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 刺中痛(十二)
作品:《穿书后反被反派攻略》 正说话间,不远处竟见段悦心与夏侯景迎面而来。
也不知他们为何在此处。
段悦心早已是按捺不住,走近后,视线更是一直落在芯核身上,完全是一副掩不住的欣喜的模样,“心悦!”
芯核却面色渐冷,只是静静地看着段悦心走近,一句话也没说。
段悦心也没气馁,却在转眼间注意到了一旁的文可烟,先是一愣,而后开口:“文姑娘,别来无恙?”
姿态是和善的,语气却明显不善。
文可烟还未开口,眼前忽然横过一只手臂。
芯核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将她护在了身后。
文可烟恍然片刻,望着眼前毫不犹豫护住自己的手臂,有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在魔界的日子。
那时,芯核也是这般,总是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
段悦心看见芯核如此态度,面色微微一僵。
这时,站在段悦心身侧的夏侯景上前半步,侧身在段悦心耳边低语了几句,似有要事,催促她该走了。
段悦心也没多耽搁,当即展颜一笑,将一个精致的香包塞进芯核手中。
“心悦,我会再来寻你的。”
芯核始终沉默着,目光沉沉地掠过眼前这张与她有些相似的面容上。
当真是好一副灵愈之体,仅凭几颗丹药,短短几日竟能恢复如常,连呼吸都不见丝毫滞涩。
芯核目送着段悦心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垂眸,看向掌心那个尚留有余温的香包。
心中怨恨过吗?
自然是恨过的。恨天地不仁,恨命途多舛,恨这血脉带来的原罪,恨那场无法预料的全境屠杀,或许……也曾在无数个孤寂的深夜里,对有着致命相连的唯一至亲,生出过丁点儿难以启齿的怨怼。
可恨过之后,还有什么呢?芯核也不清楚了。
她与段悦心本是血脉相连的双生姐妹。可就在她们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魔界便掀起了一场旨在清除所有异族的腥风血雨。
在那场屠杀中,非魔族者,或被无情抓捕,或被当场诛杀,或被永远囚禁。
能从那场劫难中活下来的异族,万中无一。
关于娘亲,芯核只知道她是一只画容妖,天生便有变幻形貌之能,自己这一身本事大抵也来源于此。
至于父亲,她想,应当是个魔族。若非如此,他们一家也不会在魔界定居,而她也不会生来就背负这半妖半魔之体,哪边都容不下她。
爹娘更不会……最终都丧生在那场动乱之中。
按常理,由魔族与妖族结合诞下的孩子,在成年之后,本可自行抉择承袭哪一方的血脉。可那场灾劫来得太快,当时芯核和段悦心都还是襁褓中的婴孩,体内妖气与魔气混沌交织,根本无法自行选择。
生死关头,爹娘不得不做出了那个残酷的决定。将混沌交织的妖气与魔气强行剥离,几乎倾尽所有近数渡入其中一个孩子体内,也被迫替芯核与段悦心决断了一生的命运。
自此,芯核成为了两界都不容且鄙夷的异类,而段悦心却因此淬炼出一副玲珑灵愈之体,享尽天地钟爱。
至于爹娘当年究竟是如何做出这个选择的……是抽签?是情急之下的本能?还是某种无法理解的深谋远虑?
芯核永远无从知晓了。
她只知道,自己有记忆以来,便是这幅半妖半魔之体,游荡于魔界与妖界的交界处。而唯一陪伴着她的,是一枚与她非常不符的名贵玉佩。
直到多年以后,当芯核终于有能力解开这枚玉佩隐藏的微弱神识,才拼凑出当年的真相。
取名心悦,悦心,原意是希望她们如镜中倒影,互为表里,彼此相映。当一人力竭时,另一人便能承接其力;当一方受挫时,另一方自当挺身相护。
她们本该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是这世间唯一能完全理解、无条件支持对方的存在。
可终究天不遂人意,自出生之初,芯核便与段悦心被迫分离,天各一方。
而芯核也始终不肯直面这个名字,她讨厌“心”、“悦”二字,讨厌到不稀得取作此名,可内心似乎又总是隐隐作痛。
是以,以草遮心,深藏为核,故名芯核。
后来,在芯核两百多岁时,她重伤濒死,倒在交界处的荒芜之地。
生命力随时间一点点流逝,眼前最后的光景也是灰暗无比,不见半点光亮的天空。
似乎连老天都容不下她。
却在意识即将消散时,另一片比暗夜还深的玄色衣角映入了她模糊的视线。
是尊上途经救下了芯核。
从鬼门关被拉回的那一刻起,芯核便立誓此生效忠于尊上,至死不悔。
可心底的那份关于自身根源的执念依旧存在。
她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翻遍无数典籍都寻不到关于魔妖混血的记载。直到一次任务中立下大功,才得以向尊上求取了一本记载着魔妖两族秘辛的古籍。
其中提道,魔妖相结合所诞下的孩子,在极罕见的情况下,也可能自然孕育出半妖半魔之体,无需后天剥离。只是这样的概率微乎其微,低到近乎传说。而这种天地偶然降世的存在,与她这种被强行造就的“异类”完全不同,他们被称为双生之主。
可仅是知晓这等存在的可能,就给了芯核莫大的安慰。
至少,她不是一个怪物。
至少,在这茫茫天地间,她或许并不完全是孑然一身。
尽管这个所谓的“同类”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更像是镜中花、水中月,与她有着云泥之别,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可芯核不知道的是,那本古籍早已残缺不全。被撕去的那几页,早已在三百多年前的烧毁,化为灰烬。
而她永远也不会知晓,在那缺失的书页上,还记载着这样的内容:
双生之主体内流淌的,是天地初开时最本源的一缕气韵。生来便超脱于族类桎梏,无需苦修便天然拥有旁人穷尽一身也无法窥探的修为境界。
妖魔二气在双生之主体内绝非对抗消磨,而是如阴阳相合般共生共荣,最终化作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既可包容混沌、亦可极致纯粹的本源之力。
他们即是天地规则的化身,一念起,可完美化作幽冥魔相;一瞬过,又能归于琉璃圣洁的灵妖之态。山川草木皆可为其掩护,六道众生难辨其真容。
可,欲得这通天彻地之能,又岂是易事?
天时、地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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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诸般机缘缺一不可,必须达到近乎苛刻的完美平衡,方能在万千轮回与因果中,孕育出这千年乃至万年不遇的造化。
且,其本性必为至纯至善。唯有这般未经尘垢沾染、玲珑剔透的本心,方能承载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却始终不染半分浊气。
……
不过这一切对芯核来说,并不重要。
她只需知晓,自己在这世间并非孤身一人。
这就够了。
几百年以来,芯核就是凭着如此意念,一步步走到了今日。
“……芯核?”
这还是文可烟第一次窥见芯核那双总是眼含坚冰的眼眸中水光闪动。
那抹水色在眼底一闪而过,还未等人看清便已消散。
不过眨眼之间,当文可烟再凝神望去时,芯核已经恢复成往日那般清冷的模样,就好像方才那瞬间的柔软,只是日光投下的一场错觉。
“此事,还望小殿下暂时代为隐瞒,不要告知尊上。”
文可烟眸光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段悦心……其实是属下的双生姐姐。”
一句话,如同平底惊雷。
文可烟心下一震,猛地转头看向芯核。
“属下自会寻机,向尊上禀明一切,领受应得之罚。”
文可烟沉默一息,而后开口:“那日之战……”
仅是起了一个话头,便被芯核截断:“尊上于属下而言,是敬仰。背叛尊上,便是背叛属下自己的灵魂。”
文可烟直直望进芯核眼底,试图从中寻到哪怕一丝裂痕的可能。
许久,许久,她只在其中看到了近乎焚身不悔的坚定。
目的已然达到,文可烟不再流连,匆匆道别离去。
……
芯核还记得尊上那日归来时,整间屋子都萦绕着几近凝固的低气压。
尊上眉宇间积着化不开的阴郁,下颌线绷得极紧,连唇色都比平日淡了几分。那副模样,若是放在凡人身上,任谁看了都要叹一句“定是遭了锥心之痛”,没有数年光景难以缓过神来。
可就在尊上有所察觉,抬眸看见芯核的刹那。
真的只是瞬息之间。
那些外露的痕迹在顷刻间消散无踪。
就好像即使面对再怎么愕然的消息,再怎么波动的情绪,不过片刻,于尊上而言都不过是掌间流沙,不留痕迹。
是啊。任何“多余”的情绪,对这般立于众生之巅的存在而言,或许都是一种不该拥有的奢侈。
可这些落在芯核眼中,便自动得出一个理所当然的结论。
她确实能感觉到此刻的氛围比往日更压抑、更令人窒息。但既然尊上能如此迅速地恢复如常,想来……也不过是些他需要略费些心思的寻常琐事罢了。
至多,比以往遇到的麻烦要更棘手几分。
若不是那日与文可烟一番谈话,芯核也不会这么急于向尊上坦白、请罪。
于是,在尊上归来之日,芯核就便这么平静地说了。
事态的发展异常平和,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甚至连结果也平静得令人意外。
一切,都是那么平和,近乎诡异的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