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遗憾，不过我尊重您的选择，林先生。”


    说完，陈忠便不再多言，转身准备带领众人离开。


    林阳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踏马不是道德绑架么！


    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可……好像又不是。


    人家没有强迫他留下他们，甚至没有多一句嘴，管家在自己拒绝后，立刻就执行了自己的命令。


    他们只是……把最残酷的现实，血淋淋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没有绑架。


    是他自己，用自己的良心，把自己给绑架了。


    他不忍心。


    一想到那个退伍军人垮掉的肩膀，想到那个营养师无助的姿态，想到那些女佣煞白的脸……


    操。


    林阳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他输了。


    “等一下！”


    林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正准备离开的队伍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混杂着惊疑和期盼的目光，望向他。


    林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脸上写满了不爽。


    “留下吧。”


    他没好气地吐出三个字。


    “但是！”他立刻补充道，“都给我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别来烦我！尤其是你！”


    他指着管家陈忠。


    “管好他们，也管好你自己。我需要的时候会叫人，不需要的时候，就当我不在，明白吗？”


    陈忠的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那种职业化的、完美的微笑。


    “遵命，林先生。”


    他再次躬身，这一次，弧度更深。


    “欢迎您回家。”


    他身后的佣人们，脸上瞬间绽放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欢迎林先生回家！”


    这一次的齐声问候，比刚才真诚了无数倍。


    林阳摆了摆手，懒得再看他们一眼，径直朝着灯火通明的主楼走去。


    算了算了。


    不就是多几个人住吗。


    就当是做慈善了。


    无非就是……享受享受而已。


    他这么安慰自己。


    然而，当他真正踏入这栋别墅的大门时，他才发现，自己把“享受”这两个字，想得太简单了。


    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年轻女孩立刻迎了上来，从他手里接过那个破旧的军用物资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另一个女孩则递上了一双柔软的拖鞋。


    林阳换上鞋，走进客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十米的天花板上垂下，光芒璀璨。脚下是能映出人影的大理石地板，远处是环绕着整个客厅的巨大落地窗，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泳池和修剪整齐的庭院。


    这他妈比南桥一中的校长办公室还夸张。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震撼，陈忠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林先生，您舟车劳顿，是先沐浴更衣，还是先用晚餐？厨师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法式、中式和日式三种风格的菜单。”


    林阳下意识地想说随便。


    但看着陈忠递过来的那份用烫金字体印刷的菜单，他鬼使神差地选了最贵的那套法式大餐。


    来都来了。


    不吃白不吃。


    半小时后。


    林阳泡在那个比他之前住的帐篷所在工地还大的按摩浴缸里，感受着恰到好处的水流冲击着自己疲惫的肌肉。


    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杯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名酒……


    据陈管家所说，都是启源集团买单。


    虽然他喝着跟葡萄汁没啥区别。


    但他就是感觉，爽。


    洗完澡，换上一身他还是不知名品牌但舒服到不像话的丝质睡袍，他被引到了餐厅。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的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前菜是鱼子酱，主菜是顶级和牛，甜点是撒了金箔的巧克力慕斯。


    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味道……够呛比大米饭好吃。


    只能说他吃不来细糠，但是表现出一点点不满，甚至没有开口，可能只是眉头微皱之后。


    就又来了个团队给他换成了烤全羊，现烤……


    这次他吃了个痛快。


    吃完饭，林阳挺着微凸的肚子，在陈忠的带领下，来到了三楼的主卧室。


    推开门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陷进去了。


    一张足以躺下七八个他的巨大软床摆在房间中央，床上是蓬松柔软的羽绒被。


    旁边还有一个独立的衣帽间，里面挂满了崭新的、各种风格的衣服，尺码都完美贴合他的身形。


    严肃拒绝了女仆的暖床服务后……


    林阳一头栽倒在大床上。


    柔软的床垫完美地承托住他的身体，被子散发着阳光和高级香薰混合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从身体到灵魂，都仿佛被泡在了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安逸”的情绪，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起了废弃工地的潮湿和蚊虫。


    想起了硬邦邦的行军床和难以下咽的干粮。


    再看看现在。


    这里有热水，有软床，有吃不完的美食，有一群人把他当神一样伺候着。


    他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要心安理得地……享受。


    一个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要不……就这样吧？


    高考状元有什么好的？还要上学，还要考试，还要跟人勾心斗角。


    创造规则？改变世界？


    多累啊。


    就这么当个被资本腐化的废物，每天吃吃喝喝，玩玩游戏，遛遛狗……


    好像也挺好的。


    不止是自己，四小只也挨个体会了一套狗狗马杀鸡。


    营养师专业配比的狗饭更是好过林阳做的狗饭无数个档次。


    四小只感觉吃完毛都亮了两个度。


    现在趴在和自己一米之隔的床上，连一点小狗味都没有了。


    就这么过一辈子吧，这不就是自己梦想中的生活么？


    林阳猛地睁开眼，被自己这个堕落的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对！


    这不对！


    这是孙晗宇的糖衣炮弹！他想用这种方式腐蚀自己的斗志！


    他“噌”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离开这里！


    然而，当他的脚踩在柔软到不像话的长绒地毯上时，起身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窗外静谧的夜景，又看了一眼这张大得离谱的床。


    要不……


    就今晚。


    就先堕落这一晚？


    林阳重新躺了回去，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仔细想想，他在这享受，也不止是为了自己啊！


    还有一大家子呢！


    应该的应该的。


    被窝里，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妈的。


    腐败生活……真香。