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照回到寒山居时，已是月上中天。


    陈秋水见她回来，絮絮叨叨地讲起了这两天发生的事。


    当然，出于体谅与不想多生事端，她将与小枝的那一点摩擦隐去了。


    此时顾倾城已经安歇，兰照不敢惊扰，陈秋水见使命完成，告辞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第二日辰时，兰照敲响了顾倾城闺房大门。


    “寒漪。”


    房门打开，绯衣美人见到来人，苍白的脸上顿时绽出璀璨光华。


    兰照仔细询问了她伤势，听闻已无大碍，这才彻底放心，又将药半仙处购得的极品丹药送上。


    顾倾城接过玉瓶，感受着里面传来的精纯灵气，心下感动，泪盈于睫。


    兰照最怕女生落泪，特别是绝世美女，连忙转移话题，问起秘境中的情形。


    顾倾城如实道来，所言与兰照猜想大致吻合——遇苏醒的幽冥蟒，一番恶斗，最终取胜，却也身受重伤，不得不提前离场。


    说到此处，顾倾城似是想起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


    霎时间，幽蓝光华如水波荡漾，映满整间厢房。


    兰照睁大双眼，喃喃道：“这是……巨蟒内丹？”


    “嗯。”顾倾城微微一笑，“此番虽伤得不轻，但能得金丹后期灵兽内丹，也算不虚此行。”


    兰照点头，正欲问起凤凰蛋，顾倾城笑靥如花：“寒漪，你要的东西，我也给你带回来了。”


    “我要的东西？”兰照一时怔住。


    除了三光宝珠，她还找女主要过什么？


    还未等她想明白，便见面前女子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


    刹那间，赤红光芒如旭日喷薄，骤然爆发，将整个房间映得如同置身于一片流动的火海。


    兰照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本能地抬手遮挡。


    待光芒稍敛，她透过指缝，终于看清对方手中之物——一枚通体赤红、灵光流转的蛋。


    这蛋足有成年人脑袋大小，蛋壳之上，金色纹路仿若火蛇一般肆意游走。


    “寒漪，你的梦果然没错。”顾倾城高举红蛋，“你可知这是什么？”


    “这……”兰照张了张嘴，犹豫是否要告知真相。


    最终，为了不泄露太多天机，她选择装糊涂：“我记不清了。”


    “没关系。”顾倾城淡淡一笑，将蛋往兰照怀里塞，“既不清楚，那便让我们一同等它破壳。”


    一股灼热暖流瞬间从怀中传来，兰照下意识抱紧凤凰蛋，低头细看。


    作为一个小说爱好者，凤凰与龙这两种生物，十本书有八本会写，但现实中谁也没真见过。


    此刻她竟亲手抱着，这种感觉不可谓不稀奇。


    见妹妹看得专注，顾倾城嘴角微扬：“喜欢吗？”


    兰照沉浸在即将见证神兽诞生的稀罕中，不假思索道：“喜欢。”


    顾倾城笑颜更甚：“那好，这便是姐姐提前送你的，明年十九岁的生辰礼。”


    “……哈？”


    兰照怀疑自己听错了。


    女主刚刚说什么来着？


    十九岁生辰？


    不对，生辰礼！


    顾倾城的意思是，要把本命灵兽送给自己做生日礼物？


    兰照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将蛋往身旁人怀里推，“使不得，使不得。”


    原著她和女主抢男人，下场是灰飞烟灭，再和女主抢灵兽，下场只怕会更惨。


    顾倾城似早有预料，灵巧地后退半步，一双凤眸波光流转：


    “寒漪是嫌不够贵重么？我瞧这蛋能引起周围灵气躁动，想来不是凡品。你放心，除了它，姐姐还会为你准备其它生辰礼的。”


    此话一出，兰照只觉这本就烫手的蛋更加烫手。


    这可是凤凰蛋，这还不贵重，那什么才算贵重？


    “不，不是。”她连忙解释，“在我的梦中，这是长姐的机缘。”


    “嗯。”顾倾城负手而立，衣袂无风自动，“但现在，它是你的了。姐姐要把它送给你。而且，若非你的提示，我根本寻不到它。”


    兰照暗骂自己弄巧成拙。


    当初编造预言，是为了让女主专心寻宝，谁知竟变成如今这般局面，她虽想像顾倾城一样，拥有牛批轰轰的灵宠，但不想抢顾倾城本人的东西。


    即使对方主动相赠，她也实在难以心安理得地接受。


    想到她的好姐姐尚不知晓此蛋的珍贵，兰照心一横，道：“长姐，我想起来了，梦中此蛋后来孵化出了一只神鸟，好像是……凤凰的一种。”


    “凤凰？上古神兽？”


    顾倾城眸中光彩更甚：“那再好不过了。这些年，我从未送过你像样的礼物。你灵脉受损，若真是凤凰，以后有它保护，我亦能安心些。”


    兰照：“……”


    女主为什么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长姐。”她扶额，几乎是恳求道，“除了这个，你送我任何东西都可以。”


    “顾寒漪！”


    兰照话音刚落，门外骤然响起一声怒喝。


    “给你脸，你还摆上谱了！”


    屋内二人同时循声望去，只见右脸脸颊上有一朵紫色百合花印记的少女，正满脸怒容，大踏步走来。


    这不是顾惜音又是谁？


    兰照心一沉，不好，找麻烦的又来了。


    她其实只猜对了一半。


    顾惜音在云霞秘境中对同门出手，触发了同心咒，被弹出了秘境。


    凡触发同心咒者，脸上都会留下一道紫色百合印记，这花相当于明晃晃地告诉众人她犯规了。


    于是，云隐巡卫将顾惜音押至风怀扬处问罪。


    风怀扬念及这是二长老星衍真人的亲传弟子，又是心上人的妹妹，只意思意思罚其在思过崖关了四天。


    顾惜音一出思过崖，便听闻顾倾城受伤，急忙赶来探望。谁知刚到寒山居，远远便望见姐姐和兰照在屋内相谈甚欢。


    她不知二人为何笑得那般开心，又见顾倾城掏出一枚闪闪发光的灵蛋，好奇心起，敛息在外偷听。


    若放在平时，以顾倾城和兰照的修为定会察觉，然而今日，顾倾城重伤初愈，感知力下降；兰照则被“女主要送她凤凰蛋”搅得心神不宁，因此都没发现顾三的存在。


    顾惜音听见姐姐要将辛苦得来的宝物拱手送人，已是妒火中烧，再听兰照再三推辞，更是怒不可遏。


    在她看来，只有她们顾家人赏人东西的份儿，哪有贱婢嫌弃不要的道理？


    于是二人再次推让之际，她终于忍无可忍，悍然闯入。


    兰照见少女来势汹汹，下意识抱紧凤凰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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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后退。


    顾惜音瞧她身形利落，想起秘境中自己出手时，她故意不躲的情形，新仇旧恨顿时一齐涌上心头。


    “好你个贱人，原来你会躲？秘境里不躲，是想故意害我受罚是吧？”


    兰照简直被这逻辑气笑了。


    顾惜音不怪自己出手伤人在先，反倒怪她不躲开？这合理吗？


    “惜音，慎言。”听闻“贱人”二字，顾倾城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顾惜音本就一肚子火，被亲姐姐这么一喝，更觉委屈，“我说错了吗？若非这贱人阴险狡诈，我岂会被关入小黑屋？姐姐，你为何总是向着一个外人？我才是你亲妹妹啊。”


    离谱。


    兰照受不了这一口一个“贱人”，冷笑道：“顾惜音，入秘境前风师兄三令五申，同门之间不得互相残杀。你明知故犯，我尚未追究。你反倒怪起我来了？你若一剑劈死凡人，莫非还要怪那凡人血肉之躯，挡不住你的剑？”


    她这番话可谓是正中顾惜音下怀。


    顾惜音自小娇纵，早已养成了怪天怪地不怪自己的性子，见兰照顶嘴，又想到回夕梧苑，师姐林书颜必定会拿此事冷嘲热讽，当即将所有怒火都发泄在她自认为的罪魁祸首身上。


    “贱人，你还敢狡辩，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话音未落，寒光乍现，顾惜音竟直接祭出本命鸢心剑，朝兰照当头劈下。


    “你疯了？”兰照万没想到她敢在宗门动真格，仓促间侧身闪避，却仍被剑气削去一缕头发。


    见一击不中，顾惜音手腕一翻，第二剑已横扫而来。


    兰照虽实力远胜于她，奈何闺房内陈设繁多，腾挪空间极为有限。只听“咔”的一声，顾倾城那张精雕细琢的紫檀木床，被生生劈成了两半。


    兰照一边闪躲，一边心疼道：“你想和我打，就去点晶台堂堂正正地比试！毁你姐姐的东西算什么本事？”


    顾惜音才不在乎，顾家富可敌国，莫说一张雕花大床，就是百张千张她也赔得起。


    当然，她也不会真傻到与兰照去点晶台，二人实力悬殊，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她之所以这样做，纯粹就是为了泄愤。


    她不仅想刮花对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更想把那颗蛋砸个粉碎。


    她姐姐不是偏心吗？她没有的，贱人也休想有！


    “住手！”


    耳边响起一声怒喝，紧接着，顾惜音手腕一麻。


    顾倾城不知何时闪至身边，往日温柔的凤眸怒意翻涌：“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闹？”顾惜音正要反驳，突见顾倾城身子一颤，紧接着，殷红的血珠顺着嘴角缓缓滑落。


    “长姐。”


    “姐姐！”


    她与兰照同时惊呼。


    顾倾城松开钳制顾惜音的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虚弱：“你们都出去，我要静一静。”


    兰照知女主伤势不轻，上前一步，想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


    顾惜音偷瞥了一眼兰照怀中之物，趁二人分神之际，手中长剑一转，狠狠劈下！


    “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兰照只觉怀中一轻，有温热黏腻的液体滴落在她鞋面上。


    她僵硬地低下头。


    凤凰蛋……


    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