    这人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救命恩人?


    但是竹取无尘不解释,只是笑着用那只没有存着对方号码的手机径直打了过去,仿佛号码早就烂熟于心。


    电话很快被接通,不过对方没有说话,只有平静的、带着试探的底噪。


    竹取无尘也没有寒暄,开口就是一句平静的陈述,带着某种已然确认的了然:


    “那天在仓库,是你吧。”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呼气声,或许是轻笑,或许只是调整了一下持电话的姿势。一个低沉而平稳的男声随即响起,带着男人的冷静克制:“你猜到了。”


    “这很好猜,赤井。”青年随意地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我跑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那附近没有什么适合的狙击点,那种精度,那种距离,那种风格…”


    “只有你。”


    如果是诸伏景光的话,他应该会先瞄那个人持枪的手才对————就像他当时直接在直升机上直接击中了普拉米亚拿着手榴弹的左臂一样。


    而赤井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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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显更直接且高效。


    当然,没有说诸伏景光不高效的意思,那个人的周密和精准,是另一种维度上的高效。


    也没有说赤井秀一不谨慎的意思,这个人对风险的精准判断,是另外一种程度上的谨慎。


    竹取无尘在脑海里下意识给两位狙击手朋友端了下水。


    都是朋友,都是朋友,感觉这俩人应该挺合得来的。


    不过两名狙击手凑一块能做什么任务啊?一个负责瞄左眼,一个负责瞄右眼?你打右脑,我打左脑?


    不太对吧?


    这略显无厘头的画面让他莫名嘴角上扬了一瞬,随即又很快被他轻咳散开。


    还有正事。


    “谢谢,”竹取无尘接着道,字眼清晰,褪去了之前的随意,但也谈不上多么沉重,“欠了你个大的。”


    这次对面明显传来一声低笑。


    “不必,”男人回应得很快,带着干净利落,“我们扯平了。”


    青年垂了下眸,同样笑了一声:“好。”


    “还有一件事。”


    “我要说的这件事,你千万别害怕。”


    对面那头沉默了一瞬,竹取无尘感觉那边应该是要发送一个问号出来。


    “?”


    看吧,问号。


    笑死,这个人也好好玩。


    竹取无尘清了清嗓子,用了一种近乎汇报的寻常口吻公布道:“通知你一下,我叛逃了,从日本公安,正式地、彻底地、叛逃了,档案都删除的那种。”


    “黑麦,我们过两天组织里见。”


    电话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呼吸忽然顿住的杂音。


    “………???”


    “噗呲……”一声没能完全憋住的漏气轻笑,从电话这头传了过去。


    “…咳…咳咳,抱歉,”竹取无尘似乎都能想象出对面的男人开始微微眯起眼的样子,“不过我说的是真的。”


    “谢谢你那天救了我。”竹取无尘的语气收敛了之前的调侃,变得清晰而正式,“没有你那几枪,这个计划当场就失败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区别,有你那边的情报我会直接给你,这个电话还麻烦你别反向联系。”


    赤井秀一那边又静默了两秒,仿佛是在思量些什么,再次开口时,声音依旧是以前的沉稳:“你要扮成黑警回来?”


    “扮成……”青年微微一笑,“差不多吧。”


    “你的处境不会好过,”赤井秀一的声音平稳地陈述着事实,“只会比以前更差,更危险,更孤立,为什么?”


    为什么在已经脱身之后,又要以一种更不堪、更容易被攻击的方式回去?


    明明好好待在警视厅公安部也可以在外面攻破组织。


    竹取无尘抬眼,窗外的月光已经尽数被云层遮挡,夜色浓得化不开。


    “我有我的理由,赤井。”


    没有解释,只是给出了这个简单的陈述,因为理由可能沉重到无法言说,可能复杂到无从梳理。


    浓黑的夜里,勉强可见远处蜿蜒着的小路。


    电话那头,赤井秀一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一次,是理解后的确认。


    “明白。”


    “珀洛塞可。”


    202


    电话在那声代号之后被挂断,竹取无尘拿着那只手机,坐回了一边的沙发里,眼神中只有化不开的思虑。


    洛洛溪明显觉察到了一边人的问题:“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东西。


    他在想这件事该怎么给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讲。


    『还是说,这些事不止是你一个人做成的,你在警察厅里的同僚、你在警视厅里的同僚、你的联络人……他们、是你的共谋吗?』


    『你想让他们成为你的共谋吗?』


    很常见的、很阴险的威胁。


    这是明着告诉他:


    如果他不独自认下所有罪名,他们就有理由、也有能力,将调查矛头指向他的联络体系,包括降谷零、诸伏景光以及所有与他有过合规接触的同僚,指控他们是他『涉黑』的共谋或保护伞。


    而现在,他跑了,警视厅警察厅难免不往那两个人那边查,甚至会防着他们两个。


    就算降谷零他们真的觉察到了不对,要去调查他的资料,应该也只会得到一份含糊其辞的东西。


    把所有事情告诉他们———告诉他们!唉!对!我竹取无尘嘎巴一下把走私药物的高桥辉杀了,逃回警视厅后嘎巴一下被逮捕了,嘎巴一下被刑讯威胁认罪,又……嘎巴一下……和琴酒……跑了?


    这合适…吗?


    太奇怪了吧。


    告诉他们,他们怎么办?


    依法上报?把他竹取无尘扔回监狱里等死?然后更进一步地保护高桥家的脸面?


    不对。


    知情不报?那他们就从正义的警察,变成了包庇杀人犯、叛逃者的共犯。


    这是玷污他们的信仰。


    这个也不对。


    他们内心的立场不能够被他给摧毁了。


    竹取无尘再次打开手机,给另外两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发去了同样的两条短信。


    203


    【手机通讯】: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好好接着当个公安警察,对不起,接下来可能要欺骗你们。


    【手机通讯】:请相信我。


    ——请相信我,我不会把你们供出来。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发出去。


    『谢谢你们。』


    一簇小小的、被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颤抖着跳动的———


    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