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拍卖会总的来说比较平淡，多以海洋特产、珍珠珊瑚、或是一些寻常海魂师装备为主，并未出现能真正让史莱克众人大开眼界的奇珍异宝。


    最终，唯一被唐三拍下的，是一艘名为“龙渊艇”的特殊魂导器。


    此物外表呈梭形，前端为龙头状，尾部宛如鱼尾竖立，两侧各有四只像是鱼鳍一般的翼。其最大的用处，便是能够潜入水底，在浅海区域航行或探查。对于一群即将深入未知海域，可能需要应对水下情况的旱鸭子们来说，这算是一件颇为合适的保险物品。


    为了以最佳状态迎接翌日清晨的远航，众人从拍卖场返回旅店后便早早歇下，养精蓄锐。


    第二日，天光微熹，海雾未散。众人已收拾停当，在唐三的带领下，直奔瀚海城庞大而繁忙的港口。


    这里的码头规模远超内陆任何河港，至少有二十座长达数百米的石砌或木制码头，停泊着大大小小数百条各式海船。桅杆如林，风帆猎猎，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海水咸腥、鱼货的鲜腥、桐油与缆绳的气息，还有水手们粗犷的号子声与海鸥的清鸣，构成一幅生机勃勃，却又带着海洋特有粗粝感的画卷。


    唐三目标明确，很快便找到了他前日与奥斯卡租定的海船。


    这是一艘全新的海船，看上去卖相相当不错。船身通体漆成了铁色，只有甲板上才用红白两色油漆装饰。据说船身漆成铁色能够尽可能地避免魂兽发动攻击。


    船身长度达五十米，宽也有二十米开外，在海船中虽然不算大，但也相当不小了。仔细看能够发现，船体外的铁灰色油漆下，是一层厚厚的铁甲，保护着船身。


    唐三和奥斯卡之所以挑中这艘船，就是因为它本身的防御能力相当不错。虽然包下这艘船花了不少钱，但只要能够顺利到达海神岛，也是值得的。至于返程……那时恐怕只能依靠他们自己与大海搏斗了。


    “欢迎来到海魔号。”


    众人顺着甲板刚刚登上大船，一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便笑着迎了上来，张开双臂做出欢迎的手势，笑声洪亮。


    唐三为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海魔号的船长，海德尔先生。”


    海德尔很有风度的笑道：“欢迎各位漂亮的小姐，还有英俊的先生们。看来，这次的旅程会很动人。很高兴能够为你们服务。”


    他的话语得体，笑容爽朗，配合着那身洗得发白却整洁的船长制服，颇有几分老船长的沉稳气度。


    然而，站在唐三身侧的莲与童磨，几乎同时，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兴致。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有问题。


    这位海德尔船长，以及他的海魔号，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唐三既然选择了这艘船，必然有他的考量，或许是想将计就计，或许是有其他打算。他们作为伙伴，只需保持警惕，静观其变，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就好。


    在海德尔的介绍下，众人得知，海魔号除了他这位船长，还有一名沉默寡言的大副，以及六名同样精悍的船员，总共八人。海魔号一共有三层，甲板下是船员舱和货舱，甲板上第一层是六间还算宽敞舒适的客舱，以及餐厅、活动室，最上面一层则是视野开阔的驾驶室、瞭望台和一小块观景甲板。


    作为包下整艘船的金主们，莲他们自然是住在甲板上的两层，六间房九个人住也算是绰绰有余了。


    “拔锚，启程！”


    随着船长海德尔一声中气十足的号令，沉重的铁锚被绞盘缓缓拉起，巨大的风帆在船员熟练的操作下“唰啦”一声展开，兜满了清晨的海风。


    船身轻轻一震，缓缓离开了平静的港湾，驶向那一片无垠的蔚蓝大海。


    初次远航的兴奋，几乎笼罩了所有人。


    船刚驶出港口，进入相对开阔的海域，众人便迫不及待地涌上了甲板，凭栏远眺。


    海天一色，蔚蓝无垠。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发丝与衣袂，远方的海平面呈现出优美的弧线。成群的海鸥追逐着船尾激起的白色浪花，发出清脆的鸣叫。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铺开了一张巨大的，跳跃着无数光点的蓝色绸缎。


    这与内陆山川河流截然不同的壮阔景象，深深震撼了这群年轻的魂师。


    然而，这种新奇的兴奋，并未持续太久。


    午后，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起了变化。风势渐强，推起一道道白色的浪头，不断拍打着船身。海魔号这艘新船虽然坚固，但在起伏的海浪中，也开始有了明显的摇晃。


    起初的轻微晃动尚能忍受，甚至有些刺激。但随着风浪加大，船身摇摆的幅度逐渐增加，一种难以言喻的眩晕与恶心感，开始悄然袭击这群“旱鸭子”。


    宁荣荣最先感到不适，脸色微微发白，捂住了嘴巴。紧接着是奥斯卡，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朱竹清虽然强忍着，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暴露了她的难受。最令人心疼的是小舞，她虽无意识，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无法抑制，随着船身摇晃，她的身体也微微颤抖，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难受的水汽。


    好在唐三发现的及时，让小舞先回到如意百宝囊中休息。


    唐三、戴沐白和马红俊因为体质强悍，症状相对轻微，只是觉得有些头晕，尚能支撑。


    白沉香在感受到脚下甲板不稳带来的晕眩后，果断展开双翼，轻盈地飞离船体，在空中盘旋几圈，呼吸着平稳的空气，不适感立刻缓解许多。


    就连童磨……


    这位平时总带着无忧无虑笑意，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家伙，此刻却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整个人几乎黏在了莲的身上。


    眉头微蹙，嘴里发出细微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哼哼唧唧声，把脑袋深深埋在莲的颈窝，怎么也不肯出来。


    “好晕……莲酱……海在晃……天也在晃……好难受……” 他断断续续地抱怨，声音甜腻中带着难得的脆弱。


    莲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好笑又心疼的情绪。


    他一手揽住童磨的腰，稳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抚：“放松，别对抗船的摇晃，试着感受它的节奏……深呼吸……”


    他上辈子就有坐船的经历，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完全没有晕船反应的。此刻，他不仅要照顾怀里这只大型“晕船挂件”，还得时不时关注一下其他几个脸色发青的伙伴，递上清水，用言语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忙得不亦乐乎。


    好在，众人都是魂力等级不低的魂师，身体适应能力和调节能力远超常人。经过最初一两天的痛苦煎熬，到了第三日，其他人都已基本适应了海上的颠簸，不再那般难受，甚至开始能在甲板上较为平稳地活动了。


    第三日清晨，海魔号已经航行在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


    早餐被送到了甲板上的餐厅。依旧是标准的海上餐食：烤得微焦的黑面包、热气腾腾的乳白色鱼汤、几片烟熏三文鱼，以及一小碟颗粒饱满，色泽深黑发亮的鱼子酱。


    “这早餐……” 莲拿起银质餐叉，轻轻拨弄了一下自己面前碟子里那油亮诱人的鱼子酱，动作优雅，彩瞳却微微眯起，没有立刻送入口中。


    坐在他身边的童磨，虽然还略显恹恹地靠着他，但彩瞳也瞥向了那碟鱼子酱，鼻尖几不可察地轻轻耸动了一下。


    唐三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与莲、童磨在空中无声地交汇了一瞬。


    其他几人注意到这三位“核心”人物反常的停顿，心中顿时警铃微动。


    戴沐白、奥斯卡、马红俊、宁荣荣、朱竹清，甚至连白沉香，都下意识地放缓了进食的速度，或者停下了手中的餐具，目光带着询问看向唐三他们。


    “是不合口味吗？尊敬的魂师大人。” 一名正在餐厅门口侍立，负责添汤的船员见状，脸上堆起殷勤而略显谦卑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莲抬起头，对着那船员，缓缓绽开一个极其甜美的笑容。那笑容在晨光下美得惊心动魄，彩瞳弯成了月牙。


    然而，看到这个笑容，熟悉莲的几人，却莫名地感到后颈一凉，一股寒意悄然升起。


    “没有哦~” 莲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他指了指那碟鱼子酱，“只是发现，这鱼子酱……似乎是黑鱼子酱呢。真是难得，在远海航行的船上，也能见到如此品相的上等货。”


    那船员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放松，腰弯得更低了些，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豪与讨好：“魂师大人真是好眼光！这确实是顶级的黑鱼子酱，是船长珍藏的好货，特意拿出来款待各位贵宾的。这东西要是卖到内陆那些大城去，可是能卖出天价的稀罕物呢！”


    “原来如此。”莲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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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他不再多言，拿起一片黑面包，舀起一勺那油亮的黑鱼子酱，均匀地抹在上面，然后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看到莲带头吃了，唐三也面色平静地开始进食。童磨则懒洋洋地拿起自己的那份，小口小口地吃着。


    另外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极其隐晦，却又心领神会的眼神。他们太了解莲和唐三了，这两人突然对一份早餐如此“关注”，绝非无的放矢。既然他们选择吃下去，必然有他们的道理和把握。


    于是，众人不再犹豫，也纷纷重新拿起餐具，将面前那份丰盛的早餐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还夸赞了几句鱼汤鲜美、面包烤得恰到好处。


    用完早餐，众人按照这几日的习惯，来到甲板上吹风，活动。


    船长海德尔带着那名眼神锐利的大副以及另外六个船员，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


    “哈哈，各位贵宾，早餐的味道还好么？还合胃口吧？” 海德尔爽朗地笑着，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马红俊伸出大拇指，道：“相当不错！尤其是那黑鱼子酱，真是鲜得舌头都要吞下去了！船长你可真够意思！”


    海德尔闻言，脸上的得意之色更加明显，笑道：“那是当然！这黑鱼子酱可是海上难得的珍品，如果运到内陆去，那可是价比黄金的好东西！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残忍与贪婪，声音压低了些许：“更加‘美妙’的感觉，还在后面呢。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站在最前面的马红俊突然身体一晃，脚下踉跄了一步，他晃了晃圆乎乎的脑袋，脸上露出茫然之色，喃喃自语道：“咦？怎么……怎么感觉有点晕……这海风……劲儿真大……”


    海德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冰冷而戏谑，他好整以暇地看着马红俊，慢悠悠地说道：“晕？晕就对了。谁让你刚才吃得最多呢？倒也是该你先倒。”


    仿佛是印证他的话，马红俊又晃了两下，眼睛一翻，“噗通”一声，直接软倒在地，发出沉重的闷响。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


    戴沐白闷哼一声，单手扶额，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也轰然倒下。


    唐三脸上露出“惊怒”交加的神色，指着海德尔，似乎想说什么，却无力地软倒在地。


    奥斯卡、宁荣荣、朱竹清、白沉香，也相继身体发软，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转眼间，甲板上还站着的，除了海德尔和他的七名手下，就只剩下……目光依旧呆滞空洞，似乎完全没理解发生了什么事，茫然失措地站在原地的小舞。


    海德尔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就算你们都是魂师又怎么样？到了海上，那就是我们的天下。这次不错，这几个年轻人不知道是哪家贵族的子弟，掏空他们的魂导器，我们发了。团长一定会大大赏赐我们的。动手，把他们先都捆起来，卸了四肢关节。”


    他身后的船员眼中也露出贪婪与凶光，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粗糙麻绳，就要上前。


    大副碰了碰海德尔，指着小舞道：“怎么还有一个没倒下的，我记得刚才她也吃了啊！”


    海德尔也愣了一下，看着目光呆滞，有些茫然失措站在那里的小舞，也不禁皱了皱眉头。


    就在这时——


    一个幽幽的，仿佛带着深海回音般，空灵而甜腻的声音，突兀地在海德尔和大副的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由大喜……到大悲的过程……刺激么？”


    这声音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诡谲，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舔舐过海德尔和大副的耳膜，让他们浑身汗毛倒竖，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两人如同生锈的傀儡，一点一点，极其僵硬、极其缓慢地……回过头。


    他们看到了，此生最不愿看到、也最难以置信的景象——


    就在他们身后，距离不过三尺的地方。


    那两位同样有着醒目白橡色头发，在晨光下美丽得近乎妖异的少年，此刻正肩并肩站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其中一人，脸上早就没有了早餐时的笑容，看向他们时的眼神，如同在睥睨两只蝼蚁，而另外一人虽然面带笑容，但这甜美的笑容在此情此景，显得愈发的诡异。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无声无息间，已然彻底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