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当年
作品:《白月光她和疯批太子跑了》 林若华真没想到吴平竟如此干脆。
她原以为还要再费一番周折,谁知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辆朴素的马车就已停在茅草屋前。
吴平撩开车帘:“郡主请。”
林若华犹豫一瞬,还是登上了马车。
就在她落座后,两个黑衣人出现,利落地收拾好吴锋的尸身。
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燃,抛向屋顶。
火舌蹿起,逐渐吞噬了这处她待了十余日的避难之所。
林若华望见那座在火焰中熊熊燃烧的茅草屋,心情复杂地放下帘子。
吴平坐在她对面的位置,双手抱胸,正闭目养神,腰间的佩剑已解下,横放在膝上。
车厢不大,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开口,气氛怪异得很。
不行,得说点什么,套点话。
林若华打破了沉默:“你们和田有方究竟是什么关系?”
吴平知晓萧长离喊的“林晞”两个字。
那是自穿越以来,萧长离唯一一次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他平日里都唤自己为林若华。
当时在场之人,除了她自己、萧长离、苏南和叶景谦,便只有田有方派来的那些刺客。
叶景谦嚷嚷着,那些刺客是田有方派来的。
吴平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林若华看不透。
他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不过是相互利用。田有方此人,贪财好色,并非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角色。我们需要他在曹州的势力,他看中我们手中的某些东西。”
果然,还是和田有方有勾结,那她就不算杀错人。
林若华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早已渗出了汗。
这也就解释了,吴平他们是怎么将她从洪水里救起的。
刺客本就是田有方的人,而吴平又与田有方有联系,救下她就是有利可图。
不然,她真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
“你知道田有方他们这次害死了多少百姓吗?田有方贪污受贿,炸毁河堤,曹州的百姓们流离失所,死伤不计其数,你知道吗?”林若华盯着吴平。
吴平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却下意识地摩挲起膝上的剑鞘,随即手一顿:“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郡主,这天下本就是太子殿下的!是萧昱那逆贼篡位夺权,才让田有方这等小人有机会为祸一方。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个逆贼!若是太子殿下仍在,岂会容忍这等狗官如此猖狂?”
他辩解道,说得振振有词。
林若华闻言,闭上了双眼,复又睁开,她又问道:“羲和太子……羲和太子是个怎样的人呢?”
这个在剧本中仅作为背景出现的人物,在其他人眼里,又是什么样的,值得眼前的这些人,甘愿付出一切代价?
吴平的神情忽然变了,冷漠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痛苦与怀念。
“殿下他……”吴平叹了一口气,轻声道,“秉性温良。他记得每个东宫属官的名字,记得他们家中老小的境况。有一年冬季大雪,他看见宫门外一个宫女扫雪时手生出冻疮,当日便下令给所有宫人分发手套。若是让他来治理这个天下,必定国泰民安,不会有如今这般乱象。”
吴平忽然哽住:“可是……可是没有机会了。”
良久,林若华轻声问:“那你说,如果羲和太子还在,他会同意你们为了所谓的大事,牺牲无辜百姓的性命,去换一个复国吗?”
吴平脸上的痛苦一闪而过。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片刻,他将膝上的剑横举在眼前,开始用衣袖反复擦拭起剑鞘。
这剑的剑鞘虽旧,却通体发亮,隐隐反光。
林若华目光落在旧剑鞘上,猜测道:“这把剑,是羲和太子给你的?”
“是啊,景林十八年秋猎,有刺客混入围场,我替殿下挡了一箭,殿下赐予我的。”
林若华又问:“你戴着这个,不怕被人认出来吗?”
吴平呵呵苦笑了两声:“这不是东宫的制式,是殿下的收藏。能认出来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二十一年了。”吴平喃喃道,“我带着它从京城逃出来,带着它辗转天南地北,等着为殿下报仇的那一天……”
他的面目蓦然变得狰狞:“都是因为萧昱!那个逆贼!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林若华被吴平因仇恨而扭曲的脸吓了一跳,不再说话,免得刺激到他。
车厢内又恢复了安静。
那一夜,他们在野外露宿。
吴平和马夫在外守夜,林若华独自躺在马车里辗转难眠。
她躺下又坐起,反复数次,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
精神紧绷了一整天,单独一个人的时候才稍稍松懈了一点。
可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浮现出吴锋死不瞑目的脸,紧接着又是那个黑衣人,临死前难以置信的双眼。
林若华睁开眼,伸出双手,来回盯着看。
这双手,该用来治病救人,可现在,它已经沾了血。
她一个二十一世纪遵纪守法的人,如今已连杀两人。
林若华使劲摇摇头,不对,她不该这样想。
“我没错。”她低声对自己说,“是他们先动手害人的,这是正当防卫。”
可理智归理智,心脏依然跳得很快,左右睡不着,林若华索性起身,拉开马车帘子。
外面很冷,吹着寒风。
今夜无星也无月,四下漆黑一片,只有一团火照亮方寸之地。
林若华一眼就瞧见围坐在火堆旁的吴平与马夫。
吴平那张脸在火光中显得更加沧桑。
马夫则是个中年男子,相貌普通,沉默寡言,一路上几乎没说过话。
林若华跳下马车,径直走到火堆旁边坐下。
吴平看着她就这么盘腿坐在地上,欲言又止,大概想说身为郡主不该如此不顾仪态,但最终只是沉默着往火堆里扔了根树枝。
“我的桃花簪在你那里吗?就是我落水时手里攥着的那个?”林若华一边弯腰捶着腿,一边问吴平。马车里颠簸久了,真是浑身酸痛。
“不在我的手上,我让人送过来。”吴平拨了拨身前的篝火。
林若华悄悄勾起嘴角,还有意外收获。
她收手,直起身,说道:“我还不知道羲和太子与太子妃葬在何处?等这些事情了结,我想去祭拜一下。”
吴平转头望向东北方,眼神变得深远:“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暂时安葬在一处隐秘之地,待来日复国,定风风光光移回皇陵,以帝王之礼重新安葬。”
林若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她知道,那是京城的方向。
沉默片刻,她忽然想起什么:“吴锋一开始就是你们的人,那封信根本就没送到萧长离手上,我回去一说,他岂不是立刻就暴露了?”
林若华转头看向吴平,这个问题她憋了一路。
她可不信吴平一开始就打算送她回去的鬼话,起码不是这么简简单单送回去。
吴平也缓缓转过头,低头不语,四周只有火堆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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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吴平才开口道:“天色不早了,郡主该回去歇息了。”
林若华:“……”
好吧。
接下来的几天,吴平变得异常沉默,无论林若华怎么旁敲侧击,吴平就如同一个石像,怎么都不肯说话。
只有必要的时候,才会简单应付两句。
林若华也不强求,只是时不时掀开车窗帘,看窗外景色变幻。
从人烟稀少的小路到渐渐有了车轮印的大路,马车离曹州城越来越近。
然而,道路上的景象却让林若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起初迎面走来的是三三两两的行人,背着包袱,神色仓皇。
越往前,人越多,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些甚至赤着脚走在腊月的路上,与他们的马车擦肩而过,甚至还有人意图攀上马车,都被吴平用剑吓走了。
林若华皱起眉,洪水过去已经了二十天,朝廷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没有人组织赈灾吗?
“停车。”林若华冲着车夫吩咐,吴平看向她。
她忍不住探出头,问一个正要从他们车旁经过的高瘦青年:“怎么回事?你们是从曹州那边来的吗?怎么都跑出来了?”
青年闻声抬起头,他说话结结巴巴,像是惊魂未定:“瘟、瘟、瘟疫!曹、曹州城都死了好多人,活着的都在逃。”
他一边回答,一边脚步却不停歇。
林若华盯着青年越来越小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瘟疫……
大水之后必有瘟疫,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掉头。”吴平忽然对马夫说。
“不行。”林若华阻止,“去曹州,我们快一点,天黑之前要进入曹州城。”
吴平盯着她:“郡主,那是瘟疫。”
“我知道。”林若华迎上他的目光。
“你会死。”
“我不会。”
……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吴平移开视线,对马夫道:“继续走,加快速度。”
马车逆着逃难的人流,向曹州城方向疾驰。
又过了两个时辰,林若华已经看到了曹州城的城门。
与上次来时不同,此刻城门紧闭,一队士兵手持长枪立在门前,城外设了栅栏。
马车在距城门数百丈处停下。
林若华看到一个平民打扮的人快步走了过来,在马车外停住,低声说了些什么,又快步离开。
放下车窗帘,马夫递进一个小布包,吴平接过,又把小布包递给林若华。
林若华打开一看,果然是她的桃花簪。
簪子完好无损,她仔细检查后,将簪子插回发间。
“郡主,萧长离就在城中,属下不能再往前走了。”
吴平顿了顿,继而沉声道:“城中瘟疫横行,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不会回头。”林若华说。
“即使可能会死?”吴平问。
“我不会死。”林若华再次说道。
说罢,林若华毫不犹豫地起身,转身跳下了马车。
吴平掀开车帘,看着林若华头也不回地向着曹州城跑去。
吴平恍惚想起二十一年前,在叛军攻入京城时,公主殿下也是这样果断换上太子殿下的衣服,对他们说保护好太子,然后便转身冲向相反的方向,去引开了追兵,为他们争取逃脱的时间。
那一别,便是永诀。
“郡主,属下祝您一路平安。”吴平嘶哑着说道,声音不大,也不知林若华听见了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