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垂死挣扎
作品:《假千金已送达,无法拒收!》 马不停蹄,风霜尘土,铁甲上的各种划痕清晰可见,取下头盔,长发散乱无序,若不是众人识得这英俊眉眼,怕是要把人认作战败逃兵。
老太太一见将军阔步迈过府邸,急忙迎上前,关切道:“为何此时回来?可是北境军情有变?”
祖母想,若和国事相比,家事自然显得轻一些。加之他路途辛苦,刚落脚尚未缓过神,实在不应给人当头一棒。
不停歇地赶了整个日夜,马都险些累死途中,穆随也不例外,急不可耐地接过下人端来的茶水,往嘴边送。他喘着粗气,道:“北境一切安定。”
话语间见崔家小姐这么晚还留在府中,尤其是她望向他的目光,紧张中又充斥着强烈的希冀。穆随不禁牵动眉头,糟糕的预感迫使他急问道:“家中出了大事?”
祖母抬眸望着他,言简意赅道:“晏氏遭人陷害,如今身陷牢狱中。”
挂在檐下的灯笼晃了晃,弧光映进将军的眸子里,变成一记弯刀,被茶水温润过的嗓音忽地又天寒地冻般生硬:“因何罪名?”
“火烧皇家寺庙。”
“南古寺?”
穆随自说自话道:“她绝不可能这么做。眼下她在刑部监牢?”
攥着帕子的崔灵婉忍不住插话道:“将军回来得正是时候,若夫人再被关下去,怕是性命难保。”
话落,穆随当即抬脚往外走,刚迈过府邸门槛便被急停的马车拦了去路,马车上挂着晏府的牌子,未听说详情也知事态严重。
晏大人和晏夫人应是几夜未阖眼,眼下泛着乌青色,面颊的每一道纹路都松垮。
“将军可是要闯大牢?千万不可!莫要再将事态恶化啦!”晏大人看他装扮失态,急慌慌的模样,急忙道破他的心切亦是大忌,“如今他们势头正盛,将军若执意要硬碰硬,他们奈何不了将军,难道还奈何不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闻言,穆随眉眼间的杀意很快被忧虑取代。他不语,似是在思索。
晏夫人希望穆随快快把人救出来,又清楚这事难于登天,心中矛盾纠结万分,沉默半晌附和道:“老爷说得在理,将军硬闯救人怎知他们不会将这等罪扣在我儿头上,无疑是火上浇油。将军冷静些罢,待我们商量好万全之策也来得及。”
崔灵婉听了这番话,深知自己方才的言论有些夸大其词,在场所有人只有她亲眼见过,于是改口道:“他们暂时还未动用私刑,或许夫人还能安全几日。”
她的话前后矛盾,穆随不禁斜眼瞪她,崔灵婉被盯得肩膀一缩,颤声道:“我今夜混进牢中亲眼见过夫人,确实毫发无损,只是饿得身体有些脱力......”
她唯恐心急会帮倒忙,把牢房中两人的一言一行全都交代清楚。瞥见穆随神色缓和些,她才松了肩膀。
晏大人和晏夫人清楚人在牢房中尚且安好,终于面露欣慰,歇了气,两人手挽着手慢慢跟人走进府里,在正厅坐下。
不必思前想后,穆随也知晏大人说得对,但他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焦灼,坐不住更听不进众人互相安慰的话,干脆背对着,独自站在檐下。
就在大家商讨得热火朝天时,不远处又传来稀疏的脚步声,众人循声回头。
穆随见穆岚风带着太子现身,甚至顾不上穆岚风身为女子为何夜不归家,与太子待在一处的不妥行为,只关注他们是否带回好消息。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太子大手一挥,“这般时候各位长辈不必拘于规矩,商议正事要紧。”太子笑着应下各位的问安,接着将手里捏着的薄纸递给穆随,“这是他们写下的认罪书,相信将军一定瞧出其中端倪。”
罪妇晏微,因夫常年戍守北境,心生怨怼,便趁夜无人时点烛烧南古寺,以此泄愤,祸乱朝纲。对以上罪行供认不讳,甘愿伏法。
“简直是荒谬绝伦!”穆随不屑多看一眼,大力拍在桌上,接着毫无预料地在太子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恳请道,“如今他们计谋已成,我知太子殿下与公主相比势孤力薄,若太子愿出手相助,我愿听从太子吩咐,效犬马之劳。”
所有人都低眸愣住。
大将军坚持武当派,只效忠当朝皇帝,此事人尽皆知。如今妻下大狱,他竟然没有丝毫犹豫,公然选择投诚太子。
太子微微躬身将要回应,面前的晏大人也跪地应声道:“若太子肯出手相救,老臣亦甘愿为太子出生入死。”
“两位大人快快请起!”太子没有惊喜,只有惊吓和无所适从的慌张,他赶忙将两人从地上拉起。
“诸位因此事对我寄予厚望,可我实在只能尽绵薄之力。真是、唉......”备受关注,太子在厅里来回踱步几番叹气,终于砸拳惋惜道,“我既为太子,那便无畏皇姐或百官势力。实不相瞒,我于此事前便与父王密谈,已辞去东宫之主。只是父王念及此事重大,又未决定继位人选,所以还未昭告天下。”
比武将投诚更为震撼的消息是太子不是太子了。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须臾后,穆岚风挺身而出,大声问道:“什么意思?你不当太子啦?你为什么不当太子?”
“我自小就不求功名利禄,无心争权夺位,更不愿被朝廷纷争缠身,只因我出生早,才学略胜其他皇弟才得太子之位......退位让贤,这本就是我的初衷。”
太子也不管身份地位能不能说,一股脑把心底话全部吐了个干净,惹得身边小厮不住拉扯他的衣袖。
太子道:“实在不是我不愿全力相助,我既已退位,便不可拉拢官员,更受不起将军与大人厚望。幸得退位之事未昭告,我才能尽绵薄之力。”
最有可能帮助他们的人现在变得和他们一样束手无策,这很难不叫人痛心疾首,但无人指责或感慨,所有人都沉默好一会儿才接受这个事实。
晏大人敛眸将那张认罪书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喃喃道:“火烧皇家庙宇,只有罪大恶极之人才会这么做,如此重案,竟然是一人所为,实在可笑!大理寺和刑部更是了不得,短短两三日便查清案件所有细节,人证物证齐全,恨不得立刻结案——”
话至此处,众人恍然大悟此等重案的每一个环节都太完美、太迅速、太紧凑,很难找出一丝漏洞。
穆岚风性子急,问道:“所以我们该怎么做?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不可以拖延时间吗,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把真正放火的人找出来!”
穆随和太子不觉走到晏大人前,三人同时道:“对簿公堂。”
牢房内,叶星澜半梦半醒着把昨夜剩下的半个馒头吃干净,抬头见天光大亮,起身活动着身躯。
昨夜酩酊大醉的狱卒一眼发现她的异样,指着她问:“你的披风哪儿来的?明明昨日都没有。”
隐藏真实身份的男子忙按住狱卒的手,笃定道:“她昨个儿就穿着的啊,大哥难道不记得了?”
“对啊,是你自己吃多了酒记忆错乱了,我被关进来时就一直穿着的。”叶星澜忙附和。
她和男子说得有鼻子有眼,那狱卒便开始怀疑真是自己记错了,直挠头顶,便不再理她了。
在叶星澜无聊度日的期间狱卒出去了一会儿,再回来时又将那认罪书丢到她眼前,手里握着蘸了盐水的皮鞭,威风凛凛道:“我劝你识相点,赶紧签字画押,我好交差,你也好早日投胎。”
同样守在门外的男子强装淡定道:“大哥可是得了少卿大人的令?”
“废话。”狱卒白了人一眼,鞭子也往人怀里一扔,“我今个儿身子不痛快,抽人这事让给你来,你也尝尝解气是个啥滋味。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手下留情,若是大人怪罪下来,你可担不起。”
狱卒说完大大剌剌地往椅子上一坐,看戏似的,满脸期待。
隔着破旧的门栏,两人都知这关不好蒙混过关,若男子不做,狱卒只会变本加厉,那她只会身受重伤。
看着锁链被人解开,叶星澜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男子犹豫之时,狱卒大声催道:“赶紧的,别磨磨蹭蹭!”
别说被抽,哪怕是看一眼如毒蛇盘踞的鞭子,她都吓得尖叫,不住退到墙角。狱卒一听,起身冲到她面前,从人手里抢过鞭子,鞭子“哒”的一声抽向人的脚踝。
叶星澜高喊一声,缩着脑袋不住后退到墙角,把披风笼得更紧了。
男子见状赶忙去抢鞭子,快速掣动紧绷的嘴角:“还是大哥动作快,小弟学会了,学会了.......”
“这就对嘛。”狱卒阴笑着松开手。
裙摆撕开一道口子,透出白袜上的一抹血色,叶星澜疼得有些站不稳,抬手叫道:“等、等一下!”
“等什么等,这还有你说话的份不成!”坐在椅子上的狱卒也嚷道。
就在男子咬唇挥鞭即将再度抽向她的另一只脚踝时,忽然有人冲进门内一把将站在她面前的男子推开,又对她呵斥道:“你,出来,大人提审!”
叶星澜猛然抬眸,饱含苦楚的眼眸终于绽放出丝丝曙光。
被人一路推搡着往前走,在她咬牙忍痛之时,余光瞥见那张本不应此时出现的熟悉面孔,心跳猝不及防地滞住。
不知道他是如何赶回来的,但看他面容沧桑疲惫,也知归途艰辛,特别是他那双本该令人生畏的眸光此时正望着她,无限的温柔和怜爱。而站在穆随身边的还有晏大人和晏夫人,还有穆府的许多人......
她忍不住鼻尖一酸,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仍不肯眨眼。
“禀大人,犯人带到!”
身边人一声高呼将她的思绪全数拉回。堂上静得可怕,连周围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将军夫人犯下重案本该由皇帝,或者是直接代表皇权的人,亦或是内阁首辅为主审,可公堂上坐着的仍是暗中勾结,栽赃陷害的刑部尚书大人。
“跪!”
守在堂前,手持粗棍的衙役高呵一声。可备受瞩目的叶星澜毫无反应,扬着下巴,直挺挺站着。那衙役见状,立即请示坐于匾额之下的尚书大人。
大人给衙役使了个眼神,衙役会意,横握粗棍走上前。还未靠近,视线中忽然划过一道弧线,飞至衙役的膝盖处,那衙役反应不及,吃痛地停下脚步。
人群中的穆随板着眉眼,语调高扬道:“大人,在未定罪以前我夫人仍有诰命在身,得了陛下准许,见官不拜。”
本该铁面无私的大人脸色陡然一变,叶星澜也不畏缩,目视前方,恶狠狠道:“我跪天跪地跪父母,跪祖宗神佛,就是不跪你这不辨是非,不明黑白,为虎作伥的黑心王八蛋狗官!”
她语速极快,待众人反应过来时,尚书已黑着脸敲响惊堂木,令人不得喧哗。
“将证人带上来——”
一名穿袈裟的剃度男子跪在叶星澜身旁。叶星澜仔细打量一番,完全没见过此人。
“证人刘旺,你将那日在南古寺所闻所见,悉数从实禀来,若有半句虚言,与犯人同罪。”尚书大人高声道。
男子哆嗦着脑袋直起身子:“回、回大人。那夜戌时一刻,小人亲眼见将军夫人,她一手持蜡烛,一手提油罐,往后殿藏经阁处倒油点火......小人当时就在藏经阁附近,看得清清楚楚!”
尚书看向叶星澜,问:“证人所言,晏氏可听清,作何辩解?”
叶星澜因旁边这人鬼话连篇而轻笑道:“我就三个问题,他若答得上来,我便认罪认罚。”
“准。”尚书不以为意地应道。
叶星澜垂眸望着跪在地上隐隐发抖的男子,声音不大,却传至堂处每一个角落:“那夜我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裙?”
“正是你身上这件,粉色。”证人望着她。
“你确定?”叶星澜慢条斯理地解开披风的绳结,露出内里的鹅黄色衣裙,故意含糊道,“不是这件?穿着拖地的披风去倒油放火,我就不怕引火上身?”
“那夜你着披风戴帽,但我仍把你的面容看得清楚!”那证人咬死就是她。
不等她辩驳,人群中的崔灵婉大叫道:“他在说谎!实不相瞒,这披风是我昨夜探监时赠予穆夫人的,这披风一角还绣有我的名字,尚书大人大可派人查验。”
“崔二小姐?”尚书大人敛眸正色道,“此话当真?”
眨眼间,崔灵婉顾忌父亲顾忌家族,仍坚定道:“此话若有半分虚假,我甘愿与夫人同罚。”
没想到崔灵婉娇弱瘦小的外表下竟藏着侠肝义胆,叶星澜心生感动,更知如果认罪,那才是辜负了她。
她看向证人,目如针尖:“戌时一刻,南古寺的一众僧人在做什么?你又在藏经阁附近做什么?”
似是预料到她的提问,刘旺面上的慌张消淡许多,平静道:“僧人都在佛前抄经念佛,我被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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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藏经阁附近打扫。”
“僧人?你也是僧人,你不该把他们唤作‘师兄、师弟’,怎么这般生疏,足以见得平日关系不好。”她一语道破此人身份,“你根本就不是真的和尚,即便你身穿袈裟是个光头,你从最开始两只手都没有合十过,这是一个和尚的习惯?”
不等人回话,叶星澜继续问这假和尚,也问尚书:“一根蜡烛也能作物证?那蜡烛上写了我的名,还是我的姓,还是这蜡烛是世间独一只,只有我有的东西?你们栽赃陷害的证据未免太儿戏,所谓的人证更是破绽百出!”
坐立难安的尚书脸色铁青,迟迟不语,半晌后怒拍着惊堂木:“大胆刁奴!竟敢当堂诬陷诰命夫人,来人,将人押入死牢,严加看管,待本官细细审问背后主使!”
他顿了顿,看向叶星澜:“晏氏......暂且还押,待本官查明真相,禀明圣上,再作决断。”
叶星澜以为审问结束就能摘除嫌疑,恢复清白身,可当她不解地看向人群时,千方百计帮她的人都没有开口阻拦,仍由衙役走向她。穆随也只是微微冲她摇头,眸光复杂。
叶星澜不觉心头一紧,清楚即便穆随和晏大人都在京城内,火烧南古寺一案,她要想完美脱身实属难事。
虽然又要回到牢房内,但如今她在牢内的待遇已截然不同了。
那狱卒应是得了令,对她好言好语,还侧身将她带到更为宽敞、明亮,放着木床和被褥,还有桌案的房间里。不仅如此,桌案上还摆着一套整齐的茶具。
牢房里的豪华大单间!
身后的锁链再度发出沉重的响声,守在门外的狱卒仍是那年轻男子。他耐心解释道:“夫人虽关于牢中,尚未被定罪,身份高贵,不应像普通犯人一并对待。”
叶星澜心里嘀咕几句也知这些出自谁的手笔,快步到门栏前,小声问:“是将军派人打点的?”
见人点头,她惊喜地忘了神,原地跳了起来,又踮着右边被鞭子抽过的脚,扶着门栏才站稳。
“桌上还有药膏,夫人可自行上药。”
叶星澜瘸着脚往桌前走,嘴角一刻都没落下,颇有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模样,小声嘀咕:“果然年纪大的男人会疼人。”
皇宫大殿内,穆随一身朝服,双膝跪地,嗓音低哑如被风沙磨穿:“陛下,南古寺失火一案,不论人证物证皆不能证实此案与臣妻有关,府内几十人口皆可为证——”
和十来位离穆随甚有距离的钦天监出列,双手捧着的笏板直指头顶,高声道:“陛下,那夜南古寺失火,我便早早禀报天象有异!妖星应验,灾厄降临!”
“老臣作证钦天监猜测为真,晏氏或许真是妖女降世。老臣与晏氏共事多日,她常自言自语,形态诡异。南古寺正式修缮前,她便持刀恐吓老臣,将作监大有人可作证,那日她面色凶狠,着实像换了个人似的......”文大人应声附和,语调高昂,绘声绘色。
穆随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群明明有妻有女的官员竟然如此恶毒,为处死人不惜编出鬼神之论。
皇帝面向众人,目光扫过未得诏令回京的穆随——这个为他、为整个天齐誓死守卫北境领土的将军。
皇帝眼神讳莫如深,字字斟酌道:“朕记得,你与晏氏是朕赐婚的。”
“是。”穆随的喉头重重滚动一下。
皇帝又沉默了。他当然知道晏氏无辜。
可他素来重武将轻文官的治国之策终于引来官员不满,如今数十位朝廷重臣联合上书要削弱武将势力。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群官员竟敢火烧皇家寺庙,又栽赃陷害于一介女子,他们若非得益于皇权,如何胆大至此。可太子无心皇位,即便他有意助长太子势力,依旧敌不过暗中早已形成的巨大威胁。
将军之妻不过是他们试图谋权篡位中最不值一提的人物。
皇帝把御案上十几道奏折双手递于穆随面前,微微俯首的姿态似是无声诉说他的难处。
而那十几道奏折的朱批刺得穆随眼睛生疼。
“妖女祸国,当焚其形,夷其族。以正乾坤,安社稷!”
宰相忽地伏地,悲怆道:“南古寺乃龙脉所在,此番火灾若非天谴,便是人祸!请陛下——斩妖邪,以正乾坤,安社稷!”
十余位大臣纷纷跪地,额头触地的闷响在殿中回荡。
皇帝慢慢直起身,背对穆随,声线毫无起伏:“罪妇晏氏,纵火烧毁皇家寺庙,证据确凿。然念穆氏及晏氏两族世代忠烈,穆随战功显赫......特旨,只罪其一人,不涉九族。五日后,监牢内问斩,尸身准穆氏带回安葬。”
“不!”穆随迅即吼道,不可置信地抬头去望他自始至终多么无条件崇尚、敬仰,信服、听从的人,“陛下!您断断不可听信他们谗言啊!”
与此同时,殿外传来一阵惊呼。
“陛下,万万不可啊!”
殿门大开,皇后不顾礼仪身份地快步到皇帝身边,紧拽着皇帝的袖口,劝道:“陛下有所不知,臣妾病重那段时日,若不是晏氏日夜照例,怕早已丧命,于陛下阴阳两隔。那时我便准许晏氏一道特赦令,大难不死,宫人皆可作证!”
十几位老臣脸色骤变。
皇后说时泪流满面,强硬的语气陡然直下,哀求着:“臣妾自知擅用凤令,干政僭越,愿受任何责罚。可君无戏言,若她难逃一死,皇家颜面该如何自守?妾身恳请陛下收回成命,饶她不死——”
见皇帝面容已有动容,大臣们再次磕头齐声道:“请陛下——斩妖邪,以正乾坤,安社稷!”
穆随将手里的奏折一把甩在地上,作势站起,却被殿内将士死死按住,直不起身。
他望着金砖上倒映的身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顺着拳缝滴落不自知,嘶吼道:“人证物证皆不做实,仅凭钦天监三言两语,便定人生死!陛下,究竟何为明君?”
皇帝身形一僵,肩线微微起伏,拂袖道:“皇后回宫思过,无旨不得出。其余事则,不得再论。”
话落,皇后倏然抬头,张了张嘴,千万言语都冻在舌尖,唯有两行泪如雨般落下。
眼看着金砖上若隐若现的身形远去,穆随纵有一身力气却使不出半点,他垂头弯腰跪着,纹丝不动。
殿外,今年的第一场雪终于落下,一片雪花飘进殿内,融化在那一小汪血潭中,悄无声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